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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何必如此……临行之前,臣有一语,望殿下多加思虑。」
温长佑倾身半跪,正色道:「天下大势,诪张变眩,望殿下多自揣度。择良木而栖……倒是,倒是不如做那良木。」
听罢此言,淮宵明白那寥寥数语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淮宵的手正覆在马车窗檐之上,他冷声回应道:「《魏书》言君臣道别,宜杜渐防萌。」
他放下车帘,半遮的流苏绿布挡住了侧颜轮廓:「温叔,你僭越。」
天水似熔金万顶,日落气清,留下身后一地遗憾,淮宵一行人踏上了回归大裕国土的路途。
马蹄环佩之声叮当入耳,铁蹄下尘土飞扬纷起。
哪怕前路艰难险阻,哪怕刀光剑影,他被太子护了十年,应当一一偿还,以各种方式。
他心知,现下在别的国度,有一个人,许了他的一生。
在落了雪后,人人将雨雪以卜来年凶吉之时,寒空断雁,淮宵携着太子部下抵达大裕皇城。
那日太子算是掐着时间将他接回府内,卸下一车行李督促他梳洗,过后又拉着他的手,匆匆入了别院,拎出两小袋扎好的包袱,唤来府内侍从来挂到府门口的马儿身上去。
淮宵看这架势,有点儿发懵,问道:「你上哪儿去?」
「不是我,」方故炀伸手过来捉淮宵的手腕,另一只手曲起手指,在淮宵的鼻尖轻轻刮一下,「是我们。」
这一回来又要走,淮宵有些许吃不住,但看方故炀这兴奋样子,猜他都是准备了不少时日,估计也提前忙完冗杂事务,才得以抽身出来。
点了头算是允了,淮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杏儿的婚宴是什么时日?」
方故炀又伸手去扣他手腕,捉紧了便不放了,回答道:「除夕之前,不急。」
一路从太子府过蟠龙脊博雅堂旧址,两人策马并行,满目山河,一见市集纷杂,过城外二见寺庙香火,善男信女。
打马而过时,淮宵在心中默默许愿。
愿世间万事万物,芸芸众生,都能待他的太子善良一些。
等两人到了风陵渡,都已是天□□颓的时辰,天末现有淡淡微霞,澄黄红光,笼罩着整座小镇。
方故炀行在前,淮宵行在后,找了处事先安排好的院落落了脚,卸下了包袱布置卧房。
这还是他头一次真正与方故炀拥有属于他们二人的起居室。
此番行程,一是为了给扶笑来取稀贵药材,扶笑说过谁的手都不放心,定要心腹之人去取。正好方故炀心想第二日便是淮宵生辰,才允下了这趟差事,顺便带他出来散散心。
想必那北国朝堂纷乱,定是让他这些时日,困怠不已。
这处院落修得小巧雅致,入目只觉厅堂人寂,起居室是帘垂小阁,窗棂边霜华见白。
食过夜饭,两人上街游历一番,带了些这镇上的特产,揣得布兜里满满当当,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府上。
方故炀像个孩童一般,购置了些精巧绘本,说是拿回御书房看。
问他为何缘由,他眉目一凛,神情极为严肃,吐出的话语却是逗乐:「你是不知,那些老臣,有几个油盐不进,一有琐事,便来御书房跪着,我赶也不是,便就干脆等着他们跪到困倦……」
随即太子难得兴致上来,眨眨眼:「我若是把这绘本压在奏折之下,他们跪的时候,不就没那么无趣了么?」
淮宵一乐,骂他玩物丧志。
两人在屋内一阵收拾清洁,倒真像把这儿当成了一处别院。最后收拾得差不多了,淮宵点了蜡灯,映了一室星辉光点。
