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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锐儿坐在苏晟对面,看着苏晟额前的冷汗,奇怪道,“为什么他的反应比我们大这么多?”
“因为他没有明确的血契主人。”百奈坐在锐儿旁边,轻轻为苏晟擦去冷汗,“血契虽带来了言灵,却也让我们的妖魂更为融合。”
“原来如此。”锐儿看着苏晟的困境,颇为担忧的说,“恂王只是宿在此就能引得狐妖如此大的反应,明日主祭仪式,你到底行不行?要不你明日还是装病别去了。”锐儿劝道,“万一露出狐狸尾巴可就惨了。”
“我没事。”苏晟的担忧更甚,“就怕恂王的尾巴比我还大。”
“那……”百奈明白了苏晟所指,也不免担忧,“我们该如何是好?”
“见机行事吧。”苏晟长叹一口气,“他既然敢来,就是有他自己的决断,不会容我等置喙的。”
寒衣节主祭仪式从日出前就开始了,皇室宗亲按阶位长序依次而立,界灵殿各灵师齐声咏唱,御神石章之诵念着古老繁复的经文,将生人的思念带往未知的幽冥世界。整个大殿内,经咏靡靡,烟气氤氲,一派肃穆,可是周偈却在其中听到了经久不绝的笑声。
“人类多么可笑啊。”尖刻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蓦然就在周偈的脑海里炸响,“为了贪图妖法,连魂魄都会舍弃,浑浑噩噩的就变成了别人的傀儡,是不是太傻了?”
“你不傻。”周偈腹诽着,“不还是让人类骗去了一切?”
“那都怪人类卑鄙无耻!”声音变得更为尖刻。
“若你不贪恋人类灵力助你解封,也就没有人类卑鄙无耻的机会了。”
“世间万物渴求自由,有错吗?”
“世间万物渴求力量,不对吗?”
“你!”声音里的恨意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死周偈,“一定是无数轮回侵蚀了你!一定是人间路走得太多,你竟变成如此市侩粗陋!”
“你嫌弃我?”周偈也怒了,“你蠢到家了信了人类的鬼话,把自己害成这样,还连累我跟着你倒霉,你还有脸嫌弃我?!”
“什么叫连累?是我赐给了你人生,你是我的命魂,若没有我何来你的生生世世?”
“得了吧,若没有你,我又何必一世世的死于非命?”周偈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克己,“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声音里似乎还有着无法抗拒的无限缱绻,“你来我这,我们合二为一,即可永生。”
“我不!”周偈断然拒绝。
“你竟敢忤逆我?”无限缱绻瞬间变成了勾魂摄魄,“过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自周偈心底溢出,竟险些无法阻挡,周偈死死握着克己,引得剑灵低声嘶吼,才堪堪控住了要脱缰而去的意识。
站在殿侧为主祭仪式掠阵的苏晟察觉到了周偈的异样,悄悄移向周偈,心内是无法言说的紧张。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主祭仪式还在进行,经咏也越唱越复杂。满溢的灵力自周偈的手传过来,克己抑制不住的微微震颤,似有脱鞘而出之势。
“别闹了!”周偈强压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在心内怒吼,“你会害死我的!”
“怕什么?”阴恻恻的声音依然在脑海里响起,“区区凡类而已,你只要和我合二为一,任谁都不能奈何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主祭仪式到了最后一步,石章之咏唱出最后的经文,万魂争前恐后的抢夺祭品。那些被狐妖吞噬的命魂也突然躁动,要循着经咏的指引,迫不及待的前往他们本该去的地方。狐妖难得清明的意识突然涣散,凄厉的吼声在周偈的脑海中炸响。周偈的内府剧烈波动,一直被他小心压制的灵力突然溃散,暴泻而出,转瞬涌到紧握的克己上,剑灵应召,嘶吼一声脱鞘而出,被周偈一个手疾眼快拉住,可是肆虐的刀光剑影还是瞬间布满整个大殿。所有灵师半妖应时而动,各自攻防,无数灵术在大殿内四散展开,化解掉暴虐的刃风。好一会儿后大殿内终于恢复平静,武兴帝看向骚乱的源头,怒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周偈死死按住仍在震颤的克己,道,“这剑突然就疯了!”
