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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明光殿的时候,殿里已经站了一屋子人。
明光殿是崇国最大的宫殿,殿内可容上千人,一般大朝的时候便在此殿举行。
而按照崇国的规矩,每月的初一便是百官朝圣的日子,被称之为大朝,而其余的只有掌政大臣面圣的朝会被称为小朝。
又因正月里有个春节,所以正月的大朝定在元宵之后的十八。
今天恰逢正月十八,是百官朝圣的大朝,过了这个大朝,很多过年回京的外地官员该赴任的就该去赴任了。
此时天色微晞,宫中的灯火在料峭的春风中闪着冷寒的光。
秦爱岚见楚玉走上一人高的丹墀,坐到龙椅上,跟在他身后的是御前侍卫和太监。
秦爱岚觉得自己身份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才合适,正犹豫间,房公公却附耳过来小声道:“秦公子,你现在既是天子陪读,便站在天子身旁吧!”
秦爱岚这才跟着上了丹墀,站在楚玉旁边。
不过秦爱岚总觉得这个位置很奇怪,转头一见喜公公垂首站立的样子,秦爱岚总算是明白了他这位置奇怪在哪里,这原本就是太监站的地方嘛!
不过秦爱岚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感慨了,因为朝会随即开始。
第10章 早朝
这早朝便跟现代社会的会议并无二般,都一样枯燥无聊。
先是一群百官出来歌功颂德,歌的是秦惜松的功劳,赞颂的也是秦惜松的功德。
而秦惜松呢,则一派悠然地站在旁边,偶尔会谦虚两句,看得秦爱岚都忍不住打瞌睡了。
不过,这群大臣虽然偶尔偷眼瞄秦爱岚,却并未有一人出来多嘴问他的身份,也没有一人提出质疑。
秦爱岚这个官位开了历代先河,想必还没有一个特别的职位像他现在这般来历不明。
只是当下秦惜松是天,这宁国朝政都是他说了算,这群大臣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之事跟秦惜松闹。更或者,那些敢于出来直谏的都被秦惜松给清扫干净了!
秦爱岚对这个时代的宫廷礼仪不怎么懂,再加之他是个外来看客的身份,所以倒也坦然。
但楚玉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堂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不免糟心。
“朕身体不适,众卿家若是无他事启奏,那便退朝吧!”
偌大的殿堂一片清风雅静,大臣心照不宣——小皇帝生气了,他们马上就可以回去浪了。
“皇上,臣有事启奏!”正当小皇帝准备拂袖离开时,殿内忽然传来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
今日朝圣的有不少各州府的地方官,这道声音倒是很陌生,是从远远的殿门口处传来的。如此看来,这人断是不清楚朝中格局,所以才这么糊涂冒进。
“上前启奏!”楚玉正色道。
秦爱岚正无聊着,见有人来事,便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情。
须臾,一身穿蓝色官袍的中年人从殿门口大步走到殿前,垂着头,双手托着一封书信,道:“皇上,臣昨日接到苏大人的信报,青州自去年洪灾以来,饿死者冻死者不计其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臣恳请皇上安抚流民!”
“郑大人何出此言?青州乃河东之地,你驻守泾州,离青州十万八千里,怎知青州的情况?莫非你竟结党营私?”那多事的郑大人话音刚落,一旁的大胡子就斜眼道。
郑恒老实巴交,被大胡子这么一扭曲,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大胡子结巴道:“你……你别血口喷人!”
楚玉面如寒霜,按捺着心中的怒火,没有理会大胡子,只冷声道:“呈上来!”
随后,站在一旁的房公公便下去接过郑恒的书信递给楚玉。秦爱岚偷偷瞄了一眼,书信上面的字迹潦草,他费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好等着好戏。
原来潮河上游河道开阔,流经青州时因河道变窄,故而一旦遇上雨水多的季节,青州段便积水成海,年年毁家园无数。去年夏天潮河闹了一场大水,青州饱受其苦,致使很多百姓都无家可归。
那时先皇还在世,先皇仁厚,念及无辜百姓,便让户部拨了灾款,而谁又知道那些灾款去了哪里?!
楚玉拿着奏章的手有些颤抖,白底黑字一个个都那么刺目,原来那些钱压根没有发放到青州府手上!
“夏侯大人,朕记得去年的灾款是你负责的,是与不是?”楚玉合上奏折,沉声问道。
他年纪虽小,却有一身正气,发起怒来俨然已有了天子威严。
秦爱岚看了看小皇帝,又看了看殿内的众人,只见众人都纷纷朝自己的便宜老爹看去,而他的便宜老爹又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
秦爱岚心头有了几分底,看来自己的便宜老爹还真是个大BOSS啊!
秦爱岚心下迟疑:莫非又是自己这便宜老爹干的好事?
紧接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汉子出了列,对小皇帝道:“启奏皇上,青州的灾款确实是微臣负责。先皇在位时千叮咛万嘱咐要臣好好安抚灾民,微臣岂敢马虎,一共十万两白银全都拨放下去了的,户部的公账上记得一清二楚。至于这位大人所说的情况,臣确实并不知晓,臣记得青州知府乃魏大人,何时又出了一个苏大人,还望这位大人不要被骗了才好!”
“皇上,臣句句属实!苏大人乃青州一小小县丞,夏侯大人位高权重怎会知晓?”郑恒是个不知道拐弯的,直言道。
“我当然不知晓,我更不知晓你们是不是哗众取宠,想在皇上面前邀功……”
“够了!”楚玉气得脸色发白,怒喝一声,继而又将目光转向秦惜松,“秦大人,朕记得当初拨款之事先皇亲自交代过你,不知秦大人现在可有什么话要说?”