「笑笑所需之物,你可有打听在风陵渡何处?」
方故炀回道:「后日去取即可。」
淮宵皱眉:「那明日……」
就是那一瞬间,方故炀截了他的话:「明日是你生辰。」
淮宵闻言,心头一热,伸双手去捧方故炀的脸,认真道:「生辰我无所谓耽搁与否,可是此行更重要之事乃笑笑的……」
「药材」二字还未说出口来,就被方故炀以吻封了话语入腹。
两人立于帘帐之前,一番纠缠罢了,淮宵双臂搭上他肩头,搂紧他的脖颈,耳根浮起潮红。
日久生疏,他被新一番强势的吻逼迫得慌不择路,只顾着闭眼往后倒退几步,直至让方故炀用一股蛮力压上了身后雕花衣橱,他才吃痛着攥紧了方故炀的发,闷哼一声,仰脖低喘。
「你,」淮宵有些许没缓过劲来,唇角渍亮,扣住方故炀的后脑勺,见他目光炯炯,眼底都有些发红,道:「你先听我说……」
下一秒身子又被猛地一顶上雕花衣橱,方故炀的手垫在他脑后,轻轻捻摸着,又是一个吻闯入唇齿之间席卷开来。
等淮宵耳廓都已发烫,鬓发被汗濡湿几缕贴了面,又喘不过气了,屈起手肘去推他:「够了……」
方故炀听他呼吸带喘,终是停了一番攻势,伸手把他又抱紧了些。
他低声道:「你走的这段日子……我和惊鸿、常尽,都讲了好些趣事。」
淮宵眼里带雾,被亲得面色泛潮,听他这么说,回过些神来,笑问:「是讲些何事?」
方故炀轻声说:「讲你小时候,带小初去折湖边的细柳,折了给她插在发髻上,常尽回了府一看他妹妹……你猜怎么着?」
感觉男人说话之声在耳畔愈来愈发缠绵,淮宵便觉有些痒痒,缩了缩脖子:「怎么着?」
他忽觉耳廓一炙,像有湿热之物轻轻触碰,便觉身子酥麻,只听得方故炀的嗓音压得极沉,略有些含糊不清:「说还以为是哪方远道而至的山海志怪,柳妖树精,竟闯了我家来……」
淮宵受不住此遭吮弄,哑声道:「你且看我,那年入你太子府,像何等妖物?」
猛地腰身被方故炀伸臂一揽,淮宵听他鼻息略有急促,便倾身回抱,附了他耳边,细聆方故炀的呼吸之声。
「你非妖物也。」
方故炀松了一些淮宵的身子,将自己发烫的额抵上他的,抓起淮宵的手裹紧置于胸腔之前。
「淮宵于我,是九重谪仙。」
还是阎王殿前判官之笔,纵是让他堂堂一国太子下了地狱,皆为甘愿。
淮宵闻言,长眉蹙起,眼瞳里似有道星河:「我是仙,你是人,那怎么能得个完美结局?」
方故炀一愣,硬朗的轮廓在暗暗灯火下显得愈发凌厉:「若真有那日……」
倾身吻上他唇角连忙止了他的话,淮宵笑道:「你便也修成仙,不就好?」
方故炀点点头:「那你且要等我一等。」
淮宵心都软透了,认真回应道:「自是要等的。」
若真有那日,他定是更愿意选择回到三界之内的人道,放弃长生不老,与他相守的。
幼时常在府外市集上,街边灯火下,偷翻到些不易在博雅堂内阅读得到的传说话本,他常看那天上神君,蟾宫娥女,海中蛟龙,皆为人间情爱,不惜散尽一身修为,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会儿他尚且不懂爱恨是非,如今面对眼前这个人,这张看了十多年的面孔,他倒是忽然明白了。
饶是风花雪月再为动人,也不及与他作伴的十年草木,春秋浮沉。
褪了肩胛黛青大氅,露一小截肩头入目,太子摁住他手腕,推至帘帐之后,大手掀起蔽膝衣摆,以带有掠夺气息的吻侵袭上淮宵颈窝。
衣衫褪尽之时,方故炀俯身半跪,以虔诚之态,吻上淮宵眉眼。
山眉水眼此词,不啻女子适用,在如今情状下,让这四字为淮宵所包揽,也通通不为过。
太子唇齿温柔,但手劲和蛮力愈发用得狠,怜惜之情混杂着隐忍多年的想法直冲上头,又哪容得他此时还能再拿出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抗衡欲望。
