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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疏进攻,难免陷入被动。庄云卿让两位徒弟对练腿功,若限十招之内,何英必为上风,二十招也无输的道理,三十招五五平分,四十招,何英定然落于下风。
何英没有真正输过,庄云卿让他们点到为止。
余燕至手腕绑着铁砂袋已向上举肘了半个时辰,他当初随父亲学过些掌法,如今练剑才知对腕力更为苛求。
教导过后,庄云卿便回屋看书,谁知前脚离开,何英后脚就将铁砂袋卸了下来。他在庄云卿面前表现得不能再好,其实骨子里不服管教,他不偷懒但没有耐性,一件事做不长久即会生厌。他在树身上压完腿又去蹲马步,一会练步法一会下腰,倒立不过一刻钟又绑好铁砂袋抬了两下胳膊。
即便深秋季节,完成师父交代时,余燕至也满头大汗,脸庞一片通红;何英却还是那又白又薄的面皮,清爽得像块绸帕子。
弯腰水缸前,余燕至洗净脸后直起了身,何英不知何时站在对面,正往衣襟泼水。瞥他一眼,余燕至低头走远了些。除了最初那次,何英未再当着师父的面给自己“好看”,何英怕师父?还是怕被关废庙?余燕至觉得都不是。
何英此刻也看似出了身汗的模样,他坐去石桌旁,胳膊搭在桌沿闭目休憩。突然,掌心一沉,手中不觉多了个光滑无比的事物。
打开眼帘,他瞅了瞅那物,接着斜睨余燕至,视线自下而上,薄薄的眼皮连出浓密睫毛,像把小扇子几乎遮挡住了轻飘飘又凉飕飕的目光。
余燕至见他站了起来,全身立时有了反应:头皮发麻,眼晕腿软。
“我不要。”何英摊开手道。
余燕至连连点头,拿了回来,鸡蛋在两只手中捂了捂不由恍然大悟,急忙剥去壳,抠出蛋黄将蛋白递向何英。他想讨何英欢心,他也知道何英从不吃蛋黄。
何英抿着唇,唇角渐渐弯起弧度。何英几乎不对他笑,何英笑的时候他就得遭殃。
在他遭殃前,庄云卿从屋中走了出来。
“师父!”何英这回是真地在笑,他像阵风从余燕至身边吹向了庄云卿。
余燕至赶忙将鸡蛋塞进嘴巴,他吃得匆忙,差点噎死自己。他抬袖抹了抹嘴,跟在了何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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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气温一日低过一日,而落伽山是个落不住雪的地方,冬季潮寒湿冷,常有阴雨绵绵。
哑巴婶知道余燕至屋里冷,晚饭后便喊他留了下来。哑巴婶不偏心,何英是她看着长大,只是何英从来与她不亲,也不愿接受她的好意。
土坯砌成的炉灶旁摆着两个小板凳,余燕至和师姐并排而坐。那四方的炉灶上蹲着壶水,铜壶边围了圈山药蛋。
余燕至握着剪子,左手中是对折过的彩纸,他神情专注地剪了半晌,末了抖落下些碎片,将那彩纸展开,便是精巧可爱的一只小兔。这是娘教他的,娘的手很巧,会剪许多花草鸟兽。
余燕至将小兔子给了师姐。
师姐今年五岁,有个好听的名字——秦月儿。
秦月儿生着樱桃嘴儿,大眼睛,只是胖成了肉球,哑巴婶抱得动她,余燕至背她走十来步就要气喘吁吁。
“婶儿,”秦月儿迈着小短腿来到哑巴婶面前,高高举起剪纸,道,“兔子。”
哑巴婶笑得咧开了嘴,她满脸的刀疤,样子实在吓人,可那眼里全是温柔慈爱。秦月儿不怕哑巴婶的丑脸,她也跟着笑,笑没了眼睛。哑巴婶大手抚过她脑门,指了指余燕至:“啊啊啊,呜啊。”
秦月儿蹦蹦跳跳坐回板凳,将小兔平平整整铺在腿上,大眼睛望向余燕至,道:“燕至哥哥,你再给我剪只小兔子吧,它一个人没有伴儿。”
余燕至点点头,问哑巴婶要了张彩纸,反着方向又剪了只小兔。两只小兔被贴在了纸窗上,面对面相望。