泽生站在近侧,眼见周偈和克己的样子有些疑惑,刚要出言质疑,就被不知从何出现的苏晟抢了先。
苏晟挡在泽生和周偈之间,出剑结阵困住克己,随后握住周偈的手,转瞬将灵力泄得一干二净,才向着武兴帝跪伏行礼:“启禀陛下,许是殿内经咏惹恼剑灵,这才失控。”
“苏总师这个理由未免牵强了吧?”泽生被突然出现的苏晟搅得内心疑惑更甚,又仔细看了看周偈的样子,道,“今日是寒衣节主祭,殿内咏唱的都是安魂经文,怎么会惹怒剑灵?”
“回御殿。”苏晟恭谨开口,未见慌乱,“此剑原为奕王佩剑,曾随奕王出征奉川,弑敌饮血无数,剑灵凶狠异常。今日恰逢安魂经文,与剑中戾气相冲,确实有可能引得剑灵暴起伤主。”
“你这分明就是一派胡言。”苏晟的强词夺理彻底坐实泽生的怀疑,“灵术御剑乃为入门武技,连见习灵师都知道,苏总师难道看不出来吗?”泽生阴恻恻的补了一句,“再狠厉的剑灵,若无灵力催动也断不会脱鞘而出。”
“灵力催动?”周俍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七弟怎么可能有灵力?”
此言一出,武兴帝立刻高深莫测的看向周偈,周偈见状,忙跪下来,信誓旦旦的说:“请父皇明鉴,偈儿不会灵术!”
“那这剑又是何故如此?”武兴帝问。
“这……”周偈举着手里的剑,“偈儿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也许真的是剑灵之故。”
“你如何证明?”
“父皇莫要强人所难!”周偈的神色里有了一贯的混不吝,“偈儿该如何证明不会的事?”
“陛下。”泽生凑到武兴帝身前,躬身道,“恂王是否会灵术,请陛下准泽生一试便知。”
武兴帝未置可否,泽生稍待,揣测着武兴帝的意思,慢慢向周偈走近,却依然被苏晟挡住。
“不敢劳烦御殿,此等小事就由苏晟代劳吧。”苏晟说完就向着周偈伸出了手。
“苏晟!”泽生抢上一步,拿住苏晟的手,强压着怒火,低声喝道,“退下!”
“陛下!”苏晟转向武兴帝,“请陛下准苏晟一试。”
武兴帝一直在和周偈大眼瞪小眼,早不知过了多少招眼刀,听到苏晟的请求,武兴帝终于移开瞪着周偈的视线,不屑的说:“不必了,如此顽劣之人,怎么可能会灵术?”
“陛下!”泽生还要进言,却被武兴帝抬手打断。
“今日乃为寒衣节主祭,仍以祭祀为大。”武兴帝边说边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此时既已制住剑灵,应当继续仪式,莫不可误了祭祀吉时,再惹天怨。”
“是!”众人见状,忙应承着各就各位。苏晟也站起身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却是微不可见的呼出一口气,再抬眼却恰好对上周偈意味深长的目光。出乎苏晟意料,周偈的眼中未见任何慌乱,反而还向着苏晟微微一笑,可这一笑,在苏晟看来,却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而另一侧,周俍和泽生也在上演着眼神交流。泽生满眼戾气,周俍却是微不可见的冲着他摇了摇头,泽生轻哼一声,扭转头看向武兴帝的背影,神色却变成了不甘。
大殿内的这些众生百态,又恰好一滴不漏的都落在周信的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
【脑内小剧场】
苏晟:……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锐儿:怎么了?
苏晟:我好像被大狐狸精玩了。
第74章 74。 心照不宣
“殿下。”暮色跟在周偈身后,十分不安的问,“皇帝深夜宣召,会不会和寒衣节大祭的事有关?”
