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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夏景鸢摸出块碎银子放在摊子上,老人忙道:“公子,簪子五个铜板,不需要这么多――”
“这簪子我挺中意的。”
夏景鸢放下银子,走开了。
夏景鸢边走边以指代刀,在木簪上磨出流畅的线条,又削出并不锐利的锋角,看了又看,这才满意的收进口袋。恍惚闻到一股酒香,脚步不由得顺着酒飘来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见一家酒楼,招牌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尚品宫”龙飞凤舞。
门口旁边几个人正围着个衣衫褴褛的人拳打脚踢,路人似是司空见惯没有上前阻止的,夏景鸢不禁扬起折扇掩面,人心本是薄凉,一双流转芳华的眸子里亦是嫌恶的意味,这时有机灵的店小二热情迎上来:
“客官里边儿请――!您要点儿什么,我立马给您报上去?”
“拿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然后耳边扬起微弱的□□声,破碎而痛苦却又苦苦压抑的低吟,夏景鸢鬼使神差停住了脚,寻着声音看过去。
小二见客人盯着不远处被打的人,以为客人好奇,立即道:“那是不知哪来的乞丐吃霸王餐的,一副大爷的模样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肉,愣是没带一个铜板儿。我们老板心善,拖出去打一顿就算了”。
夏景鸢冷笑,看他们打人的架势分明是把人朝死里打,哪里来的心善。
然而就是这一会儿的停脚让那人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就见那人突然爬了起来,挣扎跑了几步,一个飞扑抱住夏景鸢的大腿,高喊:
――“少爷您可算来了,小的等您很久了。”
夏景鸢由于太过震惊于那人饿狼扑虎的架势和急转的剧情,以致当场呆住。很多年后,每当夏景鸢回忆这个场景都暗怪自己当时年少阅历尚浅定力不够,才会露出如此痴傻表情,以致被某人时常挂在嘴边碎碎念嘲笑。不过这就是后事了。现在,如今,夏九皇子一时呆住了,小二竟自以为两人关系不一般,再加上那人朝小二补了一句:“这是我家少爷,我的饭钱记他账上就行。”
于是小二喜滋滋领着“主仆”二人进了雅间,等酒上了菜也点好了,夏九皇子才反应过来,打量青年人:一身咸腥、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看不出五官来。着实是乞丐的打扮,夏景鸢尽量坐得离他远些,鄙夷的神色不加掩饰。
那人埋头桌上垫肚子的糕点,乱发掩面实在碍事,正巧看见夏景鸢口袋里半露出来的木簪。
夏景鸢暗道不妙,起身躲开,结果在闻到刺鼻的咸腥味儿时一时受不住,头晕目眩,竟被那人抢了先机,心里发狠,刚要出手取了青年性命,却见那人拿到木簪扎起乱发,冲夏景鸢感激得一笑,明亮的眸子宛若月夜揽尽风月星华,夏景鸢心中一动,慌忙撤下手心冰针,待再看那青年时,他又埋头狼吞虎咽去了。
夏景鸢这才留意到青年的腿脚很不自然,或许是刚才被打伤的。
等青年吃饱喝足了,夏景鸢喊小二结账,那人才惊奇道:
“你怎么什么也没吃?”
夏景鸢很不喜他吊儿郎当的口吻,冷道:“我不饿”。
青年像是没听出语气中的不悦,酒足饭饱了心情也不错,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却触动了痛处,疼得呲牙咧嘴,忙放好了腿,仍乐呵呵地打量夏景鸢:“瞧你长得小娘儿们似的,这顿饭请的倒也豪爽,下次见了,小爷有赏!”
夏景鸢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随口讽刺:“好大的口气,我倒不知你赏我些什么?”
