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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无数把冰剑刺中身体,梅疏影整个人如只冰刺猬。
苏吟冒出海面,看到的就是这一场面。
云开见日,甲板在初日下巨细无遗,梅疏影满身的冰剑,血染红了冰水股股流出身体。
一袭青衣,尽是血水。
这般手段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萧慕白难以置信地瞪着夏景鸢,夏景鸢回以一笑,极轻、极浅的笑意带着睥睨众生的孤傲。随即夏景鸢欠身,捂口咳嗽了几声。樽和绿盈立即紧张兮兮地看向他,面带担忧、欲言又止。
当他咳完,掌心赫然一捧四溢的血。
突然――
一记流星划过甲板,撞击梅疏影,缠绕他的水流顷刻撕裂甲板,随他的身体飞进了海里!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就在一瞬间!!
血腥味引来了鲨鱼,鲨鱼笔直游向梅疏影。
夏景鸢握紧了掌心,似有所察地扭头,一艘大船朝着这个方向驶来,它的桅杆顶端上站着一个人。其他人也纷纷察觉,看过去,不觉惊叹!
那桅杆上,一人手持长弩,束身红衣明艳张扬,长发高高扎起风中凌乱。
又三把长箭横空破出,击中鲨鱼,鲨鱼慢慢沉了下去。绿盈来不及惊呼,就见那人如飞鸿踏雪、雁飞于林,翩然而至,捞起梅疏影和苏吟扔上甲板。梅疏影身上的冰剑已全部融了,那人吩咐:“书生帮他看伤!”
夏景鸢眯起凤眸,那人明显是秋凤越,变化之大可谓让人瞠目结舌。
秋凤越红衣束身,系有金色肩盔,显得身姿修长挺拔而又妖娆华美,明艳夺目的脸蛋此刻冷漠如霜。
他星辰似的眸子斜睨过来,映着一枚朱砂泪痣果真是妖艳无双。
“好大的能耐啊!!”
就见秋凤越走到桅杆下面,突然一巴掌招呼过去,竟是对着夏景鸢。
樽拔剑,被瞬间压上右手,剑回鞘,秋凤越同时卸了他的胳膊。
夏景鸢被打得脸整个偏过去,生生咳出口血来。
“雷爷,船上的财宝归你,人――我带走!”
秋大爷正在气头上,雷天霸敢不答应么!
秋凤越烦躁地拉开红发带,长发倾泻而下,半掩的面容下难掩怒气。
就这样,秋凤越把他们个个扎成了粽子运回有匪岛的船上。
夏景鸢等人被关在存放货物的船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靠几支蜡烛照明。
☆、第八回 有情无情
有匪岛的船称为“有匪”号,秋凤越瘫在甲板上挺尸,有小姑娘过来踢踢他,他摆摆手,赶人。
“小妮子一边玩儿去,别烦爷爷我。”
“哦,”小红闷闷不乐地走了,小声嘀咕:“我要告诉梅三,秋老大又说脏话。”
秋凤越一个驴子打滚站起来,笑得和蔼可亲,“小红想玩儿什么?告诉哥哥,哥哥陪你玩儿哦!”
小红乐不可支,“我要看你抓来的美人哥哥。”
“然后挑一个当你相公?”
“嗯!嗯嗯!”
小丫头片子面黄肌瘦,小脸儿还分散着几个雀斑,加上没几两肉的小身板……秋凤越嘴角抽了,道:“估计没人看得上你!”
“呜哇呜呜……”捂脸,嚎啕大哭,“秋老大欺负人……哇呜呜……!”
“喂――”
秋凤越还没来得及哄她呢她就跑了,不禁悻悻然:应该不会被告状吧?
秋凤越耸肩,招来一个小弟,问:“剑客还活着没?”
小弟诚惶诚恐,“三当家有二当家看着,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嗯”
萧慕白对苏吟的医术自是信得过的。既然没事了,他又斟酌地吩咐:“把那几个人里长得最娘儿们的提溜过来,呃……别让剑客知道。”
“最娘儿们的?”
