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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戈抿着嘴,如钢铁般坚固的双臂将那清瘦寒冷的身子禁锢胸前,温暖的脸颊紧贴着扶羲的侧脸,嘴唇温柔地吻着对方的耳垂,就如此安静地抱着,一个最温柔的拥抱抵得过千言万语。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回岐山。。。。我真的没有要你死。。。。”扶羲窝在百里戈怀里低声抽泣着呢喃,眼中的泪水如潮汹涌,这几日的内疚与担忧几乎让他崩溃,直到如今靠在长逸怀里才有能放下心来。
“到今日我爱了你七年,宠了你七年,你知道我舍不得怪你,不管你做了什么。”百里戈温柔地吻着扶羲的发丝含情脉脉地说着,“你可知我有多爱你,多相信你,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不恨不怨不负。”
扶羲闻言抬起泪眼迷蒙地望着百里戈,依旧是温柔含情的目光让他感到安心,忽然浑身一阵发麻,重重地倒在对方怀里。
百里戈横抱起扶羲,他细心温柔地吻去那脸蛋上的泪珠,无奈地说道:“可如今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不能再由着你。”
扶羲眼眸微合,用尽全力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他终于知道为何对方会突然冒着危险深入敌营将自己找出来。
“长逸。。。。。。不也总在算计我。。。。。”扶羲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虚软地说道。
“因为我爱你。”
一世一情落此生,一心一人共连理。
明月为鉴,白首共度。
【禹州·城东】
残月如勾,映得城东一片银色的惨白。
黑影如夜,在白塔上屹立中眼里冰霜。
相传沙漠中有无花树,其无花无子,无情无心,故有人以其名自立门派,又称之无花门。牧景年现在想起来这传说,只觉得颇有道理。在他看来,所有无情皆出绝情和邪念,只是一刹那便可以让人成魔。他与百里戈的情谊,也不过乱世相逢一刹那,由恩转仇根本无需多少时日。
云雾散开,他看着逐渐接近的两道人影,眼里是漠然,看来天意至此——此时的百里戈还带着一人,在他看来根本不堪一击。
他戴上银色的面具飘然落下,长剑凛然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何人?”百里戈凝眉警惕,下意识搂紧了已经昏迷过去的扶羲。
牧景年只觉得好笑,看来对方把自己当是个普通的刺客,只见其拔剑护着扶羲,眼中是他早已见过无数遍的杀意。
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对他露出过这种眼神,最后都惨死在他的裂刃之下。
牧景年握紧手掌的剑,即便是和他有友谊之交的百里戈也不例外,他猛然出手,而百里戈一心只想护好怀里根本没有意识的扶羲,瞬间衣襟划破,顿时锦缎凌乱,在惨白的月色下尤为惊心动魄。
牧景年有些迟疑,他变换着手中的剑法,脑海里竟然在一瞬间举棋不定——杀,还是不杀?
此时的扶羲完全昏迷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耷拉在百里戈身上,而百里戈单手抵御,要迎敌还要护着怀里的扶羲,几招之后很快处于弱势。
但他也疑惑,对方似乎也有犹疑,迟迟不对自己下狠手,便想此人恐怕心有恻隐或另有隐情,便道:“阁下看起来并非南平人,我带走南平军师应该与你无碍,你何必如此?”
牧景年听闻一顿,瞥了一眼他怀中的扶羲,脑中蓦然浮现关一筱谈起百里戈时迷恋还有些疯癫的模样,不知为何瞬间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些许是为关一筱的苦恋而愤怒,些许又是为嫉妒,牧景年仅在一瞬间便发了狂,剑法顿时化出万条裂刃,闪电般如灵蛇,剑锋对着的竟然是百里戈怀里的扶羲!
百里戈惊恐地看着一道光流朝扶羲的冲击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二话不说便一个旋身一转,单手的力道根本无法抵抗牧景年拼尽全力的疯狂一击。
这一击,生生将百里戈的长剑击飞!