青年真的在思考了,“我很穷,还有一大帮子兄弟要养活,看你病怏怏的,我就去后山试着看能不能找出什么人参来,给你补补身子。”
夏景鸢垂眸含笑,随手拿起酒盏,酒盏发出“呲啵”的细小声响,就见杯中酒液受到牵引般形成许多小小漩涡,漩涡中心逐渐冒出银色冰针,就连周围都受到了感染股股森森寒意萦绕。
“喂,你叫什么名字?”青年突然蹦出一句
夏景鸢抬头,又对上那双星辰般璀璨的黑眸,心中一荡,手中酒盏松了力道。
青年眼疾手快,截下酒盏,酒液倾荡,他一饮而尽,还不忘替自己解释:“这么好的酒,浪费多可惜啊”。
夏景鸢暗道这么一双眸子给了眼前这人着实可惜了,心中迟疑间,却也已脱口而出:
“九鸢”
话音未落,脸色已变了。
“真好听”,青年的脸上疑有红云飘过,低声吐出两个字:“凤越”。
“……”
“我的名字,凤越”,青年以为他没听清,又低低重复了一遍,“秋凤越”
夏景鸢嗤笑,好奇怪的名字,眉宇间不屑一顾,清冷的眼底却浮现出了笑意。
付了帐,两人就分道扬镳了,秋凤越拱手一礼,颇为正经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九鸢,后会有期!”
这时一个书生急匆匆的赶来,看到秋凤越如此面貌,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正是夏景鸢先前看到的卖鱼的那位书生。
“哦,这是我二弟苏吟,叫他书生就行”
苏吟喘着粗气,二话不说揪住大哥耳朵,急吼:“快跟我回去!!剑客急得都要砍桌子了!”
秋凤越“啊!”的一声,立马风急火燎地往回赶。
夏景鸢原地摇头苦笑,自言自语:“人海茫茫,这赏还是你自个儿留着吧。”
凤越城里不是最大却是最好的青楼“醉尘小榭”,其实是朝廷大暗宫的分舵。夏景鸢夜宿“醉尘小榭”,贴身暗卫樽半跪在榻前,冷硬的声音如同他的面容一般:
“族谱上单第九代当家事迹被销毁。在萧家,那个人是禁忌;无零山庄笑雪居破坏及其严重,无人居住;萧家素与其他漕运不和,独成一家;现萧家主母是前太师独女,育有一子萧慕白,甚有威望。”
夏景鸢懒懒地伏在香妃榻上,半支撑着身子,吩咐: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萧家的情报交给绿盈。绿盈人机灵,鬼点子也多,或许能撬出点儿东西也说不定。”
樽应了声,欲言又止。
夏景鸢看出他的担忧,出言调笑:“我好歹一七尺男儿,没那么不经折腾。”
樽只得退下
这次出海并非如想象中的简单,要到达海对岸的古兰小国,就必须穿过海上有名的月亮湾。月亮湾之所以有名,原因有二:一是气流、海流复杂极易形成漩涡,且漩涡神出鬼没难以预知;二是海盗聚集,恶名昭彰的“鲨鱼”海盗团据说就在此地。即便驶过了月亮湾,还有号称“死神领域”的有匪岛大片区域有海盗占据。海上凶险,所以夏景鸢才会找上漕运萧家,借他在海上的力量和航海实力安然出海。现在令他忧心的是:朝廷出海此事有多少人知晓?会不会又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又有多少势力在暗处伺机而动?
萧家应该也明白其中利害,合作与否,就要看萧家当家的是不是聪明人了。
夏景鸢自然也知会了朝廷,让他们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这时他揉了揉眉角,有倦色,门外人影晃动,敲门声响起:
“公子,是否用膳?”
