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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川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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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以后在床上,我可以喊他狸奴。
  我本来已经昏昏欲睡,闻言简直要吓得蹦起来,拓跋文在我身边躺下去,把手放到我腰间,又告诉我,别想太多,睡吧。
  结果第二天我就开始发烧。
  我一贯睡得沉,拓跋文早上起来去上朝时我还没醒,压着他的胳膊打呼噜。
  我屁股疼,只好趴着睡,拓跋文把胳膊从我身体底下抽出来,看我压得满脸印子,就想把我翻过来。
  我烧得满脸通红,可能摸起来也很热,据他把我摇醒后描述,我脸上简直是涕泪横流,就那样他还费了一会儿工夫才把我弄起来,小彘都没有我睡得沉。
  我鼻子堵,眼睛酸,泪汪汪地听完他指责我,想反驳一下,结果张口一个喷嚏打到了他脸上。
  拓跋文应该是没被人这样犯上过,他沉着脸看了我一眼,我打完喷嚏,鼻子通了一点儿,正在费力地吸鼻子,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拓跋文把被子拖过来折成双层,往我身上一扔,喊了太医过来。
  那个太医是个腰带十围的壮硕汉子,梳着好多小鞭子,上面都系着五彩的头绳,我一见就觉得头晕眼花,拓跋文把我丢给他,转身去上朝了。
  我仿佛被十斤被子压在身上,手指头也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医——他自称是连宥,再把被子掖到我肩头下,结结实实地把我包裹起来,又去叫人烧了一大壶热水,把我掀起来硬给我灌了下去,我眼前一黑,迫不及待地晕了过去。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连宥留了药已经走了,我头脑清楚了些,下去找尿壶,结果听到蔼苦盖在外间训斥拓跋文。
  我偷偷探头出去,发现拓跋文居然还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不时点个头,步六孤提着狼牙棒站在后头,看见我惊喜地叫了起来,贺若醒了?
  我真的想再晕一次。
  但是拓跋文已经回头看到了手里拎着尿壶的我。
  我站在一个木制的屏风后面,穿着一条穷裤(两条带子系在腰间挂着两个裤筒,露屁股露鸟……),鸟插在尿壶里,坦胸露乳,被两层被子捂出了一身汗酸味,而拓跋文衣冠楚楚,宽肩蜂腰,谁见了都得称赞上一句好儿郎。
  我手忙脚乱地放下尿壶,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讪讪地喊了一句陛下,拓跋文目光向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是连宥至少灌了我一整壶热水,他要是再笑我就憋不住了,我敢怒不敢言,只能夹着腿看他,希望他能让我去放个水。
  拓跋文边笑边对我摆手,我绷着屁股回身拿了尿壶跑到屋外,痛痛快快地解决了问题,步六孤拖着狼牙棒走出来,从我手里拿走尿壶,小声和我说,他觉得这里太憋闷,想要回草原。
  蔼苦盖手里拿着热毛巾让我擦一把脸,我刚刚被热得一肚子沸火,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像火里探进去一块冰,又疼又冷。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和昨天挨打一样新鲜,我沉默地向他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其实我得庆幸拓跋文没带宫人侍女进来,不然我这幅样子传出去,明天就会有大臣上书痛斥我不懂礼数,不配为太子保母,这么一想,倒是觉得他有点儿体贴了。
  拓跋文在卧房的床上坐着,他开了窗户,细碎的风穿过枝叶吹进房里,偶尔有两片泛黄的叶子也顺着风飘进来。
  拓跋文手里拿着一片完好的叶子,对着我吹了个轻快地小调,很好听,叫我想起草原的风,我披上外袍走过去,拓跋文抓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问我想到了什么。
  我说平城的风。


第4章 
  拓跋文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对他说了谎,拓跋文肯定也知道,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我把我的部族,我的性命都交到了这个男人手上,我却除了他的姓名一无所知,我得赌一把。
  看他会不会因为发现我曲意讨好他发怒。
  拓跋文看完我,放下他的叶子,改成抓着我的手。我还有一点儿烧,手心里全是汗,他一把没抓住,让我从他掌心里脱了出来,我没有防备,手砸到了床榻上。
  拓跋文温和地笑了一下,问我,我很怕他吗?
  我抬起头,主动伸手去握他的手掌,说,我一直向往平城。
  因为我听说平城有一种铸造之法,按照这种方法铸造出来的刀剑轻易刺穿盔甲而不损坏,但是后面这句我没有讲出来。
  我握住他的手,拓跋文手上有操习弓马留下的茧子,但是形状打磨过,并不像我打铁磨石留下的那样丑陋,我猜这也是汉人的习惯,他们一向喜欢规矩板正的东西,哪怕符合规矩会很疼,也趋之若鹜。
  我看着他的异瞳,和他说,我也一直很崇敬他,陛下是英雄,我……
  拓跋文打断我说,所以我很怕他。
  我停顿片刻,中间转头打了两个喷嚏,才迟疑地答了一个是。
  我莫贺和阿干一贯宠溺我,在他们回归腾格里前,我见过的最大的风浪就是莫贺非要娶了步六孤那天,他和族中的大人们打了一架,断了两根肋骨。他们离开之后,我突然背上了整个部族,为了保护他们,我不得不离开草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靠一个男人的脸色过日子,仿佛我也变成了步六孤那样的奴隶。
  拓跋文听我说完是,拽着我大笑起来,说他刚见我时觉得我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就傻了?