☆、后会有期
百里戈紧紧拧着眉心,护着扶羲敏捷迅速闪过剩余的气流,他眼里闪过错愕,看着这个银色面具的刺客——这剑法何等熟悉,在这当下又是何等的独一无二。
他不可置信,几乎是喊着问:“你到底是谁?!”
牧景年握着剑的手上起了青筋,银色的面具宛若印上了鲜血,他裂刃未止,残酷得如血雨腥风,势必要将百里戈和扶羲置于死地。
而百里戈面色泛白——那袭来的裂刃便如决绝,闪电般地要将二人送下阴曹地府,他在一瞬间只以为生已至此,命丧黄泉。
突然黑夜中白光乍现,如同闪电霹雳,轰隆而至阻隔了裂刃千万,让牧景年凌厉的攻击顿时偏了轨迹,只击中百里戈的肩膀,其余都落了空。
百里戈迅速闪开,抱着扶羲趁势退后几丈,心有余悸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转变。
而牧景年错愕地看着被破坏的裂刃,猛地抬头循势望去。
弯月惨白,迷雾云散,宛若烈火熄灭后的黑烟,从中有妖魔的身影——他只见一道白影翩跹,宛若腾云而至,那身子宛若柔弱无骨,但其轻功快若无影,飘忽得令人心惊。来人只在眨眼间逼近,手执一把戏台上常见的花剑,熟悉的面容在月色下浮现。
牧景年只看一眼,心便如同全身一起僵硬起来,随之而来是蔓延的不解和愤怒。
“关关?”百里戈讶异地皱眉:“你什么时候跟着……”他的话卡在喉咙,因为他发现要问的实在太多,他看着关一筱的身姿,竟不同于以往,全然一副武功精深者的架势,不禁想起上一战对方带他回城,想来竟是对方救了他。
关一筱面色平淡,回头朝百里戈笑了笑。他这无意的一笑映在牧景年眼里,便如千刀万剐,刺痛心扉,只让胸中杀意升腾成魔障。
他低吼着出剑,直指受伤的百里戈而去。
而关一筱眼里一凛,迅速挽起剑花作凌云横挡,以柔化刚将灰色的灵光击散。他轻功竟然了得,腾空间若蝴蝶翩飞,丹田间有金流真气顺着剑端而出,生生将牧景年的剑法、及其整个人都震得后退数丈。
牧景年眼里发红,长剑顿时作裂刃出,使出无花门的绝活数路,带着变幻多端的指法向百里戈而去。
“关关,你……!”百里戈刚想说话,却忽然被关一筱的花剑轻轻打在肩膀上,整个人便抱着扶羲顿时飞去好几丈远,顿时出了战圈。
关一筱花剑转了个弯,金流在身上婉转流离,眼里一亮便找到了裂刃中的虚影。他身姿快如闪电,游刃有余地击破袭向百里戈的幻影,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实刃瞬间击破,将那万千裂刃化为虚无。
在牧景年错愕之际,关一筱花剑突然一收——只见那剑突然变短了一截,看似小巧的匕首,化作飞镖如剑雨,在牧景年的指尖微妙出划过,而关一筱本人则近身攻击,一把抓住牧景年的手腕,细瘦的胳膊一翻一转,刹那间竟将牧景年的长剑夺了过来,同时将他的面具挑落,露出原本的面目,让不远处的百里戈刹那震惊。
同时短剑归位,重新变成那花里胡哨的长剑,紧握在后退悬于半空中的关一筱手里。他手握两把剑,衣袂被晚秋的风吹着翩飞,望着牧景年的眼神里竟有了泪水,在月色下盈盈如凄冷的湖面。
牧景年粗喘着气,眼里竟是不可置信的愕然,几乎下一瞬就要溃围。
关一筱的剑法之奇,连习武多年的百里戈也未曾见闻。他站在几丈外,看着这几乎凝固的戏剧,只觉得比戏台上演得唱得更荒唐、更决绝。
“为什么……为什么……”牧景年低声喃喃,到最后变成了怒吼:“箫箫,你为什么?!”
