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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着眉,眼里全是疑问,“我可听人说,京里勋贵有不少都好龙阳,那位承恩侯该不会也好这口……”
越说越不象话,仝则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忙紧着打岔,“淘气了啊,侯爷如何瞧得上我这号人。”
说着心念一动,他贴近仝敏,咬耳道,“看见那赶车的没?他才是侯爷心腹,专门派来监视我的。你再不留心一举一动满嘴跑舌头,传到裴侯那儿,我才刚辛苦借来的钱可就保不住了。”
祸水成功东引,仝敏转而好奇地打量起游恒,看了一会儿,心想这承恩侯品位不俗,原来喜欢稳重内敛的男人,看来自己兄长那种飞扬跳脱没起子的性子是不招裴侯待见了,那样也好。而要说那赶车的,虽然看上去煞气有点重,可裴侯是什么人,想必总能镇得住。
此时游恒心有灵犀,察觉出有人在看他,鬼使神差掉转过头,正对上仝敏黑白分明的一双美眸,粗豪汉子眉心顿时一跳,下一瞬,居然堪堪挤出一记很实在的微笑。
这效果还不如不笑,看着颇有几分恕1暇顾裁患砝锎岛拥裳劬Φ幕しㄌ焱鹾鋈宦冻莺腿舜蛘泻簦钦嬗校悄Q欢ū扰靠醋鸥鸷场�
仝敏浑身一紧,不必仝则催促,自己提裙,忙不迭地上车去了。
路上仝则故意摆出一副不方便多交流的架势,压低声音,欲说还休,反正是把游恒作为特别监视的角色彻底在仝敏心里做实了。
人生在世嘛,难免睚眦必报,仝则一面使坏,一面心道,谁叫你游恒不厚道,眼见平常喜怒不形于色全是装的,看笑话不嫌事大才是真的,那就干脆给你个成为绯闻男主角的机会。
不过前头被算计的人还是尽职尽责将兄妹二人带到地方,游恒不进门,只在外头等着。入内见一间一进小院,面积不大,却也是天棚、鱼缸、石榴树一应全有。
所谓四合院,历来讲究两句话——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
仝则寻思着,又看了看仝敏,便笑道,“前三样都有,就差活物了。先生肥狗胖丫头,前两个好说,就是这胖丫头嘛,你赶紧先把自己养肥点,回头往石榴树下一戳,那这小院就算齐活了。”
正玩笑着,见里头迎出个中年妇人,标准大户人家仆妇扮相,妇人自我介绍姓肖,是裴谨找来伺候仝敏的。
肖氏颇有眼力价儿,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问,多余的一句不提,沏了茶倒好水,乖觉地关上门溜达到耳房里,把空间留给他们兄妹二人。
仝敏这会儿有点草木皆兵,发问的声音放得不能再轻,“哥,你说那妇人该不会也是侯爷派来的吧?他要拿捏你,干脆就先控制住我,万一你将来欠钱不还跑了,他好拿了我去抵债?”
