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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虽说见得比母亲多,但他们两人也无法每日三餐给他送吃食,往往为了方便存放,都是在能过来时捎上几天的干粮,偶尔会有一些剩菜亦或主子打赏的糕点,那对于沈风逸来说就跟过节一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沈风逸五岁。那一次,突然有几天,三个人都反常地没有来看自己,而上一次晴和留下的馒头,尽管他已经很省着吃了,还是吃没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待在地窖里,等。
就在沈风逸饿得浑身无力、两眼昏花时,地窖的入口终于被人打开。
那是沈风逸第一次见到宋瑞,八岁的宋瑞。
很多年之后,当沈风逸对宋瑞说:“你最好永远别后悔!”时,宋瑞亲了亲他,在他耳边说:“我这辈子,最后悔跟最不悔的都是那年开了那个地窖口。”
后悔遇见你,让彼此之后的人生完全偏了轨迹,纠缠不清。
不悔遇见你,让自己这辈子能得一人以命相爱,生死相依。
第二章 捉虫
完成了登基大典,沈风逸疲惫地回到御书房,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于龙案之后,原本想处理一会儿奏折,可是,看着看着,却还是走了神。
手里的奏折,似乎又变成宋瑞自荐去边关的那本,沈风逸一个使力将奏折反扣于龙案之上,无奈地伸出手指捏了捏眉心。
刚想长叹一口气,却见一个小小的竹篮从上面降到自己眼前,篮子里,只有一碗碗糕。
沈风逸从篮子里拿出碗糕,眼都不抬:“装神弄鬼!难怪整个登基大典都没见到你人。”
话落,一道人影从屋梁上翻身而下,将将落在龙案之前,不是宋瑞又是谁?
宋瑞将连着绳索的竹篮随手往地上一搁,用胳膊肘撑着龙案,探头到沈风逸跟前,笑得一脸坦然:“反正登基大典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与其在那儿罚站,我还不如溜号。”
沈风逸举着那碗碗糕,眼带讽意地睨了宋瑞一眼:“所以,你所谓的溜号,就是抱着一碗碗糕窝在御书房的房梁上?”
宋瑞嬉皮笑脸地从怀里掏出筷子,顺手拿过沈风逸手边的茶杯,随意拿水冲了冲,递给沈风逸:“能躺着总好过站着呀,快点吃,还热着呢。”
沈风逸看着宋瑞一系列的动作,嘴角略抽了一下,到底还是接了过来:“你上哪儿弄来这玩意的?我可不记得御厨有这手艺。”
宋瑞也不卖关子:“我娘做的,她这会儿在蓉太妃那儿呢。阿烨那小子不是就要启程去封地了嘛,蓉太妃也要一并前往,这不,姐妹两话别呢。我就顺了一份溜这儿来了。”
宋瑞的母亲周婉雯正是宰相周秦的长女,而周秦的另一个女儿周语蓉,当年则是入宫成了蓉妃。
“人家现在好歹也是王爷,你别总小子小子的叫,我听见无所谓,别人听见可就要治你大不敬了!”
宋瑞懒洋洋地摆摆手:“知道知道,我也就在你这里过过嘴瘾。唉,当年那个拖着鼻涕跟在我们后面的小鬼都成了王爷有自己的封地了。”
刚举起筷子的沈风逸,闻言搁下筷子:“宋瑞,宋夫人她,不会怪我让蓉太妃离开吧?”
“有啥好怪的,总不能让另两个王爷去封低,独独留下一个吧?这不招人话柄嘛!再说了,反正封地离京城不是太远,刚好给我娘借口出去转转。”
沈风逸没有接话,沉默地夹起一块碗糕放进嘴里,咀嚼许久后,方才恨恨道:“我绝对不允许沈风宸、沈风睿待在京城!”
假装没有听出沈风逸话里的恨意,宋瑞干脆坐到龙案旁边的地上:“历来亲王都是去自己封地,很正常。”
不待沈风逸再说话,殿外太监突然进来通传:“启禀皇上,永安王、永瑞王、永康王前来辞行。”
宋瑞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立在沈风逸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宣!”
三人进来后,行礼下跪,异口同声道:“臣弟,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皇上!”
沈风宸上前一步:“臣弟三人不日将启程前往封地,特此前来向皇上辞行,以后不能时常入宫探望皇上,万望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风逸心中冷笑:这全天下最盼着我死的便是你了吧。面上仍旧一副兄长的关爱模样:“皇弟哪里的话,此去封地路途遥远,还望皇弟一路顺风,一应用品尽管去内务府拿取,朕也嘱咐了太医院,将能用得上的药材全备齐了给你们路上带着,这样我也放心点。”
“谢皇上恩典!”
几个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虚话,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绝对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随后才告退。
“永康王留下,朕还有话要问。”
已经转身的永康王沈风烨再次转了回来,另二人则告退后离开。
待得殿门一关,沈风烨立刻笑得一脸灿烂地窜到龙案前:“宋瑞你在这儿呀!我说怎么在母妃那儿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你人影呢!”说完这话才转向沈风逸,“皇兄!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呀?”
沈风逸哭笑不得地敲了下沈风烨的脑门:“有你这么不把皇帝放眼里的吗?”
沈风烨笑得更是开怀:“怎么可能!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最最最爱的皇兄!岂止放在眼里啊,简直是放在心尖尖上!”
“就知道耍贫嘴!你的心尖尖还是留给你未来的王妃吧,我可不敢待!”
“我才不急着娶什么王妃呢!所以皇兄啊,你就安心在我心尖上待着吧!