关一筱握着那两把剑,泪水凝在脸庞,红唇轻启:“我说过,以后会告诉你,但眼下我必须保护百里戈。”
“告诉……你到底想告诉什么?”牧景年神色惊狂,几乎要在关一筱面容上燃起片片烙印:“我只想问,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自诩不会武,却偷偷套出裂刃的破解之法?!”
关一筱发出轻微的哽咽,握着剑的手颤抖起来。他控制着难受至极的情绪,哑声问:“那你呢?你为何要刺杀百里戈?”
“……我师父向来与东郜皇室交往极深,此次赵贤青便派我刺杀百里戈。”牧景年寒声道,嘴角冷冷地勾起来:“你说我淡漠,但我并非无情无义,本来也不打算杀戮……只是一想到你与百里之间,我便要……”
“我对百里戈毫无情感!”关一筱吼出来,泪水婆娑:“我不过……不过是执其所行,寻一借口……”
“关关,”百里戈忽然开口,试图以一问解开所有的疑惑:“你武功究竟师承于何人?”
关一筱侧首,昳丽的面容在月色下映得惨白,握剑的手上有筋脉凸起,平时却被很好地隐藏起来。他笑起来,似乎释然地闭上眼,轻声道:“百里将军没见过并不奇怪,此武乃北静一方权贵陆起独创,其子继承而改之,如今剑法可令武器随意长短,出神入化,人称陆氏剑法。”
“那陆起之子……”
“便是今日北静帝皇,陆风临。”关一筱的声音很轻、很淡,似乎含了无限或苦或甜的记忆:“十多年前征战,陆氏父子救我于危难,授我于武功,让我来到后野制衡所需。”
夜风潇潇,带着晚秋之雨的潮湿,吹着枯叶沙沙作响。
关一筱落了话,却沉寂了一片声音,他顿了顿,看向已了然的百里戈,道:“但陆风临并不知,南平与后野相持已久,如今东郜心急如焚作乱其中,制衡局面势必要被破,仅凭保住一个将军又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对笑道:“这任务已无了必要,我也无需在此。”
接着,他轻轻抛出那长剑给如雕塑般的牧景年,轻声道:“景年,我要说的都说了,如今你可相信?你若相信,还会怨我否?”
牧景年接过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似乎还未从这事实中回过神。
关一筱看了看头顶的月色,道:“无妨,我骗你如此久,也不期望你原谅我。如今时候不早,再在这战场呆下去也是多难。”
他言罢,轻轻旋身便消失在夜色中,正如每次戏台的落幕谢场,华丽而漠然。
牧景年一惊,似乎被闪电激过地冲上去,却连他衣袂都未抓得住。
“阿景,”百里戈道,看着这萍水相逢的男子,坦然笑道:“要杀我的人无数,如今事已至此,你是要杀我还是要追上他,你心中自知。”
牧景年咬着牙,一手翻卷起地上的长剑,快如闪电削下百里戈的一束青丝接起在掌心,面无表情的脸孔是释然的诀别:“后会有期。”
百里戈一动不动,抱着扶羲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久久后才道:
“后会有期。”
☆、软禁府中
【禹州·军机府】
如今战火一触而发,百里戈带五万精兵赶赴禹州,在军机府会师,整个禹州陷入战备的警戒状态。如今军机府更是守卫重重,士兵连夜巡查,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但在军机府后院的一个奢华房间中却安宁如常,那是将军休息的厢房,屋里只点着一盏宫灯,精致的香炉幽幽匀出檀香的丝缕白烟,只能依着月光看见轻纱帐内躺着一名还在沉睡的俊雅男子,本是憔悴苍白的面容恢复红润。
帷幔外时不时传来的窸窣让他不由地皱起眉心,渐渐苏醒过来,空洞迷茫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床顶,之前的所有事情一点一点地灌入脑中。。。。。尝试动了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