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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个人吗,当时丝毫没留意到。玉佩还在手中,系了根红绳,他挂上脖颈,塞进里衣,准备起床做早饭。
走到外屋,一眼看见他娘枕边放着两个银光闪闪的元宝。
“娘……”
其实照以往这个时辰,凌母早就起床忙碌。
云阶轻轻摇晃凌母,却忽然顿住,脸色陡然一沉,他略颤抖的手伸到凌母鼻下,毫无气息。
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眼泪滑落的同时,他抬手就给抹去,双膝下跪,紧紧握住凌母已然僵硬的手。
“云阶?你在吗?”
小声的推开门,张知晓探头看见云阶跪在角落小床边,急急忙忙小跑过去,不由分说把怀里藏着的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塞给他,
“这个给你,我偷跑出来的,还有点碎银,你拿着……”
云阶头也没抬话也不说。
“怎么了?”
张知晓发觉异样,再一看卧病在床的凌母脸色白得恕�
“凌姨她……”
云阶开口,声音哽塞嘶哑,“我娘过世了。”
张知晓默然片刻,扭身跪正磕了三个头。
手上的那点钱请不起阴阳先生打墓人,只能选口上好棺椁,干净的寿衣,而墓地,只能更加简便,找一处无名荒野下葬。如此草率了结后事,云阶心里有愧,但又不想去求张老爷。
他盘算着等功成名之时,再好好为娘治丧。
就在他将棺椁搬回家中时,张老爷带着一杆子家丁找上门。
语气有些求人的意思。
战乱之初朝廷施行两年一次征兵,从军者年满十六,当然也可自愿入伍。
前者是明面上的,后者针对贫穷多子养不起的野户,年岁便不重要了,朝廷会给他们一定的赏钱。
此次张知晓的名字亦在花名册。而凌家母子连户籍都未入府衙档案,所以云阶并未在列。
很多富户为躲避自家子女被征入军队,谎称体弱多病的法子躲不过,便花钱买穷苦人家的孩子顶替。一入沙场生死难料,谁是谁不重要,功劳簿记生者功劳,划不了这么多战死的亡名。
张老爷好言好语说明来意,只要云阶同意,他全权负责打理凌母后事。
云阶不傻,提出条件。
“上好楠木棺材。”
“可以。”
“上好寿衣。”
“可以。”
“上好墓地。”
“可以。”
“还要请高僧诵经七日。”
“可以……”
张老爷的脸越来越黑,仍陪着笑脸一一应下。
七日后张知晓得知此事,再三央求之下,张老爷总算肯让他见云阶最后一面。
月光漏进茅寮,凌母的灵位浸染着冷白的月色。
云阶正在收拾屋子,明日穿上新添的一身衣裳鞋袜就可以走了。
他倒是想见见张知晓,多谢他这些年的援助,但那张老爷必是不肯的。
这时一声叩门,云阶回过头,看见张知晓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云阶笑脸迎上。
“对不起,这事我才知道……”张知晓神色歉意,闪动的眼睛泛起水光。
云阶明白他指的何事,“别说傻话,我本就打算参军,你不要怪我坑了张老爷一把。”
“什么时候做的打算,没听你说过……”
“原是一时的兴头,后来我娘同意了,人也走了。”
张知晓无话,默默入座。所谓门当户对,可他就不喜欢那些自视甚高傲慢无礼的纨绔,偏生喜欢云阶的性情,人人轻他他不自轻。
此一去山高水远,再见之日不知几时,他意识到这点,不禁感伤不已,从领子里摸出个挂坠,翠绿的翡石,他佩戴十六年的平安石。
张知晓绕到云阶身后,将挂坠往他脖颈套。
“这什么?”云阶忙按下他的动作相问。
“保平安的,送给你,希望你一定回来……”
说着竟泪目起来。
云阶也便垂下手任他戴上,他低头看了看水滴形状的翡石。
“云阶,我会等你的,等你回来,我就跟你走。”
这话说得突兀又含糊,云阶不明,回身仰头一瞧,却唇角落下轻柔的吻,湿湿凉凉的,登时将他的脸烧红,心跳如擂鼓。
他愣住一眨眼的功夫,张知晓便跑不见影,漆黑夜下,只见两盏灯花摇摇曳曳,
最后与天上星辰融为一色。
第4章 四
四
军营,那是上了战场不知还能否活着回来的地方,朝生,暮死,日日上演无穷尽。
也能将养尊处优的人洗去光华操练成铮铮铁骨。
韩寂比较特殊。
定康王朝的储君,九死一生的危机战局其舅舅杨湛断断是不肯让他亲上战场的。
他作为大帅的参军存在,杨湛‘大方’地指给他上百号士兵。
起初手无缚鸡之力的韩寂倒不觉得有什么,随着高强度的操练习武,小有所成,他渐渐不满足于运筹帷幄,砍杀的敌兵不少,但基本都是战斗力消殆的残兵。
敌军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阶手中银□□穿迎面敌兵的胸膛,旋即低吼一声,“撤!”
他们一行前锋骑兵肩负探路的重责,果不其然在斜城谷中了对方埋伏,死伤过半。剩下的半百来人听到使伍长的号令,纷纷挺身上马。
正要打马撤离,不远处尸堆中一名己方士兵,发出求救的哀嚎,血肉模糊的腿被压尸体压着动弹不得,而剩余的敌军已然发现,扛着□□冲近。
云阶急忙下马,飞快跑向伤兵,□□脱手掷出。
“使伍长!”马上骑兵惊唤。
“你们先走!”
