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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红了脸,朝院中跑去,真是的,我早该知道不能随意捅窗户的,我暗暗给了自己两巴掌,叫你好奇。
渐渐地这两个人愈发肆无忌惮了起来。我有一次在院子里晒公子的衣物,鬼使神差地了一下头,看见孙公子正在偷亲公子。公子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当心让人看见。”真是对不住了,我已经看见了。我回屋后还照了照铜镜,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长针眼。
还有一次我和公子在河边钓鱼,我在河岸边的草地上正帮公子找蚯蚓用作鱼饵,突然看见孙公子正蹑手蹑脚地向公子逼近。他看见我发现了他,还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惊动公子,然后自己走到公子身后,往公子肩上一拍。
“啊!”公子吓了一跳,回头一见是孙公子当即恼羞成怒,“孙伯符!鱼都被你吓跑了!还有你,亓儿,你居然还帮着他,不告诉我一声。”
我这锅,背得有点冤。
他们两个人当然也不只忙着谈恋爱,该打的仗一场也没有少,孙公子那里我不清楚,但只要公子参加的作战,一次也没有失败过。我为我家公子骄傲。
当然,不知道是谁说的,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公子同孙公子吵了一场大架,以至于直到孙公子去世,公子都再没跟他讲过一句话。
起因是孙公子执意要娶桥公的大女儿,还将桥公的小女儿赐给了公子。公子无论怎么和孙公子吵,孙公子都只有一句话。“你我二人总得成家,总得有子嗣。我不能让天下人瞧不起我,我也不能让天下人把你当成佞幸。”好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事事考虑得完美无缺,还美名其曰是为了公子。
“好,我娶。只是,你我二人从此以后只能是君臣。”这场争吵以公子的妥协告终。
公子和孙公子在同一日娶亲,夫人和吴夫人都高兴极了,孙公子同平日里那样笑着,所有来宾也都笑着向他们二人道喜。除了公子,我,还有孙权,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孙权自由聪慧,早都看出自家大哥与公子的关系非比寻常,见二人娶亲,他难免难以释怀。
“亓儿,他们都来祝贺我和伯符,给我们敬酒,乍看起来,像不像我们两个人在成亲。”公子喝得不省人事,趴在我的肩上小声地问我。我心疼极了,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孙公子明明和公子两情相悦,却为了别人的看法,让公子这么伤心。我扶着公子向卧房走去,这一次,孙公子没有拦住我。
“公子,为了他,你不值。”我轻声对公子说道。公子没有回答我。
成亲第二天,公子就带着小桥小姐和我去了巴丘。当时,公子不知道,孙公子也不知道,我更加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公子得知孙公子不在了的消息那天,下着小雨,和当年公子带我去拜访孙家时的天气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当年那个在院子里朝我们挥手的少年已经化为一具冰冷的躯体,再也不会对着公子笑了。
公子把自己关在了房里,反锁了房门。小桥小姐在外拍门,也没有任何效果。我知道,公子正躲在房里哭。我也没抑制住自己的眼泪,我本以为我恨透了孙公子,可他真的没了的时候,我却只记得他的好了。他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笑,喜欢耍赖皮,喜欢惹公子生气。但他也很可靠,正事上他从不会让公子担心,公子总是说,他是为打仗而生的,可即使他不打仗,他也能活得很好。
公子躲在房间里了一夜,第二天立刻带兵马不停蹄地赶往吴郡,去保护那人留下的基业。孙权见了公子,哭得很伤心,公子帮他擦干了眼泪,跪在了他的面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主公。我会按照你大哥的遗愿,让你成为一方霸主。”
那日后,公子变得无坚不摧,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弱点。公子几乎不笑了,总是蹙眉,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打仗作战训练士兵上。
赤壁江畔,公子看着满江的血红,终于在火光中大笑了起来,他对着滔滔江水问道:“伯符,你可看到?”
回应他的,是呼啸而过的东风。
原来这些年,孙公子从未从公子心里离开,真好。我也想有这么一个人,能让我念念不忘。
建安十五年,公子自请伐蜀,在他临行前一晚,孙权将军找到了我。
“公瑾哥在巴丘时,我曾问在一个夜晚问过大哥。”孙权对我说,“我问他,你究竟喜欢过公瑾哥吗?你猜我哥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
孙权接着说:“他说:‘我何止是喜欢他,我爱他如同爱我自己。可我不敢让天下人知道,我不敢去想象别人会怎么说他。我害怕他成为下一个韩嫣,下一个董贤。我清楚地了解他的抱负,所以我不敢耽误了他。你看,我们娶了桥家姐妹,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永远是亲人了。’我对他说:‘说到底你就是胆小。’他回我说:‘没错,我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就变成了胆小鬼。’”
“可是,你告诉我,有什么用。”我问他。
“你挑个合适的时候转告公瑾哥吧,我不想他恨我哥一辈子。”孙权说。
“哈哈哈,你还是不了解我家公子。不管孙公子如何对公子,公子从来没有怨恨过他,哪怕一分一秒。因为公子早就是他的人了,在你七岁那年,在舒城的半山腰上。”我笑着对他说。
……
很多年后,我已经垂垂老矣,我又回到了舒城。桃花果然开得万分艳丽,一如往昔。然而,当初两个少年人在这片桃林里许下的誓言,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我仍然记得当初公子的笑脸和孙公子的桃枝,可是,他们两个却早已不在。我叹息一声,走到了当年我们散步到的空地,当初公子随手插在地上的桃枝,竟已长成高大的桃树,桃花盛开着,像粉色的云。我想,以后总会有人记得他们的故事的,大概也会有人像我一样为他们悲伤,为他们叹息吧。
四月舒城花满地,
与君共折桃花去。
多少江东年少事,
沉入金沙旧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里的师父A掉了,难过
第14章 韩子高篇
春夏之交的时候,处于江南的吴兴已经像蒸笼一般,稍微走两步路就汗流浃背。然而本该躲在屋中避暑的正午时分,道路却上满是人马。
“什么事情?怎么这般吵闹”为首的男人皱着眉头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然后从整齐有序的队伍之间穿过,走到乱作一团的队尾。
队尾的士兵见惊动了首领,纷纷不敢做声。
“到底怎么回事!”见无人应答,男人登时怒了起来。
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兵,怯懦地上前回复道:“回禀临川王,是这人想要搭乘队伍中的车马回乡,在下不敢轻易许诺,故发生了些许争执。”
“大人,您行行好让我搭车返乡吧。这天高路远,天气还这般炎热,草民恐怕半路就要埋骨异乡了。”男人这才注意到这个衣不蔽体的少年郎。因为风餐露宿,他脸上蹭得满是泥巴,但这些微不足道的泥巴根本掩盖不了他原本昳丽的容貌。若不是他胸前近乎赤丨裸的敞开着,男人还以为他是扮成男子的姑娘。
男人看着少年晒得有些泛红的胸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渴了,吞了一口唾沫问道:“你叫何姓名?”