秋凤越摸了摸下巴,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硬生生笑出了满脸摺子,□□:“就是最好看的,叫九鸢的那个。”
小弟赶忙照办
“――记着别让剑客知道啊!!不然老子拿你喂鲨鱼!”
小弟踉跄了一下,跑没影了。
秋凤越回到自己房间,看大戏似的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没等多久,小弟扛着“最娘儿们”、“最好看”的“九鸢”来了。
秋凤越吓了一跳,蹦下床,忙问:“怎么回事?”
手里也没闲着,小心地接过夏景鸢放在床上,见他脸白如纸、气息微弱,赶忙下了话:“叫书生过来”。
小弟应了声,跑了。
秋凤越把他扶进怀里,按着他命门缓缓输入真气,眉宇间是散不来的阴郁。
苏吟很快过来,望闻问切一番,道:“先天不足又疲劳过度,我开个方子调养几天就好了。只是现在在船上,只能等靠岸了再抓药。”
秋凤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输真气的动作未曾间断,苏吟在旁边看着,心存疑虑,问:
“他伤了我们兄弟,还差点杀了剑客,怎么你还对他这么好?”
“有吗?”秋凤越眨眼,再眨眼,恍然大悟,“他先前替我付了一顿饭钱一顿酒钱,我是还他人情。”
苏吟沉吟不语,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许久,似要看出些端倪,或许是秋凤越掩饰得太好,苏吟未发觉他异常,只能无奈作罢,甩袖走了。
秋凤越微不可闻地叹息,看到床上逐渐显出血色的面容,这才放手。刚起身,身子晃了晃,秋凤越疲惫不堪地倒回床上,揉了揉额角,叫小弟进来: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再拿些吃的过来。”
夏景鸢一直昏昏沉沉地,他知道有人把自己扛出了船舱,只是这身体实在太累了,以至于毫无防备地被带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隐约感觉到身体被放在了柔软的地方,突然之间暖暖的,仿若三月的春阳充盈身体,又好像浮在海面上被海风吹拂。
不知过了多久,夏景鸢恢复意识,睁开凤眸,入目的是一片晃动的红纱幔,周围布置精巧奢侈又不失舒适,看得出房主是个懂得享受的人。耳边响有水声,夏景鸢挣扎起身,稍回头便看见秋凤越泡在木桶里闭目调息,长发凌乱披散,水汽打湿了额发,发白的面色下唇色却异常艳红,几分脆弱、几分妖冶交织,竟显出无法言喻的极致美感来。
夏景鸢靠近了几步,忽有所察地停住,看秋凤越缓缓睁开眼,惺忪的眼眸看过来,没了以往的神采。他很疲惫地靠在桶里,明知故问:“醒了?”
夏景鸢回以一笑,默不作声。
“……正好……在‘蛟龙’号,你那诡异的御水能力是怎么回事?”秋凤越突然强撑起身子站起来,神色一敛,吊儿郎当的面孔下隐藏着杀意,他不动声色地露出锋利的气势,像是威胁,又像是抗拒着夏景鸢的靠近,“你那般能力,绝非寻常人所有。九鸢,你究竟是谁?”
“只是一种神功罢了”,夏景鸢不以为然,走近,手伸进木桶里,不见有什么异常动作,“将内力注入水,水便随我驱使。”
秋凤越惊见木桶里的水流如鱼般流窜,几股水流游上他的胸膛,缠绕手臂,冰凉的触感像是爬着几条肆意横行的毒蛇。忽然他惊呼,问:
“它是不是会变成冰剑刺死我?”
剑客不就是被这样扎成刺猬的么
夏景鸢操控着水流,让水流缓缓爬过他的长发、温柔地游移在脊背,一本正经道:“不会。我不会伤你。”
秋凤越立即一副“你休想骗我,我可不是三岁稚子”的嫌弃表情,愤恨指责:“笑雪居那回,你踹老子那脚,敢情是老子做梦做的?”