”
“说什么糊涂话!等过了生日,你也十八了,是该考虑这问题的时候了!”
“切,皇兄都还没有立后纳妃呢,我自然不用着急了!”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因着沈风烨的这句话有一瞬的停滞,沈风烨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转了话题:“皇兄,你还没告诉我留我下来要问我什么呢!”
沈风逸笑得勉强:“没什么,就是随便找个借口留你下来说会儿话,此去封地……”
“皇兄,你不会又要说,此去封地路途遥远吧?二皇兄跟三皇兄确实遥远,我可真的一点也不远,快马加鞭四五日的路程,皇兄想我了,随时可以召回我京呀,很近的,皇兄要是当皇帝当累了,我也随时欢迎你溜出宫找我玩呦……啊!宋瑞!你干嘛打我头?”
宋瑞收回拍在沈风烨后脑勺的一掌,两手互相拍了拍,似在掸灰尘一般:“因为你说的话欠揍!你以为当皇帝跟你在国子监念书一样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累了就撂挑子不干?想什么呢?”
沈风逸看着宋瑞跟沈风烨嚷嚷,也不阻止,只是微笑着看着两人。
沈风逸最初要开始去国子监上课时,三岁的沈风烨拖着鼻涕一步一崴地跟在沈风逸后边,寸步不肯离。
被指给沈风逸当伴读的宋瑞,对于这个跟屁虫怎么看怎么不爽,故意慢两步,走在最后,趁四下没人注意时,偷偷捡了颗石子,瞅准机会,击打在沈风烨小腿上,本就走不稳的小不点,直接一个嘴啃泥扑在地上。
要说这沈风烨也是怪胎,摔了硬是不哭,自己抻着小胳膊小腿,挣扎了半天爬起来,直接转过身,一把抱住宋瑞的小腿,奶声奶气地指责:“你是坏人!你害阿烨摔跤!我要把土都擦你身上!”
宋瑞哪里肯依,一边扒拉着小不点一边嚷道:“我才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小不点回嘴:“你才学狗骗人!你就是坏人!就是坏人!”
“再说我是坏人,我揍你了啊!不要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打你!”
“你就是坏人!你不让我跟着我皇兄!坏人!”
“嗨,还来劲了!小屁孩!”宋瑞一边说着一边敲起沈风烨的脑袋,沈风烨毕竟只有三岁,比不得十来岁的宋瑞,被敲得急了,只得拿脑袋去撞宋瑞。
眼看着宋瑞就要使上功夫,沈风逸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宋临轩!”上一刻还张牙舞爪的某人,立时收了脾气,把腿上的小不点扒拉下来,站到沈风逸旁边去,目不斜视。
原本在龙案前嚷嚷的沈风烨,突然禁了声,冲着宋瑞使眼色,宋瑞随着他的视线也侧目望去,只见沈风逸的眼神似落在他们两身上,又似,透过两人回望一段旧时光。
终于察觉到安静的沈风逸,干咳了一声:“还有事吗?”
沈风烨刚想回一句:明明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却被一旁的宋瑞扯了扯袖子,抢先道:“没事,臣等就是想跟皇上告退呢!”
“哦,退下吧。”
一从御书房出来,沈风烨就勾着宋瑞的肩膀,压着声音问道:“你真打算去前线啊?我皇兄知道吗?”
宋瑞苦笑:“这天下,还有你皇兄不知道的事吗?”
“唉,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他已经坐上了他该坐的位子,我也该到我该去的地方去了。”
“舍得离开吗?”
沈风烨见宋瑞半天都未回答,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先行离去。余下宋瑞一人低着头,站在夕阳余晖里,细碎的光点落在他的身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却隐约可见嘴角微动:
“怎么可能舍得,二十年,有些东西,早在骨血里了。只是,他现在的位置,我不能再站在他的身边,走得越远,对他越好。”
只可惜,这句低叹,散落在夕阳里,无人听见。
而御书房内,沈风逸弃了筷子,直接用手捏起已经凉了的碗糕,想找回,当年吃第一口时的感觉。
第三章
宋瑞的姨母,也就是蓉妃,当年进宫不久便怀了身孕,只可惜,孩子还未满四个月时,因误食马齿苋导致小产,太医说,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男胎。
说是蓉妃误食,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乃皇后叶岚所为,这些年,后宫里有过孕的人并不少,可除了两个公主,其余即使能平安生下来,也没有能平安活过满月的。
叶岚是当朝太师叶恒的妹妹,曾经生有一子,但因先天不足,生下来连口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便咽了气。自那之后,叶皇后再也没能怀上。
然而,即使无法生育,皇帝仍然喜欢她宠爱她,哪怕知道自己后宫无出皆因叶氏所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横行,甚至为了她,斩了一位谏言的大臣。
连皇帝都不管皇后的胡作非为,后宫里遭毒手的嫔妃也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了蓉妃这里亦是这般。
可,无法喊冤,不代表心底无气,每每想到那个已能辨出性别的孩子,蓉妃便整宿整宿睡不着,心中郁结,人也一病不起。
虽说,在皇帝眼里,除了皇后,其他妃嫔是好是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架不住蓉妃是宰相周秦的女儿,不作任何表示,难堵悠悠众口。于是,在知道蓉妃的姐姐周婉文有一儿子之后,便干脆大笔一挥,恩准她随时可以携子进宫,陪伴蓉妃以宽其心。
久而久之,宋瑞虽不是皇子,却也是这皇宫内院的常客,再加上,宋瑞的父亲本就是宫里的一等带刀侍卫,所以宫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