随即抱紧伤兵身子奋力往外拖。
十步之遥的敌兵枪头直直刺来,云阶松手躲避的一刻,身前的伤兵被拖走,架上马背之后,下马相助的士兵投身与他并肩反击。
而四周分不清是敌是友的嘶喊声近在耳旁。
眼见情势危急,云阶操起地上一杆红缨枪,横挑扫刺,拦住十几个敌兵,并下令其他人即撤。
违抗军令者,即便不死,回营后也要受军丈处罚。
于是只留云阶以一敌十。
这种情况他从军来遭遇无数次,一身武艺是前使伍丈教授,当初的情况亦如此刻,苦苦挣扎的他,便是这么被前使伍长救回来的。那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面对生死,当时吓得整个人僵硬,回营后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自那起,他拼命学武。所幸天赋不错,前使伍长教得也尽心。
武力再好也经不住死缠烂打,敌军存活到现在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混战中他后背被枪头划了一道,当即那人被他一枪穿喉。
死战断非上策。一鼓作气打退数人,趁这空隙,他跃上马背,枪头挑翻穷追不舍的一人,立刻蹬马急驰。
却不知身后敌军□□投掷空中,刺向他后背,
一支羽箭银光突闪,耳边冷咻一声,他猛然回头,羽箭竟精准无误地击中一尺后的枪头。
与此同时三箭齐发,残留的几个敌兵应声倒地。
一骑一人风驰电掣,与他擦身而过,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从盔甲来看并非前锋军的士兵。
周围的陷阱被先锋小队以肉身破坏了七七八八。冲出斜城谷,便是敌军的一个万人营寨。
随即而来大军压近。
三年来定康兵马愈战愈勇,逼得燕氏国大军后退五百里,斜城谷的万人营,明里是断后,实则诱敌深入,其后已布好阵势,就等对方兵马趁胜追击。
可惜定康军马并未中计,而是原地驻扎,养精蓄锐。
斜城谷有条溪流,水清浅缓。
韩寂私自行动,一马当先率百来号士兵冲破敌阵,虽然大胜而归,但被杨湛好好批评了一番,当然言语中也有夸赞的意思。
韩寂默默领训,心底自是乐不可支。闻说斜城谷战乱前民丰粮足,景美人善,堪为世外桃源之境。
今失地收复,他便想去感受一下战火洗礼后的昔日旧景。
牵马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士兵,原是杨湛的贴身侍卫,也是他的武学师父,武功深不可测。师徒相称他愿意人家不敢,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主仆身份。
传说燕氏军所到之处人畜无生,旧日的百姓早四方奔难,旧景依然如故,满目绿意,草木清华。
可见这地方实在太美,连敌军也不忍荼毒。
信步闲游一会儿,水声清灵,韩寂循声找去。
却有人比他先到,坐在溪边,竟是半裸着上身。
走近一些才发现那人拿着湿布颇为费力地擦拭后背。
再近时,便看得他在擦拭伤口,血红的皮肉外翻卷起,甚至已发炎,伤势不清啊,可显然,那人并不是在换药,用药的话,伤口不至于这般。
韩寂走过去,冲溪边朗声道,“军中缺药草?你拿水洗可不利于伤口愈合。”
云阶诧异回头。
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顿在原地——这幕太唐突。
韩寂这才发现那白皙的身体大大小小交错着无数伤痕,胸前一白一翠两枚挂坠同样显眼。
片刻的对望,云阶扭过身拉上里衣,说道,“药草是不缺,倒十分的紧,我这点小伤不消几日便自愈。”
韩寂笑了笑,走上前去把还未来及得及系上的里衣又给扯褪,“就算用度紧张,省你一个难不成就宽裕了?”
他看了一眼紧随的侍卫,低低唤道,“凡生。”
凡生迅速解下马背上一酒葫芦,递给韩寂。
云阶正惊讶这人要做甚,只听韩寂又道,“会有些刺痛,忍着点。”
云阶忙回头,看见韩寂两边腮帮子鼓起,已经灌进大口酒,噗着声,悉数喷到伤口上,他猛地一抖,确实刺痛,但不是一些,是好多些。
韩寂不由得发笑,幸灾乐祸的意味,“和伤痛比起来,这点痛不算痛吧?”
云阶心想要不你试试,但他没说出口,只道,“多谢,算不上。”
身在军营与外面大不相同的除了随时可能一命呜呼之外,人情比较浓厚,生死面前什么阶级之分尊卑之别真真是身外之物,虽刀口舐血可快意顺畅。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身无盔甲,无法判断属于哪个营,但从有贴身侍卫来看,绝非普通士兵。
云阶将里衣打理齐整,
那厢站一旁的韩寂,又道,“方才的药酒只是消毒,还得敷药才行。”
伤口刺痛过后凉意丝丝,感觉舒服许多。云阶系好腰带,站起身,抱拳再次致谢,接着便往回走。
不过没走几步,被韩寂叫住,“还是去我的营帐吧,我那儿的伤药药效极好。”他已经认出云阶便是斜城谷小战断后的那人。
五日,伤口溃烂毫无愈合的迹象,可见此人回去也不会敷药。这么个舍身相救手下士兵的使伍长,却貌似有点傻气。
云阶只是停顿一会,看了韩寂一眼,眸中芥蒂分明,“不必了,我即刻回营敷药。”
韩寂却不作罢,冲背影道,“休整几日后又将开战,你身为前锋军使伍长,带伤上阵恐怕不妥。”
带伤上阵倒不是第一次,也没不妥过,但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前锋军,云阶疑惑,恍惚联想起什么,便往回走,“那日的箭是你发的?”要真是,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韩寂眼神往一旁凡生飘了飘,立马应道,“是啊。”
准确来说,顶住枪头的那箭是凡生射的,其后才是他发的。
云阶听他肯定回答,神色软了几分,毕竟除了前使伍长,都是他救别人。
“请问你是哪个营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