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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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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政挥袖负手,大步离去,没再看任何人。
  …
  严江叹息一声,回到寝殿。
  花花正在院里晒太阳,看到主人进来,立刻起身,把主人拖到院里,一起晒太阳。
  四月的天空非常温暖,晒得人非常想睡,花花也满足地把头嗑在主人怀里,大爪子侧躺着,长尾偶尔一甩,十分地惬意。
  严江心情却有些沉重,回想历史书里对这些都只是一笔带过,可是当那几个字化成一个完整故事时,才会发现,这些能上史记的故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都是儿子,你那两个私生子不藏好了,秦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那太后私通的明证啊,有两个孩子在,始皇一辈子都要沦为六国笑柄,还和情夫一起谋反,你怎么不上天呢?
  可怜那两小孩子了。
  严江看着院中桃花打着旋落到花花鼻头上,花花努力摇头也不掉下来,叹着气帮它捻走了。
  突然间,花花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不安地从他身上站起,在院子里来回渡步。
  严江有些疑惑,左右环视,没有发现敌人。
  不是敌人,那能让动物不安的……
  他抬头凝视着天空,遥远的天空排列着无数鱼鳞云,像吹过水面的波浪,温柔清晰。
  等下,这风不对啊。
  他现在渭河盆地西方,如今是四月,吹来的应该是东南季风,但这风分明是西南来的微弱风。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头发吹拂方向,发现西南风已经吹了快两天了。
  艹!
  他立刻抛弃了花花,回到寝殿,抽出一张没有揉软的纸,殿中太黑,他又拿到院中,将纸铺在案几上,随手拿块炭画出亚欧大陆的轮廓,定出经纬,添上黄河长江定位,在黄河几字形的右下向左边延伸出渭河的大概位置,算出雍都的大致纬度度——急得他都没直接用六分仪定位。
  然后他又在图上添上陇西狄道的位置。
  随后陷入沉默。
  他心有些乱,又在旁边画出非洲和美洲,列出赤道,把周围的季风方向全画出来——优秀的野外专家,辨别天气了解气候是必须的。
  只是,这是弄错了吧,都四月了,怎么还会有寒潮?
  但若不是寒潮,为什么会有西南风,西南是青藏高原,现在是东南季风开始发威的时候,只有两股气流僵持时才会出现这种可能,若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月来寒潮,地里种子不说全洗白,也会很久缓不过来。
  或许是小范围的气候变化呢?
  他写了信让陇西的农户们做好在地里灌水和麦杆防寒的准备,让花花呆着别动,然后便去找李信,让他把信带回陇西,交给他的手下们。
  反复叮嘱后,他回到院中,便急忙冲了过去。
  花花焦躁地低声咆哮着,似乎随时会扑倒那个外来者,就被严江一拍脑袋,扭了耳朵,花花呼噜了一声,点头趴回去,表示知道了,以后不会咬他。
  独自前来的秦王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草图,数息之后,他平静转头,看向严江。
  严江思考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
  不!你快放下那张世界地图!
  作者有话要说:九年,慧星现,或竟天……四月寒冻,有死者。——《秦始皇本纪》


第31章 天下
  空气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 严江甚至想放花花咬死他算了。
  这图落到除了秦皇以外的任何人都没什么问题; 怎么偏偏就被他拿了,这以后千秋万世; 谁不知道他是最能折腾的皇帝啊!?
  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 统一度量横; 设郡县废分封; 修长城建直道,南征百越北击匈奴,修灵渠出东海,收天下之兵做大手办; 骊山陵阿房宫; 更在全国修了6300多公里的驰道——6300多公里啊,以后的帝王最多也就杨广修个运河能比得上他其中一个工程,而且一个运河就把国家玩完了。
  秦始皇生生在30年里把这些事给干完了; 除去个人问题; 在治国方略上,他可以说一个错误都没犯,统一六国;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横,设郡县废分封,修驰道让政令通达,才以治理六国广阔之地; 秦长城在后来数百年一直是防御北方的关键,这些都是史无前例可以参考的,他一个人就把决定做完了。
  让他拿到世界地图,搞不好能打到罗马埃及去,到时汉尼拔西庇阿拿着马其顿方阵对打蒙恬王翦的秦骑兵?
  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了。
  得不到回答,秦王政却并不生怒,只平静低头,修苍白修长的指尖自地图陇西划过,一路向西,仿佛在确定什么。
  粗糙的纸张,简陋的碳笔将指尖染黑,却奇迹般地平定了心底地焦躁与愤怒,只是,未有伤心。
  那个女人,并不爱他,因他,她在赵国受尽欺凌,却又不得不保护他,与她的幸福相比,一个厌恶的儿子,又算什么?
  “王上,您的伤……”严江决定转移话题,快走,留下我的图,回去上药求你了。
  秦王政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他长得不像赵姬,五官有着秦人的深邃,鼻梁高挺,侧颜几乎无敌,应是像他那早逝的父亲,只是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仿佛自出生起,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空气安静了一会,秦王坐到树下案前,继续凝视那张简陋的图纸,平静道:“可。”
  严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他来上药——不是,你不是疑心超重的始皇陛下吗?怎么就这么相信我这个才见两面的陌生人,不怕我治死你啊?