面对着威严的男人,少年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回道:“在下韩蛮子。”
韩蛮子?长得这般风雅,父辈怎给起了这般煞风景的名字?男人想。
“我是临川王陈伞N铱梢园锬惴迪纾魑换唬阒罅粼谖疑肀咚藕蛭胰绾危俊蹦腥耸俏浣錾恚彩轮崩粗比ィ⒉幌不兑裁挥心托亩等ψ印�
少年打量了陈倩一番,然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这名字以后不要再用了,我给你改一个……就叫韩子高如何?”陈伞蚝痈呱斐鍪郑痈哂淘チ思该耄缓蠼执钤诹顺律‘宽大有力的手掌上。
他说:“那子高就谢过临川王了。”
韩子高那年只有十六岁,还未加冠。他并不知道,他会拥有怎样波澜壮阔的一生……
“大人,这天下终于是您的掌中之物了。”韩子高站在山崖边,信心满满地对陈伞档馈�
陈伞醋叛矍暗那嗄辏挥傻芈冻隽诵牢康男Α:痈吒抛约赫庑┠辏约嚎醋懦ご螅簧砦湟杖拷谈怂宰约憾裕痈呤堑茏樱嵌樱彩橇等恕�
“待我回到京城,登上帝位,我定会封你为后。”陈伞怠K窍拔渲耍换崾裁次溺хУ幕埃泊游炊院痈咚倒溺хУ幕啊5醋怕曳绱倒痈喵藿堑囊簧材牵蝗幌敫痈咭桓龀信怠K凳且皇背宥埠茫辽俅丝趟欠⒆哉嫘牡叵胍牒痈吖蚕斫降摹�
韩子高听了他的话,也未全信,只是笑着回道:“那子高就先谢过陛下了。”
时候不早,二人回了营帐。明日就该回宫了,不知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巴不得陈伞涝诎肼飞希涝痘夭蝗ァU馔恚痈咦诔律‘身上,大汗淋漓,情丨迷丨意丨乱间,他想,再过不久,我便不能独占您了。思及此处,他不觉心下悲凉,借着身体的疼痛,流出泪来。
“爽哭了?”陈伞⒉恢姥矍暗娜舜丝趟耄皇堑ヒ晕约喝枚苑椒浅B狻�
韩子高顺势点了点头,之后用臂膀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爹曾说过,男儿是不能随意哭泣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嗜血将领,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因为一个男人而流泪。
一切都非常顺利,去京城的路上并没有韩子高料想之中的艰难坎坷,就好像,陈伞敲凶⒍ㄒ晌实鄣娜恕K翘と肽暇┏牵土⒖谈贤嘶使0凑展婢兀律‘先推拒了几次帝位,然后群臣跪请,最后“勉为其难”地坐上了龙椅。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今日是封赏群臣的日子,韩子高是从陈伞薰行牙吹模缭绱┐魍瓯虾螅呷肴巳海却懦律‘的封赏。
一道道圣旨颁布了下去,终于轮到了韩子高。对于陈伞虑暗氖难裕淙徊⒉蝗牛膊皇敲挥衅诖摹�
“子高跟随朕这么些年,东征西伐,当中辛苦众爱卿都是看在眼里的,便封他为文招县子,食邑三百户。不知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果然,他给的并不是他答应过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没关系,自己不是早就猜到那不过是他的戏言了吗。
韩子高突然有些恨陈伞绻惆觳坏剑背跤趾伪匦攀牡┑└栉蚁M�
群臣高呼“圣明”的声音韩子高只觉得刺耳,但他没办法,他总不能跳出来质问陈伞澳闫臼裁床蝗梦易瞿愕幕屎蟆薄�
他露出了陈伞钕不兜男θ荩叱龆恿校蛄讼吕矗熘迹欢鳌�
走回寝宫时,韩子高的心里也空落落地,仿佛被谁撕出了一道口子,漏起了雨。他以为陈伞岣约阂桓鼋馐停律‘并没有。
或许他是真的忘记了,韩子高想。
我若是女儿身多好,至少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还能给他生个孩子,毕竟他是多么地喜欢孩子。
在桃支岭时,韩子高被暗箭伤了脖子,登时血流如注。陷入昏迷前,他想,若是就这样死了也还不错,总归能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了我。
若是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