屋里渐渐飘出山药蛋的香味,秦月儿谗出了口水,胖手就往要那铜壶边探。余燕至连忙捉住她,小声道:“师姐,烫。”
“我要吃……”秦月儿扭着胳膊往外挣。
余燕至不敢松手,一面困住她,一面小心地将山药蛋拨得离铜壶远了些,晾了一小会儿,才拿指尖捡起搁在腿上。那山药蛋隔着厚衣仍是滚烫,余燕至又哄了秦月儿半天,待温度降下后便掰开吹了吹热气,给了她半块。
哑巴婶忙完针线活,一抬眼瞧见余燕至正将剩下的半个山药蛋往秦月儿手里送,不禁微笑起来。她看了看纸窗上的两只小兔,又看向炉灶前坐着的两个孩子,笑容渐渐加深,片刻后又边笑边摇了摇头。
铜壶里的水开了,喷出热气,将壶盖掀得东倒西歪,哧啪作响。
哑巴婶收起装着针线布头的竹蓝,将壶提了下来,又捡了几颗山药蛋包进布兜,拍净裙面上的线头,拢了拢鬓发,便要摸黑将这些送往庄云卿的住处。
“婶,我去吧。”余燕至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过了布兜。
哑巴婶连忙摆手,指着铜壶又指屋外,意思是这壶烫,外面天黑,她不放心。
“不用担心。你和师姐睡吧,我见过师父就回屋了。”
余燕至握住壶柄,哑巴婶怕烫着他也不敢抢夺,小心递了出去,随后又取了两个山药蛋塞进他怀中,目送他拐过小路才阖上门。
庄云卿住在高处,比余燕至和何英的房间还要冷。他并非苛待徒弟,他道学武之人不仅要有强健体魄还要有坚韧的精神,若连寒冷都耐不住又能有何作为?
今夜无月无星,比之昨日更加阴冷。
一路上,余燕至分外谨慎但走得并不慢,冬夜里一壶滚水,盏茶功夫也会变得不温不凉。转过一道弯,朦胧灯火出现眼前,他不由加紧步伐,尚未靠近便听见了屋内传来的笑语。
“你瞧这张如何?”
“英儿,别胡闹。”
余燕至停在屋前,一时不知该出声还是叩门。
“是燕至吗?”随着庄云卿嗓音响起,门由内缓缓打开。
余燕至连忙开口:“师父。”
庄云卿微笑颔首,将他让了进来。
何英瞬间收敛了笑容。
余燕至先是添满桌上茶杯,又将装着山药蛋的布兜摆在了茶杯旁,接着便朝那随意铺散开的纸张望去。但见每一张上都绘着个人脸模样,若非有旁边的小字根本辨不出是谁。画儿虽不敢恭维,“庄云卿”三字却是清雅隽秀,端端正正。
余燕至抬起眼帘,恰与书桌后的何英目光相撞,竟莫名一阵心虚。
何英重新提笔,龙飞凤舞一番写画,将写好的纸轻飘飘往他面前一掷,端起茶杯走向了庄云卿。
余燕至定睛一瞧,那纸上画着只大大的乌龟,这乌龟倒是惟妙惟肖,龟壳的地方竖写三个潦草大字——余燕至。
“何英,天色已晚,你随燕至回去吧。”
何英仰头望向庄云卿,道:“师父,我想同你住在山上。”
轻拍他肩头,庄云卿和蔼道:“你已经长大,理应学会独立,况且你是燕至的师兄,更该做出榜样。”
“师父……”
“听话。”
何英不死心地拉着庄云卿袖角哀求,庄云卿不为所动,末了皱眉道:“莫再任性。”
紧抿双唇,何英又失望又羞恼;他被师父拒绝得干脆,偏偏还让余燕至瞧去了热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何英走得飞快,虽然这条路已来来回回行过无数遍,但此时伸手不见五指,潮气又渗入地面,也不知他是被绊住了还是脚底打滑,踉跄几步后竟是摔倒在地。
余燕至瞧不真切,只那响动听得一清二楚,他忙上前去扶,却被何英推了开来。何英似乎摔得不轻,起身后脚步慢下许多。余燕至沉默地跟在不远处,无人开口说话。
回屋后,余燕至躺进被窝,从袖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了枕套。
半夜,他被咳声吵醒,迷迷糊糊半晌才确定那声音来自何英。
爬出被窝,趴在对方身旁,迟疑了会儿,余燕至喃喃道:“你怎么了?”