秦惜松不疾不徐朝前走了两步:“皇上如此问起,罪臣也无话可说。当初先皇对臣寄予厚望,若这位郑大人所言属实,那臣便是辜负了先帝的信任。所以,臣恳请皇上严查此事,还臣一个清白!”
楚玉暗自紧了紧拳头,这老贼就当真以为自己不敢动他么?夏侯飞就是他亲自提拔的,若是没有他的首肯,夏侯飞怎会如此目无君主!
这群废物在其位不谋其责,更拿百姓的生死开玩笑。
楚玉冷冷地看着满朝文武:“既如此,那郑大人便上前听旨!”
“臣郑恒在!”
“朕钦赐你为监察御史,清查青州灾款,若有欺瞒,无论谁人,朕绝不姑息。”楚玉肃然道。
随后那郑恒谢了恩,楚玉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下退了朝。
下朝时秦爱岚特地观察了一下秦惜松的神色,见秦惜松并无招呼自己的意思,便跟在楚玉身后离开了。
楚玉积了一肚子火,他们当真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么?
然而,冷静下来后楚玉也有些不安,就算这事查个水落石出,自己又真能拿秦惜松如何呢?
处决他吗?不!这样太冒进,自己羽翼未丰,还没到能处决他的时候!
思及此,楚玉心头有些后怕起来。秦惜松断然不会坐着等死,他会怎样对付这件事,对付自己……
秦爱岚形影不离地跟在楚玉身后,一边思考着他便宜老爹可能进行的动作,一边打量着眼前焦躁不安的少年皇帝,忍不住摇了摇头——小皇帝虽然勇气可嘉,但未必是秦惜松的对手。
楚玉一侧身就见秦爱岚若有所思地摇头,不禁冷冷一笑,“怎么?你也怕你父亲做出的那些丑事被揭穿?”
秦爱岚没想到少年皇帝突然这样问自己,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楚玉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笑什么?”
他的恼意中本掺杂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只是在秦爱岚眼里却变了味:“我笑有的人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秦爱岚长得俊美风流,眉梢微微上挑的时候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和狂妄,这轻佻不羁的态度让楚玉更加厌恶,“你说什么?”
第11章 气晕
看着眼前傲慢的少年皇帝,秦爱岚忽然想挫挫他的锐气,便似笑非笑道:“难道不是么?那我问你,你说说秦……我爹做了些什么,你这么要急着干掉他?”
“秦公子在这里明知故问,朕虽不曾亲自参与青州拨款的事宜,但此事朕心中还是有杆秤。夏侯飞是秦相一手提拔的,私吞灾款乃诛九族之罪,若没有秦相的首肯,借十个胆给他,夏侯飞也未必敢这般做!”楚玉冷言道。
“哦?皇上莫非亲眼看到我爹指使夏侯飞做出这种事?”秦爱岚故意一脸疑虑,唇边却掩饰不了那份狡黠。
楚玉脸色发白,秦爱岚却继续道,“那可大大不妙啊!皇上,既然你如此笃定,那干嘛不直接派人去把他们抓来问罪?”
“秦爱岚!你别得意得太早!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做的那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晚有一天,朕会……”看着眼前一脸嘲弄轻佻的人,楚玉怒火直往脑门上冲,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秦爱岚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调侃,他还没说几句话就把小皇帝给气晕了。
好在秦爱岚眼疾手快,伸手搂住了往地上栽倒的少年。
秦爱岚见楚玉脸色泛白,眼眶有些浮肿,浅色的唇紧紧抿着,一如它主人一样倔强。
他身上没有多少肉,纤腰不盈一握;目前的身高只够得着秦爱岚的耳朵,这一倒头便靠在了秦爱岚胸前,乌黑的发间隐隐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秦爱岚的心莫名一动,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玩笑开得过头了,便缓了几分语气问道:“你怎么样?还能站起么?”
楚玉浑浑噩噩,只觉头重脚轻,恍惚间又似有声音从天边传来,温柔细致犹如他父皇的叮咛,便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爹~”
秦爱岚听着这一声爹愣住了,自己来这世界不仅得了个便宜爹,现在还得了个便宜儿子!
不过楚玉这一声爹还真是叫得情意绵绵,软糯糯的声音直击秦爱岚的心坎。
秦大灰狼摸了摸楚玉的头顶,一脸坏笑道:“乖儿子,爹就在这里,你别怕!”
楚玉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晕过去了,没了动静。
秦爱岚着人去请太医,自己则将楚玉打横抱起,回到落凰阁放在龙床上。
太医院的王太医匆匆赶过来,一进门就见天子卧榻旁坐着一名容貌俊秀的青年,心头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最近盛传秦家公子已入宫的消息,想来这不知礼数的人便是那秦家公子了。
秦爱岚淡淡扫了来者一眼,见他须发花白,老态龙钟,便知为何等了这么久才等来太医,敢情是因太老了跑不动。
王明被他看了一眼,倒是回过神来,三两步走过来,“下官王明见过秦公子。”
秦爱岚有些好气,这老头估计是老糊涂了,连事情缓急都分不清楚,便提醒道:“皇上突然晕倒了,你先给他看看。”
王明忙应了声是,转身去给楚玉把脉;秦爱岚退到一旁静候着。
过了片刻,王明才转过身来,一下就对上秦爱岚的眼,忙道:“皇上只是思劳过度,一时气血攻心才不省人事,待下官开两剂宁神养气的药给皇上服下,好好休息两日便无大碍了。”
秦爱岚心下有些纳闷,便宜老爹给自己安排的这个职位很大么?这老头既然是皇上的御用太医,官位应该也不小了,在自己面前还如此低声下气。
秦爱岚淡淡地瞟了王明一眼,“既如此,那王太医还是赶快开药吧!”
这愣头愣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