“不用,我倦了,要休息”
夏景鸢转念一想,说不定萧家那只狐狸尾随了眼线,演戏演全套,即使身子乏了,他也得找个红牌打掩护。
醉尘小榭人流涌动,有蛾儿雪柳黄金缕,暗香销魂、笑语盈盈,夏景鸢点了红牌莫愁,莫愁,石城有女名莫愁,拾翠、采莲,弄得醉倒金壶、争催艇子。夏景鸢一时来了兴致,以扇点起美人下颌,果真绝色,便笑道:
“今晚,就留你伺候了”
美人欠身行了个礼,羞涩可人:“谢公子抬爱”。
夏景鸢举杯,美人斟酒,稍加施力便软玉温香在怀。
忽然间,外面吵闹起来,夏景鸢本无甚在意,继续举杯浅酌。然而不一会儿就见锐利的内力破门而入,混乱的气流卷起旁边的桌椅,形成一股强大的旋风冲向坐在里面的夏景鸢;却见,夏景鸢仍自顾自得斟酒,亲昵地喂给美人,与此同时,美人绣有大红牡丹的衣袖如舞袖般挥过旋风,旋风戛然而止,酒也流入口中。
“谢公子赐酒”,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莫愁就着夜光杯再次浅酌。
――“我倒要看看,包了莫愁姑娘的是哪位人物?”
声如洪钟,引人侧目。
就见一位彪形大汉走了进来,虎背熊腰气势如虹,一身粗布的短打,上身就一个褂子。他瞪着虎目吼道:“就是你这个公子哥儿?”
“原来是这位姑娘是兄台的女人”,夏景鸢反倒一脸惊奇,又是惭愧,“是在下越逾了。”
大汉哈哈大笑,“你这小公子倒也识趣。”
夏景鸢陪同一笑,随即使了眼色,莫愁便上前挽起大汉的胳膊,娇笑:“这位公子好眼生,奴家还未见过如此强悍的男人呢!”
“哈哈哈……你这小嘴儿真甜!”
夏景鸢见两人亲密上了,便俏声离开,自己寻了个房间休息去了。
那名大汉显然不是一般人物,莫愁长袖善舞,应是应付得来,只是不知道能探多少口风。
夏景鸢回想起今日的际遇,那双明亮而深邃的、仿佛敛尽日月星辰的眸子突然浮现在眼前,细看之下,它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一滴泪……几欲滴落。
为什么会有人拥有这样的一双眼呢?
夏景鸢轻声呢喃,很快坠入了梦境。
☆、第三回 笑雪居的桃花
三日后,夏景鸢如约前来,仍是萧伯迎接,态度已是恭敬:
“夏公子,我家庄主已久候多时,请随小的来!”
目光似无意扫过夏景鸢身后的男子,见他一身黑色劲装,手握长剑,吐纳平稳有力、气息绵长,应是个练家子。
夏景鸢斜睨过去,引得萧伯寒颤,不敢再放肆。
三人一路无言
山庄景色雅致颇有江南气息,小桥流水、花团锦簇,只是夏景鸢自小便在御花园玩耍,见过的美景布局数不胜数。七拐八绕之后,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僻,夏景鸢神色悠然自得,玉扇轻摇自是风流,反观樽……面目生硬。
最后三人走到了一座院落前,周围树木疯长杂草丛生,触目所及阴暗潮湿。看着院落门楣三字草书――
“笑雪居”
夏景鸢跟着萧伯进去,入目几棵参天枯木,根部更是散落着霉菌。
那人远站在废墟前,今日一袭月牙色华服,如墨长发随意扎起,显得他越加丰姿俊秀。
夏景鸢收了折扇,边走边道:
“不知庄主这是何意?”
那人回过头来,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笑容似是无奈:“那位传说中的萧家当家是萧家第九代家主。在萧家,第九代是禁忌,他富可敌国的财宝却仍让无数萧家子孙趋之若鹜,祖父父亲如此,家母亦是。”
夏景鸢半垂着眼睑,像是琢磨着什么,嘴角噙着半抹讥讽的笑意,很快他敛去笑意,露出疑惑的神色,沉吟道:“萧庄主,恕本皇子不解其意”。
萧慕白指着面前大片废墟,语气越加苦涩:“那日在玉上看到桃花,我第一印象便是这笑雪居。这里曾经被祖父一把火烧了,又被父亲掘地三尺,料想是与那位第九代有关。”
“所以,庄主打算如何?”夏景鸢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推回去。
萧慕白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