何英只是咳嗽,断断续续。
余燕至有些心惊,他伸手摸索何英的脸,觉得那脸颊滚烫。
“喂?”余燕至摇了摇他。
何英终于有了反应,哆哆嗦嗦往被中缩去。
余燕至连忙抱起自己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隆冬的天,被子里的何英打着战,被子外的余燕至也打着战。
即便穿着衣裳也难抵寒冷,余燕至睡得不塌实,第二日天未亮便被身旁动静惊醒过来。
何英翻身坐起,看了看多出的一床被子,又看向了脚边孩童。孩童的面容隐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亮晶晶望了过来,这让何英想起刚睁眼的小松鼠,胆怯地想要寻求温暖。何英曾经可怜余燕至,因为同病相怜,他将余燕至当作自己的影子爱惜,然而今,余燕至成了横在他面前的一堵墙,扎进心中的一根刺。
余燕至见他一声不吭下了地,穿戴整齐后推门离去,便也匆匆跟了上前。
藏青色的天际飘落蒙蒙细雨,余燕至搓了搓手臂,看向何英。淡淡天光下,何英脸颊显出奇异的粉色,他半垂眼帘,无精打采地望了望空水缸,提起木桶朝山下走去。
山路湿滑,余燕至跟在他身后丈远,时不时听见前方传来咳声,便担忧地想何英是生病了。
行走盏茶功夫,眼前开阔之地出现了一片碧湖。
阴霾的天空落下如丝细雨,雨水接天连地,引动湖面阵阵涟漪。
何英弯腰蹲在湖畔,舀了满满一桶水,他起身时明显力不从心,不得已又将桶放回了脚边。
余燕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探出手臂提起了木桶。
“滚开!”何英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愤怒,可他连出声也有气无力,这句话便显得缺乏威慑。
两人发梢与肩头的衣裳都已被雨水淋湿,何英面庞嫣红,手却冷得像冰,与他的一起叠在了木桶把手上。
余燕至发觉何英的力气变小了,若是平日,何英不开口,他也从不敢与他争抢什么,可现在何英病了,人生病的时候就会难受。他还是怕何英,如果能说真心话,他不会让何英在这样冷的天出来打水。
余燕至的小脸也红,却是冻得,他有些讨好道:“来的路上你提,回去我提吧?”
紧抿的唇角扯出不耐烦的线条,何英用力拽着把手,任凭水泼洒而出溅湿衣摆。余燕至见他动了怒也不敢再惹他,便要将手放开,哪知何英今日异常烦躁,很快耐心用尽,胳膊一伸搡上了他胸口。
余燕至方松手的瞬间即被一股力量向后推去,雨天湖边地面十分湿滑,他踉跄两步,仰面直直朝水中栽下。落水前,他瞧见了何英怔然的表情和朝他伸出的手,然而那手只来得及与他指尖相触。
身体猛地撞击湖面,片刻缓和后是急速下坠!
大量的水随呼吸涌入口鼻,他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冰凉刺骨的湖水渐渐麻痹了知觉,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最初的惊慌与恐惧不由消失,他反而觉出了一种温暖。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叫他,一声“燕至”像来自师父,还有一声……是谁?
他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有许多人从他身边经过。爹、娘、牵着师姐的哑巴婶,最后是师父。他朝他们呼喊可无人回应,他想追赶上前,双腿却陷入泥沼寸步难行。他慌乱无措,急出了满身汗,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走过他身旁,他连忙抬头望去,但见那人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