此身原主在亲妹子眼里到底有多不堪,仝则无语凝噎,然而虽不确定肖氏是否如仝敏所说,他还是喝口茶,摇头道,“不会,裴谨是什么人,捏死我和捏死只蚂蚁差不多,我怎么着都从他手里来跑不掉,而且你放心,他不是这样人,也不屑做这样事。”
话说完,他自己倒窒了下,跟着不禁纳闷,怎么就胸有成竹地为裴谨辩护上了,语气简直都有点义无反顾了。
至于的么?他活了两辈子多少有点阅历,看人是大差不差。裴谨要的,无非是自己能迅速安定下来,好一门心思琢磨他交代的事,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帮自己解后顾之忧。
当然做他承恩侯裴谨的下属,自然要比常人更有体面,裴谨不会随随便便挑中一个人,更不会轻慢之,这是他们这类人做人做事的原则。
而裴谨这个人,纵然不是符合道统的正人君子,但也绝对有他的底线。
仝则心里明镜儿,嘴上还是真诚对仝敏嘱咐,“等打点好了,你要去铺子里也行。好在从前京里认识咱们的人不多,不过你暂时只当是客人,不必表露咱们的关系,以防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
这是为她的安全考虑,谁知道将来会出什么事,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仝敏身上,不如开始就撇清关系,将来再打听了裴谨的意思,早点送这丫头离开是非之地。
想到这个,他觉得真要庆幸,幸好这个时代信息不够发达。
回到铺子里,他在门前下车,只见对面的古玩店里有几对华服客人,正对坐品茗摇头晃脑地谈笑,其中不乏几个戴高帽的洋鬼子。
留心观察周遭,见离他店面不远是一家胭脂水粉铺子,柜台正对着门,一个妙龄女郎坐在里面,衣饰是时下流行的花色。鹅蛋脸,弯弯的眉眼,大气爽朗又俏丽,就只是神情冷冷的,有点高不可攀的味道。
怪不得门可罗雀。仝则心道,然后一溜烟进了自家门脸。
老话说莫要羡人有,莫要笑人无,果不其然一语成谶,接下来几天,仝则就尝到了何谓萧条,何谓门可罗雀。
除了冯四娘打发人来买了几件布料,还是因为价格给的划算,除此之外,再没人上门。好容易有个太太打扮的洋人进来,各层转一圈,赞一句,装饰得可真漂亮,说完笑着头也不回地推门去了。
这么下去不成,还得先找客源,再进一步打开市场。这年头做生意主要靠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才有效应,所以还得想辙先把人吸引过来。
而女人的钱,从古到今都不算难赚,形式感永远有用,能在第一时间打动女人的,是那些漂亮的包装,最好还能是散发着香气,让人能从头到脚都感受到愉悦。
第三日上,仝则转去了隔壁水粉铺面。他主动出击,是为谈合作。先观摩了胭脂包装,和那冷美人很相似,格调颇高,更如同这条街一样不接地气。随便要了一盒粉来细看,轻盈,颜色细腻,遮盖力很不错。
因前世要开拓自己品牌的缘故,也有人劝过他要拓展彩妆业务,他于是去了几家知名生产商那儿考察,对各色粉底遮瑕腮红唇彩自是门儿清。
既然一看就是好货,为什么卖不出去?
仝则带着疑问诚心来推销合作理念,好容易才引得冷美人店主姗姗出场。
“小姓佟,开了家裁缝铺就在贵店旁。我瞧这街上往来的都是非富即贵,怎么能吸引贵人前来,恐怕就要和别人家有所不同。咱们两下里离得近,也是缘分。”仝则客客气气道,“我想着不如在小店代卖一些贵号的胭脂水粉,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
冷美人眼皮倦倦一抬,“佟爷这主意倒不错,让客人原本想做衣裳顺带看见还有口脂可买,店里服务齐全倒不用再去别处了。”话锋一转,她说,“我姓周,佟爷叫我一声妩娘就是。生意人嘛不讲究那么多,也就别虚客气,什么粥掌柜、面掌柜的就不必叫了。倒是我这里冷清成这样,佟爷觉得还有救?”
仝则道,“试试看吧,强和强联合当然更强,弱和弱说不准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恕我直言,我看过贵店的货,都是上等的,为什么却没人问津呢?”