  他有些无奈地去洗净自己的手,再细细查看了他脖子上的伤口,钗针并不锋利,金又极软,所以只是皮外伤,血已经自然止住,他去找出药箱里一些止血药粉,给他细心抹上。
  花花见到自己的位置被占,在秦王身边嗷了一声。
  秦王政偏头看它。
  严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花花,示意这是自己人,安全的。
  花花秒懂,不再使用暴力,而是趴到秦王腿边,把自己庞大的身体都放在草席里,还挤了两下,意图用身体前将这个占据自己领地的入侵者赶走。
  秦王政轻轻伸手,抚摸了一把,皮光水滑,确实是张好皮子。
  花花不满地甩了头,瞪他。
  严江看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叹息道:“如王上所见,世界之间,分四大部洲。”
  他伸手一一指出,也没说什么亚欧非,而是指着非洲道:“曰西牛贺洲。”
  秦王政平淡的眼眸里亮了亮。
  指美洲:“曰东胜神洲。”
  秦王政点头。
  指着亚欧大陆道:“曰南赡部洲。”
  秦王政凝视上边标注的雍都和狄道只是在地图的最右一块,六国都显得小小一团,匈奴北方还有辽阔土地,以至西方诸国都是物产丰美,月氏有牛马,西域有美酒,大宛天马,孔雀王朝更是有希世神兵,战象无敌……
  严江看秦王眼睛几乎闪着光芒,一时背后发凉,几乎都要说不下去。
  秦王凝视三洲数息,才点出关键,道:“北洲何在?”
  严江心里大骂我哪知道,但肯定不能这样和秦王说的,便只是先挖个坑放着:“北俱芦洲为神灵所居,隐于山海之间,非天命不对至,我亦不知何在。”
  还好我没画大洋和南极,这些就交给后人,我就怕你上天了。
  秦王政抚着地图,神情无比平静,沉默半刻,才冷声道:“看这天地世间何其广阔,志远者思天下,孤霸秦之路,又如何能被些许小事耽搁。”
  有天下山河,前事种种,不过些许挫折罢了。
  他认真看着上边的一些箭头指向,询问道:“这是何意?”
  严江终于想起画图的原因,迟疑了一下,还是讲出来:“就臣所观天像,推演天机,再过数日,有寒雨自北方而来,侵袭秦地,渭水一片,应都在其中。”
  他伸手,给秦王简单解释了东南风从海上带来水气,西北风从冰原带来寒气,北风过来时会出现什么情况,以西南风和天上的鱼鳞云有哪些不对,在秦王问及可会吹至巴蜀与南郡之时,说秦岭挡住风雨,川蜀方成天府。
  秦王的理解能力真的超强了,几乎一说就懂。
  “寒雨……去岁大旱方过,今年又无安稳么?”秦王政轻声道:“从前怎不见你出此图?”
  严江沉默,他在丝路上画这种图被发现了岂不找死,他一路连自己以前的事情都一句不提,就是以防万一,至于现在这张,都是意外。
  “罢,”他抚摸着被包扎的伤口,起身道,“卿确为名士,有你开解,寡人心结已解,是卿分忧有功。”
  我开解你?
  严江一时愣住,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恍惚感。
  秦王政略勾唇角,将图纸一卷,揣入袖中,起身离去。
  严江一时哑口无言。
  秦王如此厚颜的么,史记里从来没写过啊!
  在外的卫士早就等后多时,想着秦王与虎共处,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看到秦王出来,几乎是跪着把他迎走了。
  秦王政回到前殿,立刻传信诸臣觐见——此次亲政大典,身无要事的重臣都随行至雍都。
  “寡人新得奇人,料得近日必有寒冻将至,尔等何见解?”高居王阶,秦王虽是便服,依然有着无上威严——亲政过后,他已经接手大秦权柄,再无人可动摇。
  在下的臣子们相互左右对视数眼,这才有一名中年男人上前道:“王上三思,大秦十年未有战乱,粮仓丰足,便有寒冻,各地也皆可自助,您亲政未久,若此消息不实且又通传各地,对您声望有损啊。”
  在赵姬与吕不韦当权的这八年里,秦国只是攻魏四次,攻韩三次,攻赵一次,可说温顺得像猫不像虎,让六国可安睡了好些年,以至于军中都有些骚动,毕竟国中土地不许买卖,打仗几乎是秦人获得土地财富地位的唯一方式了。
  秦王政当然也明白这点,这些年秦国重视农耕,虽然大旱蝗灾从未消停,但坐拥汉中关中巴蜀三大粮仓,都过得有惊无险,若真有寒冻也不会伤筋动骨,不过若此事为真,便可有天命加身,于他虽只是锦上添花,却能让严江瞬间成名。
  “无妨,传喻:寒冻将至,关中各郡速做准备。另,”他沉吟了一瞬,目光湛然,“杨端和何在?”
  “末将在!”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席跪礼,他须发斑白,却有一种执掌千军的霸气。
  “一年之中,我大秦两出叛乱,关东六国必又起合纵之举,如今又有寒冻,需早做准备,”秦王政森然道,“你即刻点兵五万,陈兵荥阳,听候调遣。”
  “末将听令!”杨端和心中一凛。
  听闻此令,周围诸臣也不再于一点风雨预言之上多说,反而都惊心于秦王眼光的毒辣,荥阳东接淮河,北依邙山,南临索河,顺渭水而下便有粮草之利,更是魏韩赵秦四国边境交接之地,陈兵于此不用打谁,就足够三晋之主寝食难安了。
  等王上料理了国内,想打哪边不是打,至于说六国现在有没有“合纵攻秦”——这不是笑话么,秦说有,那就是有!
  于是座下诸臣们开始一一讨论哪个国最适合“被合纵”。
  韩国就算了,小得只剩下一郡之地了,打了也吓不到人;赵国最近几十年和秦国闹得厉害,前几年攻赵被赵将庞煖打了回来,用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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