“八成是。”
“那皇帝会不会……”暮色的不安变成紧张,用手在颈间做了个“杀”的动作。
“说不好。”周偈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暮色果然被吓住,一下子拉住周偈的手:“殿下还是别去了。”
“你这是让我抗旨?”周偈学着暮色的样子也用手在自己颈间划过,道,“抗旨也得杀头。”
“那我们……”暮色使劲咽了一下口水,下定决心道,“还是跑吧。”
“啊?!跑什么?”
“连夜逃走。”暮色的神情严肃又认真,“去了是死,不去也是死,那我们不如逃跑,兴许还能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去?”周偈凑到暮色眼前,盯着他的丹凤眼问,“从此后亡命天涯永无宁日,你觉得这样活着好?”
“那也比杀头好。”暮色急急的劝道,“殿下快点拿定主意吧!等进了宫再想出来就难了。”
周偈看着暮色因为焦急而纠结到一起的囧脸,实在忍不住,终于笑了出来。
“笑什么?”暮色的囧脸更加纠结,竟嗔怪道,“殿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你傻!”周偈说着弹了暮色额头一下,“如果前后都是死,我为什么不先去觉醒狐妖啊?”
“对啊!”暮色恍然大悟,“我忘了还有这条路。”
“嘁!”周偈嫌弃道,“够蠢!”
“事不宜迟。”暮色说着就要驳马头,“我们现在就去吧。”
“去你个鬼啊!”周偈一把拉住他,指着马前的宫门说,“已经到皇宫了,先进去。”
“进去?”暮色哭丧着脸,“还能出来吗?”
“能!”周偈彻底无语,翻身下了马,将马交给值守的宿卫,自己大步向宫内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见暮色不动,又走回来拉起暮色道,“走吧,没事的。”
“真没事?”暮色还是不安,一点点的往里蹭。
“没事,快走!”
“殿下!那我得跟你交个实底。”暮色凑近周偈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么多宿卫,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都能对付了。我们可说好了,一会儿万一打起来,我殿后,殿下寻机会先跑,千万不要管我。”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能不管你吗?”周偈见暮色还要张口,立刻又弹了他的额头一下,嗔道,“你放心吧,肯定没事的!”
“殿下怎么那么肯定?”
“要是有事,寒衣节那天父皇当场就得把我收押了,还用等到回宫?”
“好像……有点道理。”
“走吧。”周偈胸有成竹的说,“我自有分寸。”
暮色闻言没再继续纠结,乖乖跟在周偈身后向紫微宫走去,远远就看到门口站着武兴帝的半妖常随绝宸。
“绝宸见过恂王。”绝宸向着周偈躬身行礼,着重强调道,“陛下只宣召恂王一人。”
周偈明白绝宸的意思,向他点点头,又给了暮色一个“稍安勿躁安静等我回来”的眼色后,迈步进了紫微宫。
正如周偈所料,紫微宫里一个侍人都没有,连长乐都在周偈走进去后退了出来,还顺手关上了门。但出乎周偈意料的是,石章之竟然在。
周偈心内计较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规规矩矩向着武兴帝行礼,恭谨开口:“不知父皇深夜宣召有何旨意?”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武兴帝挥手免了周偈的礼,道,“今日请御神进宫研读经法,想起寒衣节那日你那灵剑突然暴起,甚为凶险,不知你是否牵连受伤?”
“谢父皇关怀。”周偈难得的向着武兴帝笑了一下,“偈儿并未受伤。”
“那可有受惊?”不知是不是周偈稀少的乖巧笑容让武兴帝受宠若惊,武兴帝竟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和周偈商量,“若有惊扰不安,就跟御神回界灵殿读几日经稳稳神,你看可好?”
“回去后倒是连着两晚都没有睡好。”周偈似乎对武兴帝的提议有些心动,其实心里一直在揣测武兴帝的言外之意,“今日经父皇一说,偈儿也觉得怕不是受了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