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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与钟公子商议着先找到堂弟,再一同去探探那神归教,但我前几日却发现他总是夜间出去,我起疑心之后便决定跟着他看看,可谁知,他竟出了极乐城直奔着东边的林子去。”他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双眉锁得更紧。
“传闻那片林子中又妖兽吃人,根本无人会去,就算是樵夫,也只会往西边的林子砍材,那夜我跟去之后,就见……”
“见到什么?”温禅紧张的问。
“就见林中的每一棵树上,都钉着一个尸体。”梁书鸿神色凝重,右手比划了一下,“大约有手臂一般粗的木棍,自心口钉过,却并无血液流出。”
“每一棵树上都有。”他道。
温禅听闻后,不知是惊的还是吓得,整个心狂跳不止,“你确定是尸体?”
“不会有错。”梁书鸿语气坚定。
他并不是胆小的人,但当夜见到那景象,也吓得不轻,眼看着钟文亭走进林子深处,他停在林子口,没再敢跟过去,但树干上的尸体却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想起来,脊背上还渗出冷汗。
“钟文亭自打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梁宴北打破恐怖的氛围问道。
梁书鸿点头,显然是自己拿不定主意,才赶紧跑来找堂弟。
三人同时沉默。
梁宴北看了温禅一眼,见他脸色沉重,若有所思,于是道,“明日我们一同去那片林子看看。”
“白日去不行。”梁书鸿道,“我白日去过,那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只有夜晚才会有。”
“那就夜间去。”他一锤定音。
梁书鸿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怕什么,钟文亭都能进去,我们如何进不得?不进去又如何知道林子里到底藏了什么?”梁宴北道。
“梁宴北说的不错。”温禅重重的点头,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九殿下,你不能去!”梁书鸿严肃的拒绝。
温禅哪里会听他的话,随意点了一个头做回应,转身便走,打算去街上买一把锋利的剑。
防身的武器还是要准备一下的。
次日一早,声势浩大的送神会和祭拜神归教的行动就开始,万人空巷,都聚在前些日子燃篝火的地方。
梁书鸿费了很多口舌劝阻温禅不要跟去,最后嗓子劝得嘶哑,也没能劝住,入夜之后,温禅还是带着琴棋书画一起去。
阿福留在了府内,连同不知情的乔妍词和司徒舟兰一起。
单柯倒是一连几日没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五人一人一马,避过城内人群,从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去往东边的树林。
那树林偏僻,出了城之后就没了路,只靠梁书鸿记着个大致方向,行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下马之后,温禅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只见浓重的暗色中,挂着一轮无比皎洁的圆月。
今日是十五。
心中泛起一丝不安,温禅抱紧了怀中的长剑。
琴棋书画护在他左右,万分警惕的注视着周围。
几人往林子里走,刚踏进,就一股风扑面吹来,明明是酷暑之际,这股风却阴冷寒肤,令温禅不自禁打一个小哆嗦。
走到树跟前,温禅就看见一只手从树后露出,月光之下,那惨白的皮肤上是刺红的血液,似乎还在流淌着。
梁书鸿与梁宴北对望一眼,眼神中在说,看,出现了。
几人再往前走两步,一转头,便彻底看见了钉在树上的尸体。
能辨认出来是个男子,粗麻布衫,低垂着头,心口的树枝正如梁书鸿形容,有小臂粗,直直的将人钉死在树上,血液还在往下留着,但人显然早已没了气息。
琴棋书画二人不知此事,转头一看,周围棵棵树上,竟无一不是钉着尸体,阴森可怖,骇人至极。
梁宴北一直沉默着,看见这景象,俊秀的眉毛拧起,面色沉重。
正当几人都各自思量时,忽而一声异动传来,几人耳朵都灵敏,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隐在林中,鬼鬼祟祟。
“是谁?”梁宴北沉声问。
一听见他的声音,那个身影竟转身就跑,还一瘸一拐的,温禅见了道,“好像是那个姓吴的。”
话音还未落,梁宴北就已轻功而去,温禅等人连忙追上,不多时惨叫就从前方传来,等温禅几人赶到时,梁宴北正踩着那人。
“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地上的男人哭喊求饶,听着声音,果然是前些日子逃跑的吴奇。
“我还有年迈的老娘,年幼的儿子,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他恬不知耻道。
梁宴北冷笑一声,“你还惦记你那老娘?她早就在牢狱中自个撞墙自尽了,你便是想照顾,也没那个机会了。”
说着还颇是不解气的踢了他一脚。
“啊……怎么会……”听见自己娘死了,吴奇竟没有伤心,转而道,“我还有个儿子呢,我若死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温禅听了实在是生气,抡起剑就砸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
剑鞘砸在脑袋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吴奇吃痛,硬生生的憋着不敢再叫,身子一直颤抖着,似乎是怕极了。
“我问你,你为何一人在此?”梁宴北厉声问。
“几位大人千万莫要进去,还是快离开吧,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吴奇又开始哭喊,“里面进不得啊!”
