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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不好,先和我回去罢,好么?”
……
吴子谅一贯认错态度良好,还讲究什么面子,先把人平安带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难道真要看一次五百米高空自由落体么?
年纪大了,心脏承受不住。
一路无言,临到宁王府,这孩子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吴子谅把人安顿好了,见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执拗,轻声问了句: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么?”
宁王还是沉默。
吴子谅只好嘱咐了几句,准备离开。没走两步,便在宁王满目震惊中回了头。
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
吴子谅认命的转过身,走到宁王旁边,托起那人的脸颊,没顾得上欣赏漂亮的下颌线,只看的到这孩子委屈的眼神。
面前这人,明明是个神采飞扬的年轻公子,至少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已然二十出头,自己却总拿他当孩子。
吴子谅柔声道:
“那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自从和你告了别,我便往边境去了。”
“这几年一直很顺利,没什么波折。”
“悄悄带着你的香囊和发带,是我不对。”
“下次别跑这么急,出了危险,我心疼。”
“好好休息,你若不愿见,我下次便不来了,省的招你心烦。”
“但是香囊和发带就不还你了,小殿下不差这几件,我却捧着当宝贝。”
吴子谅笑了笑,起身便走。
忽然手心一暖,被人拉住了。
下一秒,背后拥上一个单薄的少年。虽然硌得慌,但是心里,瞬间满满当当。
少年终于开了口,有些喑哑:
“话都让你说尽了,教我怎么说?”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无赖的人,怎么偏偏教自己遇到了?
这人笑了笑,轻声道:
“玉儿可以说一说,这些年都吃了些什么,光长骨头不长肉,硌的人生疼。”
是以忍不住嘴欠的镇南王,被轰出了宁王府。
每次镇南王来府拜谒,侍卫都纷纷躲着走。
头疼不已。
宁王府的访客,都是既来之,则安之。
说完话,喝完茶,各自拜别,别无二话,规规矩矩;
这镇南王偏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三句话就能让小殿下怒火中烧,再花些功夫把人哄好了。
何必呢?
后来侍卫中唯一一个讨了老婆的,才神秘兮兮的告诉大家:
都散了吧。
没什么大事儿。
都别在这儿碍眼了。
侍卫们交头接耳,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茫然散去。
以后便躲的远远的,正好落个清净。
然而,这一天稀奇得很,镇南王没来。
不知在哪儿被绊住了脚。
方才暗卫来报,说是镇南王被三殿下请了去。
宁王当场摔了茶盏。
……
镇南王果真是个祸害。
第8章 第八章
吴子谅方踏进庭院,便有侯了许久的小厮迎上前来,一路指引。
这行宫一切如旧,只是曲径通幽尽头处,影影绰绰,有个人影儿。
一把仙气,确是三殿下无疑。
这院落原本芳草萋萋,绿萝绕树生。
不知何时,竟是满园梨花香。
那人回过头,见了吴子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笑容:
“子谅,别来无恙。”
三年不见,三殿下行事更加妥贴,几句寒暄,仿佛故友叙旧,让人心生几分亲近之意。
一盏茶尽了,吴子谅正要起身告辞,忽然风起,拂过枝头,倏忽间花香馥郁。
一朵雪白飘飘悠悠,落在杯中,花开半盏,悠悠盛放。
吴子谅不曾察觉,反倒是对面之人起身道:
“我替你换一杯罢。”
吴子谅这才发现杯中落了花,笑了笑:
“无妨,今天借了三殿下的光,携花入酒,倒也有几分意趣。”
对面那人也笑了,替吴子谅斟了茶:
“满朝文武都道镇南王战功赫赫,谁知小王爷竟也是个惜花之人。”
吴子谅颇有些好奇,道:
“三殿下一向满室清幽,几时这般喜欢梨花?”
对面的人目光忽然有些局促,面色微微泛红。
略微起身,两人距离更近了些,伸手抚过吴子谅肩上的落花,收在掌心,笑笑:
“有人说过喜欢,我便随手种了。”
吴子谅不由惊叹,这天底下,还有让三殿下这般挂心的人。
吴子谅也不多问,只是顺着话接了句:
“能得三殿下青眼,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不知是怎生妙人儿。”
虽是句恭维话,却也真心实意。
三殿下笑了笑,无所谓道:
“我不过是想讨他欢心罢了。”
“本来便没什么牵连,若再不尽心些,最后便什么都不剩了。”
吴子谅不由讶然:
“这姑娘眼神也忒不济,若三殿下这般都不动心,也不知到底要什么样的。”
三殿下笑意更深,却有些失神:
“他喜欢鲜衣怒马,一身骄矜的少年郎。心心念念都是他,自然挽留不住。”
吴子谅替三殿下打抱不平,颇为不解道:
“鲜衣怒马,怎么比得上殿下的温润如玉?”