“老子”一出口,缠在腰间的水流骤紧,勒得秋凤越龇牙咧嘴。
夏景鸢这才收了手,淡淡道:“莫要再如此粗野,我不喜欢”。
老子是海盗,管你喜不喜!!
――当然这话只能心里说说。秋凤越只是想起以前,只要他敢说粗口,剑客就敢拿他削铁如泥的秋水剑整个岛追杀他……
往事不堪回首,秋凤越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又看了眼不怒而威的夏景鸢,不禁悲从中来。就听那人又凉凉地补了一句:
“实在控制不住,就闭嘴!”
“……”
秋凤越抓起外袍穿上,然后跨出木桶,水渍浸透衣物,他也浑不在意,然后抓住夏景鸢的手,随他上榻,随口问了一句:
“九鸢,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你既然救了我,自然不会再杀我”,夏景鸢甩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秋凤越于是埋头啃苹果,自我催眠:听不见,我什么也听不见。
“那你呢?又为何救我?”
秋凤越抹了把嘴,把一碟子糕点推过去,“你也吃。我只是还你饭钱。”
对这个蹩脚的借口,夏景鸢不置可否。
窗外,大海风平浪静,下标有“双剑交叉”的骷髅海盗旗迎风猎猎,沙鸥翔集,海豚追逐“有匪”号。秋凤越百无聊赖,趴在窗上望着海面,目光坦荡而包罗万象,嘴角隐含有一抹浅笑。
夏景鸢撑不住疲惫,睡意困顿,便和衣而卧,入目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秋凤越托腮远目,那抹笑就如镜中花、水中月,遥远飘渺而不可及。
……
半晌无梦,等夏景鸢醒来,睁开眼,就见那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睡颜,他抬手卷起散在榻上的一绺长发,又挑了自己的一绺头发,两绺合股,由指尖缠绕,手指缠满了,又松开,重新缠绕,恍惚生有一种结发的错觉。夏景鸢乐此不疲。
夏景鸢察觉身边的人气息变了,抬眸,正对上一双包揽了日月星辰般的眸子,不禁脸颊生晕,忙移开些,讪笑:“你醒了……”
秋凤越刚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侧身对卧,靠得很近,近到眸子里映出对方的面容、鼻间萦绕着彼此的气息,亲昵无间的姿势自然熟捻仿佛已做了千遍。
秋凤越最先清醒了,问:
“什么时辰了?”
夏景鸢摇头,“我也刚醒,不知道。”
秋凤越起身,海风吹起身上单薄的外袍,有点儿冷。
夏景鸢关上窗户,道:“换身衣服吧。”
秋凤越就走进屏风后,换了身浅绛色的衣裳,因为衣袖宽大,他就束紧衣袖在手腕缠系了月牙色的布带,系了活结。只是长发凌乱披散,在海风中很是碍事。
夏景鸢问:“之前的木簪呢?”
“木簪?”,秋凤越作沉思状,“记得有这个东西……我放哪儿来着?”
“……”
夏景鸢愤恨扭头,对于某人,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有人敲门,秋凤越应了声,问:
“何事?”
小弟进来,讨好地说:“秋老大,有匪岛到了,嘿嘿,小的提醒您下船。”
“屁!老子知道了,滚吧!”
――一记眼刀子甩来,同时有剑气纵横,秋凤越忙几个闪身躲过,偏头看见了门外的梅疏影,顿时嘘声。
梅疏影伤势严重,此刻更是面目苍白,身体虚浮,脚步沉重无力,就靠一身傲骨硬撑着。
秋凤越被他嘲、训、追杀、砍惯了,冷不丁地看见他虚弱的一面,顿时也不敢顶嘴了,缩着脖子带有讨好地拽住他衣袖的一角,轻声道:
“就这一次,别生气了,啊?”
梅疏影冷冷瞥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对夏景鸢道:“你那几个朋友,我们不会亏待,也请你安分守己,不要做多余的事。”然后甩袖,足点海面朝有匪岛飞身而去。
夏景鸢听出话里的威胁,一笑置之。当看见秋凤越满面纠结和犹豫地看着梅疏影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