书画点燃了带着的火把,光亮出来之后,才看见这吴奇早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梁宴北脚下一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奇哇哇叫了两声,连忙答,“小人一直守在此处,先前有许多自称是修仙派的人进去,说要降妖除魔,结果没一会儿小人就听见惨叫声,壮着胆去看,发现地上躺着好多尸体,有些肚子都烂了,血流得到处都是,小人吓都要吓死了,只想着赶紧逃,却不想刚逃出来就撞见了几位大人。”
“他们真是来错了日子,倒了大霉了!”他喊道。
“什么叫来错了日子?”温禅抓住字眼。
“今日是十五月圆,教主正进行祭祀,凡擅闯者皆无活路!小人也只敢在林子外围守着……”
温禅听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之间枝丫交错的缝隙中,圆圆的皎月静静的挂着。
吴奇说着说着,还想为自己求情。
梁宴北听的烦,抡拳给人好好揍了一顿,吴奇被揍得再没力气哼哼。
“把他绑在这树上,绑死了,等我们出来时再捉回去!”温禅也是看这个吴奇颇是不顺眼。
琴棋得了令找出绳子,把吱吱哇哇叫个不停的吴奇绑在树上,与树上的尸体挨肩,最后找了东西把他的嘴堵上,这才清静下来。
“这个人说今日不宜进去,咱们不若先回去,改日再来。”梁书鸿提议道。
“先前已经进了一批修仙的子弟,我们跟在后面先看看,若是他们真能降住妖魔也正巧会被我们撞上这桩好事,若是降不住,我们也可以在逃走。”温禅想了想道,“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他看着周围树干上的尸体,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方才听闻吴奇口中所说的祭祀之后,更是有一个猜想盘旋在脑中。
“温少爷说的不错,我也不同意现在回去。”梁宴北立即赞同温禅的话,对梁书鸿道,“堂哥你若是感觉害怕,就留在此地或是先回去,这种场面你应付不来。”
梁宴北其实是为他着想,因为他知道梁书鸿饱读诗书,很少舞刀弄枪,是个斯文人,若是真遇上了什么,恐怕还得靠别人的保护。
可这话在梁书鸿的耳中就变了个味道,他执拗道,“我不过是随口提议而已,你们都不走,岂有我独自一人逃走的道理?”
温禅点头,“既如此咱们也莫要耽搁,快些走吧。”
一阵阴风扑来,伴着他话音的尾处,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人听了,脸色皆是微变。
第54章 万象
那一声叫喊响得很突兀; 仿佛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梁宴北打头,几个人往着林子深处走去。
将将走了一段路,吴奇所说的尸体便出现在眼前,横七竖八死相凄惨。
放眼看去,这些人身上所穿衣裳并不全是一样,可以分辨出不是来自同一门派的。
梁宴北走至一个尸体边,蹲下来仔细看一眼; 而后道,“伤口并非刀剑利器所伤,倒像是什么猛兽的爪牙。”
温禅最先想到的是前世杀死钟文晋的那只妖兽。
他的目光顺着尸体到深处; 道,“他们遇见了什么凶兽,经历恶斗,凶兽后退; 他们定是追过去了。”
“公子,此地危险; 属下……”书画看了这一地的尸体,萌生退意,倒不是他自己害怕,而是怕温禅有个什么闪失。
温禅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我意已决,莫再多言。”
话中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梁宴北抬头看他一眼,而后站起身; 道,“先进去看看。”
几人刚要动身,忽而一阵地动山摇,狂风自天际呼啸而来,卷来万丈黑云,遮住了皎月。
温禅察觉不对劲,抬头看去,却惊得头皮发麻。
只见原本一贫如洗的夜空不知何时卷起了滚滚巨云,以一个中心一层层漫开,将眼睛能看见的所有视野都覆上。
云层之间流窜着闪电,如同一条条白色的蛟龙在其中穿梭,伴着飓风,将树枝推得东倒西歪,几人的衣袍猎猎作响,都对这突如其来的风疑惑不已。
天地突变,忽而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电自苍穹之巅劈下,穿过滚滚雷云,刹那间,被黑夜覆盖的大地犹如白昼,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耳边炸开,仿佛铺天盖地的落石压来。
温禅胸口一窒,只一瞬间,大地重回黑暗。
书画手中的火把被风吹熄,无法再点燃,周围昏暗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温禅听见梁书鸿问道。
“妖魔做法,恐怕是祭祀开始了。”梁宴北在一旁答道。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一声来自野兽的嘶吼传来,紧接着就是刺眼的亮光,照亮半个树林。
温禅下意识朝梁宴北看去,却不想对上他的目光,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都达成了共识。
梁宴北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拉住温禅的手,将他的四指捏在手心,只是来没完全握住,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挣扎,于是连忙退而求其次,将手往上移,握住他的手腕。
梁宴北义正言辞道,“大家手拉手,以防遭遇不测!”
这下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温禅:“……”
梁书鸿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这可能是他十几年来头一次赞同这个堂弟的话了,于是主动拉住了书画的手,并向书画投去一个眼神:你可千万要保护我!
书画并没有接收到这个目光,他见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想用另一只手去拉温禅,却见梁宴北将温禅往前拉一步,书画的手落了空。
“两两相拉即可,这样行动方便。”梁宴北道。
“那我呢?”琴棋傻眼。
梁宴北看他一眼,“你从地上找根树枝拉着。”
几人也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加快脚步往发着光的地方去,待走近了,才发现那光竟然来自那些修仙门派。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身侧放着佩剑,双手各伸两指上下交叠,掌心冲上平放于胸前,交叠之处发出微弱的白光,如同缕缕烟雾,飘向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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