“一身骄矜,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三殿下抬起头,深深望过来,目光灼灼,看得吴子谅心下一惊:
“那你便替我问问他,三年过后,海棠依旧,他可愿意稍稍驻足,分一点喜欢?”
三殿下的目光摄人心魄,面皮却早已滚烫。
红云腾腾,仙气飘飘。
再说不下去了。
吴子谅心下恍然,不由得一惊,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三殿下喜欢这人……
忒混账。
那年吴子谅实在没了法子,受不住三殿下的盛情。觉得挡刀这事儿,也该翻篇了。
可殿下不点头,谁能拦得住?
吴子谅想来想去,正好一天三殿下邀他下棋,便去了。
几局下来,已是夜深。最后一局,双方久战不下,战事胶着。
吴子谅忽然开口道:
“殿下衣衫雅致,这袖口暗纹,瞧着很是不同。”
三殿下一心在棋局上,听到这句,笑了笑,也没太在意,只是一如往常关怀,随口回道:
“也为什么特别,就是寻常的海棠花纹。你若喜欢,赶明儿让府里赶制几件,给你送过去。”
吴子谅也没像往常一样推辞,只是应了句:
“也好,我喜欢旁的花,那顺便帮我改个花纹罢。”
三殿下难得分了一丝心,抬头望向吴子谅:
但凡送些物件,这人成日变得法儿的推拒。难得今日肯好好收下,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丝欢喜。
三殿下轻咳一声,道:
“不知子谅喜欢何种?不妨先告诉了我,平日也能多给你留意些。”
吴子谅眼睛含笑,轻声道:
“梨花。”
三殿下点点头,赞赏道:
“有诗言‘月胧胧,一树梨花细雨中’,这景果然是美的。”
吴子谅笑意更深,道:
“殿下博学,今夜你我二人对弈,有一句前人所作,刚好应景。”
三殿下颇好文墨,当下起了兴致,欢欢喜喜取来纸笔,对吴子谅笑道:
“且让我猜猜,看看我与子谅是否想到了一处去。”
吴子谅笑了笑:
“殿下请。”
两人便各自写了起来,三殿下刚落笔,吴子谅也写成了。
三殿下默的,是自小颇为喜爱的一句:
海棠开,春已半,桃李又如许。一朵梨花,院落阑干雨。
若言海棠和梨花,这句意境确是上乘。
吴子谅看完,笑了笑:
“殿下果然好文采。在下这句,恐污了殿下的眼,还是不看为好。”
三殿下哪里肯听,几番恳切,最终拿到了手里。
待一看,只觉得面皮发烫,天旋地转。
这字是极好的,笔力矫若惊龙,一派大家风范。
可这诗……
让人怎么念出口?
三殿下面色潮红,吴子谅伸手落了一子,温声提醒道:
“殿下,该你了。”
三殿下精于棋道,生平头一次,输了。
此后三殿下再没往吴子谅屋子里送过东西。
因为隔天暗卫来报,这才知道人已经连夜走了。
吴子谅屋里摆的满满当当,都是从前自己送的。
名画珍宝,古玩玉器,什么都没带去。
只桌上留书一封:
殿下盛情,子谅万不敢受,不得已出此下策。愧疚难安。
昨夜多有得罪,唐突了殿下,万死难辞其咎。有道是君子不可以欺方,若能再相逢,必亲自向殿下请罪。
子谅亲笔
后来三殿下的行宫中,忽然一夜之间,种了满园的梨花。
众人皆以为,三殿下素来雅致,古诗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想必是为了这番景致。不由得一番称赞。
无人知晓,殿下屋旁的梨树下,埋了一瓷瓶,封了口。连同那人的揶揄笑意,星点温柔,一并藏了。
里面放了一句:
一树梨花压海棠。
吴子谅回过神来,半晌,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一回头,人已走了,只瞧见个背影,和怒摔的衣袖。
那人影吴子谅再熟悉不过,除了宁王,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这下,怕是一时半会儿哄不好了。
第9章 第九章
这几日宁王府总算清净了两日,只要镇南王不来,一众侍卫也省心不少,乐得清闲。
有那么一两个有眼力劲儿的,发现这镇南王要是来了,宁王殿下常常怒火中烧。若不来,殿下脾气就更大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近日潮州水患,朝廷拨了不少库银,然而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圣上颇为忧心。
吴子谅便是被调去查看灾情,拨赈灾粮款的。
这差事,是圣上信任倚重,一要抚恤民众,二要确保银子落在实处。吴子谅接了圣喻,便马不停蹄赶往潮州,着手相关事宜。
潮州地远,大约三日,方才赶到。
是日,潮州知府满脸堆笑,急忙前来迎接:
“镇南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下官接驾来迟,还望……”
吴子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