周妩娘眼睛看着地下,“说来话长了,是我早前得罪了人。不过这么着也好,死马当活马医,放在你那里说不准就有活路了。”
正说着,有马车停在前头,下人进来禀道,“玉华姑娘到了。”
周妩娘眸光蓦地一颤,像是心神也跟着被抽走了似的,半晌低声道,“先请她去我屋里稍坐,我随后就过去。”眼皮撩起,又恢复了冷色,她看着仝则说,“真不好意思,我前头有事,咱们今日先说到这里,改天我再登门拜访佟爷。”
什么人让她这么紧张?那玉华姑娘是她仇人么,看这失魂落魄劲儿好似不大像,又或者是姐妹,那周妩娘神情恍惚的又有几分微妙。
仝则步出胭脂店,直觉隔壁这位美人邻居大约是个有故事的人。
傍晚用过饭,他在柜上看账本,明晰所有支出,忽然见游恒肃着脸进来,“少保来了,现在你房里等着你。”
第22章
天色刚暗下来,黄昏时分,街面上的人行色匆匆,大多赶着回家吃晚饭。裴谨挑这个时候过来,应该也有避人耳目的意思。
仝则推门进去,看裴谨背手站在窗边,听见声音回头一笑,正是一副满怀闲情逸致,等待会友的架势。
见主人来了,裴谨才徐徐坐下道,“生意还不错?我进来时看见有人在挑缎面。”
不问装潢漂不漂亮,不问钱是否够用,也不问安置仝敏的宅子大小如何,碰巧赶上店里有小猫两三只,便就势说出隐含鼓励的话——这是裴谨,不是一般怀揣大把金银,派头高高在上却斤斤计较的权贵大亨。
是男人,就该这么大气。
仝则听得面露微笑,既然他不是来兴师问罪,质疑自己为何效率这么低,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仝则心里一松,落座在裴谨对面。
然后他回答,“并不好,有点辜负三爷的期望,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正经客人上门。”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裴谨一笑,“我也没有特别期待,今天来,是为给你送单生意。
仝则精神一振,便听裴谨笑道,“我要做件箭袖曳撒,过些日子去北海检阅水师用,夹层添些里子能御风就好。”
“三爷要出门?”仝则率先接收到的,明显是这一句。
裴谨嗯了一声,“只是暂定,还要看皇上身体如何。原本是说御驾要亲临,可前些日子皇上又咳嗽不断,倘若不好,我也打算留在京里过年了。”
大冷天的去北海,这公差出的委实也够辛苦。
裴谨不以为意,端起茶盏,低头闻闻,抬眼笑问,“你就没备点好酒招待客人?酒这种东西,古今中外,鲜少有人不爱。”
他语气轻松,边说边把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姿势松弛而略带慵懒。
仝则看了一会儿,察觉出他眉宇间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倦怠,或许他来这里是为找放松自在?
仝则知道自己有令人放下戒备的能力,但如果对方是裴谨,他可就没那么自信了。而眼见着裴谨确实流露出少有的懒散,更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当然,承恩侯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紧绷,相反的,他在仝则面前既宽容又低调,从不拿架子,态度堪称平易近人。
但光凭礼贤下士,如玉风雅不足以管理三军、指挥战事,仝则其实很想看看裴谨的另外一面,即便是儒将,他也一定会有旁人难企及的杀伐之气。
裴谨像是洞穿了他的心思,很配合的问,“你刚才去了隔壁胭脂铺子,谈得如何?”
于是一种被窥视,甚至被监视的感觉轰然而至,仝则就算早猜到也难免不爽,却又不能发脾气,那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压在心上,片刻之后便开始越来越积郁。
“没什么,掌柜的脾气有些怪,我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她搪塞了回来。”仝则按下不豫,淡淡道,“也不知守着这么贵地段的店面,不赚钱是什么感觉,反正不见她着急,估计是不差钱。”
裴谨漫不经心地点头,“分析得挺对,那是个有背景的人,不过也有难言之隐。你既这么能打听,相信不日就能寻出端倪。”
仝则本来松垮垮地看着他,闻言登时眉峰一紧,半晌故作淡定的戏谑道,“放眼京都,还有三爷您不知道底细的人么?”
“应该没有。”裴谨一点不谦虚,但笑容很平和,“京卫指挥使曾是我的下属,他如今驻防京畿,很多事情会和我通气。倒也不为别的,现如今世道,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