他又吻上淮宵鼻尖,引身下之人一阵轻颤,神态似醉酒般朦胧又倏尔清醒。
太子低头,哑声道:「淮宵,你可想好。」
话语未完,淮宵直接伸臂搂紧他光裸的后背,应道:「平素倒不觉你话这般多……」
淮宵允了他后,侧过头去看室内旖旎,灯火烛影将两人之躯映射于墙,摇摇曳曳,像极了飘忽不定之物。
他闭上眼,凭着本能去配合方故炀的动作,突然想起那一年。
那一年初见之后,他逗弄了太子一番,让这皇室储君跟着他跑了一段路,淮宵蓦然止住脚步回首时,最先入目的,也是太子翩跹衣袂,好不潇洒。
十年,或是将军功成,或是寒窗苦读,或是青丝白渐染,也或许是一朝一夕,但十年之于他们二人,是年幼到成熟,懵懂喜欢到交付刻骨。
红绡碎翦,满目情潮搅乱。
屋外是夜寒飞雪,帐内温炉小火,□□难关。
(这篇文在完结的时候会把一些肉随txt一起放出。)
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一夜缠绵过,日上三竿,待窗前都透了刺眼的光亮来,他二人方才醒来。
淮宵本就才从北国而归,进了太子府又被拉上马去,来风陵渡与太子云雨一番后,惹了一身酸痛,起时半边身子一软,直让太子又揽抱在怀。
察觉搂紧自己的臂膀稍微松些,淮宵站起身来,自觉浑身难耐,定了定神,缓步走至窗边轻推开窗扇,回眸笑道:「日头正好。」
太子一笑,道:「回了府上,我共你再练练唐刀罢?」
淮宵面上泛红,心说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功夫能快马加鞭赶回皇城,不过若是能忍他一忍,也许可行。
他未转身去看太子,而是以目注视窗外景象,以掌心为抔,接了些许日光在手,淡淡道:「一言为定。」
太子独自去取了扶笑所需之物后,两人在风陵渡耽搁两日,待淮宵说并无大碍后,方才启程,原路返回,一路纵马而归,过山岭林间,触石吐云,再见小溪潺潺。
待到日欲西时,苍穹间似是缀了万点胭脂,暮云合璧,终是抵了大裕皇城,冬夜将至,霜风露叶,太子从大氅中试探出手,掌心竟还落了些飞雪来。
入城之后,街坊上下一派喜气,屋檐窗边都覆了层清浅银白。
人人和颜悦色,牌匾夜市来人熙熙攘攘,明明是风雪交加夜,却都不闭户垂帷,连皇城城门到太子府一条不常有人走的石板路边,竟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正与淮宵并辔,见此情状,太子偏过头来,面上稍显期待,道:「恐是有何等喜事。」
淮宵见他担心,劝慰道:「公主大喜之日将至,看是宵禁解了。」
说罢,他伸手将掌心覆上太子手背,后者反手握住他的,笑道:「淮宵如是说了,那便是了。」
等二人顶了一身风雪,抄近道行至太子府门前那条路时,只见太子府上红光一片,竟是被那挂满了大红灯笼与红绸匹布的梁柱飞檐映得喜气洋洋。
府门前停了数辆宫廷马车,环佩叮当,府门紧闭,府上老管家端站于石阶之上,以黑纱遮面,身后排了一列侍女,均屏息凝神,朝他俩的方向看了去。
门口有高马两匹,淮宵远远看去,均认得二人。
那骑于前些高头大马上的人遥遥便望见了太子,只见玄甲光亮一闪,那人翻身而下,跪地抱拳,再走近些一看,竟是那已封了将的龙朔。
不得太子发言闻讯,龙朔身边的那位,乍一看似是宫廷御史,待他抬头,迎着府外参天红光,便能辩清,此乃当朝礼部尚书,卫惊鸿。
他此时鬓角发乱,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