  我不明所以地被他拉了过去,他按着我的背让我伏在他膝盖上,我的脸贴着他腿上微凉的布料,快速地想了一遍我初见他时都讲了什么,结果一无所获。
  拓跋文抚着我的后背,我出的汗被风吹干了,袍子摸起来可能还有点儿潮冷,他的手掌心比我这个发着烧的人体温还要热一点儿,摸着我很暖和,我几乎舒服得呼噜出声。
  拓跋文说,他当初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枕边客,我说愿意的时候想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会儿,又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昨晚被他用腰带抽出的红肿应该还没消干净,疼得我一个哆嗦,赶忙吞吞吐吐地说,陛下英武,那个应该……应该也英武。
  拓跋文哑然失笑,他蹬掉鞋子往后坐了坐,把我翻了过去,摸了摸我的额头,从床头拿来湿毛巾盖到了上面。
  我躺在他的膝盖上,从下往上注视着他那张脸,拓跋文确实长得好看,从我这个角度看也不怎么显得失色,我感觉我被他蛊惑了,鼓起勇气抬手摸他的小络腮胡。
  他的胡子蛮硬的,摸起来有些扎手,拓跋文好像还在笑一样,他一边嘟哝痒,一边抓住我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下,然后问我,应该?
  我说陛下文韬武略,臣兢兢业业,恐也不能见识万一,若言辞有误,定是我见识浅薄。
  拓跋文笑骂道,少来溜须。
  我觉得他不像真生气,能问一问,就细声细语地央他告诉我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拓跋文看上去一脸无奈,他问我,历来保母都是从奴隶庶民中选取处事周到的女子,这次他冒失传书给一个庶长之子,我来之前都没向人打听一下?
  他传书到的第二天,我莫贺和阿干就被人割了脑袋,我抛下步六孤他们在莫贺的帐篷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做了决定,隔日就带了人启程,因为走得急,确实没来得及打听。
  我躺在皇帝大腿上,抓住他火热的手掌贴在脸上,把这些讲给他听。
  拓跋文让我松开他的手一点儿,他慢吞吞地揉着我的指节,我脸颊发烫,不知道是烧的还是什么,可能已经红了。
  拓跋文说,他年前在北部大人那里见过我莫贺和我一面,我莫贺的嗜好与众不同,没法同别的庶长吹嘘自己的婆娘,酒宴后带着我在北部大人的园子里乱逛,我在花丛中看见他,一口咬定他是我的汉子,把他追得满园子跑,现在上了床就不认人了?
  我对这事倒还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只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喏喏应着,拓跋文点了点我的鼻尖,接着往下说。
  他用汉人治天下,所以得拉拢汉人,娶他们的女儿,但是鲜卑才是他的根基,所以他想用鲜卑人做太子保母。女人不行,女人会引起汉臣们的戒心,挑来挑去,最后只有我合适。原本保母只需抚养太子,他见我之时想起我曾满园子追她,才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枕边客。我既答应了他,又殷勤地跑去铸金人……
  我吸了吸鼻子,拓跋文把他的方巾塞给我,跟我讲他见我真情实意,又挺喜欢我的,所以给我等同皇后的地位权利和宠爱,结果我被宠爱了几次就生病了,权力没见到,先把自己吓个半死。
  可是他杀了皇后,我把脸埋在他的方巾下打了个喷嚏,迟钝地想,也能杀了我。
  拓跋文温和地问我,他没有理由苛刻我,也没有理由伤害我,我为什么还要害怕?
  我不知道。我就是怕他,我怕这里,我攥着方巾,胡乱地向他摇头。


第5章 
  拓跋文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这沉默也很可怕,我枕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把脸冲着他的小腹,他身上的热气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我紧紧贴着这一点儿暖意,想着草原上的太阳。
  拓跋文沉默完了,对着我叹了口气,用听起来很无奈的语气问我,我这是病得傻了,还是本来就是个傻的?
  我一直都不太聪明,和那些死物打交道也用不上多么聪慧敏锐,我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告诉他,我这是天性愚钝。
  拓跋文用手轻轻捏着我脖子后面的肉,他思索了片刻,和我说,既然我还想不明白,他的话一时又不能取信我,那么他替我请个先生,教我为君之策,让我自己想,可以吗?
  我听到为君之策四个字,一咕噜从他膝头上爬了起来,跪坐在床上看着他,差点又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推辞起来。
  拓跋文仍然抓着我的右手,他手上用了点力,强硬地叫我闭嘴,先听他说完。
  他替太子看中了一位先生,先生出身寒门,姓江,名傅山,表字连岳,之前做过天部的属官,政绩斐然,因为看不惯一品世家的天部大人(北魏官职)在理事时饮酒作乐,上前劝止未成反而被一顿臭骂。江傅山是个狂士,受不得辱,挥拳把上官揍了一顿,没等世家追究,干脆挂冠回家山居去了。他看中这个人的才学品性,想请他做太子少傅,诏书已经下了,但还没有去送束脩,如果我想学,明日可以带着小太子去见一见他。
  我想了一下,觉得去见一见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出一次宫,点头答应了他。
  拓跋文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说他大概明白我为什么怕他,他可以给我一些保证,但是别人说总没有自己手里拿到的靠谱,如果我想要权利,他需要先给我相应的能力,确定我不会被刀反过来捅了才放心。
  …
  注:天部大人那个……魏书上只写了置六部大人官,六部是天地东西南北,鬼知道做啥的……不过按照后世称吏部为天部的习惯,应该是行使吏部的职能……我猜的,人物列传里可能有但是我没看……错了别打我。
  又,江傅山是小妈的。
  我毕竟年轻力壮,烧了一上午,还没过午就基本退了,拓跋文在我这里吃了午饭,又歇了一会儿才走,走前还向步六孤叮嘱,让他看着我下午好好休息。
  我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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