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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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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子,你不能这么吓唬我。”周偈小心翼翼的捧起暮色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说,“满朝都知道本王性格乖张无常,脾气也不好,可唯独对你,任你怎么气我,我都忍了。这一次是我不好,都怪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就看在我往日对你诸多忍让的份上,别跟我计较,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周偈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无助到毫无办法的时候,可以没有任何底线。他也是才知道,原来心底那自以为已经坚不可摧的高墙竟然这么容易就崩塌了。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年他将自己关在恂王府的时候早就一并连这个人也关了进去,经年累月,已经和他心内的坚冰长在一起,现在这个人要走,竟是挖心的疼。
窗外依稀有了晨光,冬日的朝霞不服输的将羸弱的温暖从寒冷的云隙塞进千家万户,却独独忘了周偈这里。季彦使劲浑身解数,想尽各种办法,续命的药石不断的施加在暮色身上,可暮色的呼吸却依然越来越微弱。他如同天上的残月,日光越盛他就越黯淡。
周偈就这样枯坐在榻前,任由季彦摆弄着暮色,又任由季彦大势已去的无奈离开。太阳从东天转到西天,他都没有换过姿势,仿佛已经失了五感六觉般,唯一会做的就是握紧暮色越来越冷的手。
有些东西真的是将要失去才会觉得珍贵,会让你想拼了命的交换所有去挽留。比如长兄的一声夸赞,又比如这个人的一张傻脸。为什么,自己总也抓不住那些视为珍宝的在意,总是会任由他们不声不响的离去。到底该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将自己所有的在意都护在怀里。
“是我,做的还不够吗?是我,太过依赖长兄,又太过依赖你,才拖累得你们如此这般吗?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你们的依赖?”周偈在心内问着自己,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沉入西山的夕阳,不知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暮色你看,是夕阳啊,像不像油油的蛋黄?你知道吗,做南瓜酥的厨娘还在府里了,你若是醒了,我让她给你做一打南瓜酥可好?不,我亲手给你做,可好?还有荷叶酥,梨花糕,青团子,各种各样的宫食,还有你最爱吃的鸭蓉蒸饺,我都做给你吃,可好?我去和厨娘学,一样一样的学,每天都做给你吃,每天都做不一样的,可好?我不要你做我的什么半妖常随,太辛苦了。我就要你做我的小傻子,一个只会吃的小傻子,可好?”
窗外的夕阳余晖只剩最后一点残存的光和热,漫天的暮色尽染着堆叠的薄云,仿佛给这天地万物都镀上了暗金色的边纹。周遭一切,都化成了神见之森那从天而降的金色身影,轻轻拢着周偈,将最后的微末护佑加持在周偈身上——惟愿小小的秋阳,远离世间所有的困苦危难。
太阳终于跌入地平线,漫天暮色被冬夜悄无声息的吞食,黑暗迅速爬满整个房间,周偈将暮色拢进怀里,执拗的认为,这样,死神就带不走他的小傻子。
“暮色啊……”周偈的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暮色的眼睑上,“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醒?晚饭都端上桌了,你不来吃饭吗?”周偈蹭着暮色的额头,问,“你不饿吗?”
“饿。”暮色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脑内小剧场】
暮色:殿下,我饿了。
周偈:只想到饿吗?
暮色:是啊,什么时候能吃饭?
周偈:只想到饭吗?
暮色:是啊。
周偈:(长叹一声)算了。





第39章 39。 重获新生
一定是心中太过不舍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周偈听到暮色的回答更加伤心,紧紧搂着暮色泣不成声,生怕自己一松手,怀里的人就消失了。暮色却被周偈拥得有点儿喘不过气,忍了又忍,终于耐受不住,伸手拍拍周偈的手臂,瓮声瓮气的说:“殿、殿下,松开一点。”
三魂七魄瞬间归位,灵台清明,内府通达,周偈放开慕色,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对上暮色一双不明所以的眼睛。周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心神稳了又稳,才小心翼翼的问:“你醒了?”
暮色点点头,艰难的露出一个笑脸:“刚醒。”
“那……”周偈不敢相信的看着暮色的一张傻脸,问,“你的伤都好了?”
暮色摇摇头,轻轻呼出一个“疼”字,随后终于忍不住,整张脸都难过得挤在了一起。
周偈见状手忙脚乱的放下暮色,一叠声的喊道:“来人!吴长安!季彦!”
吴长安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周偈叫嚷,以为暮色终于撒手而去,不禁悲从中来,抹着眼泪走进来,却看见暮色正躺在塌上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顿时惊住了。季彦是紧跟着吴长安跑进来的,吴长安的一个顿步,季彦直接撞上他的后背,害得两个人都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一抬眼正对上暮色圆睁的眼睛。
“这?!”季彦瞪了暮色好一瞬,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来查看暮色的伤势,左摸右摸了半天才奇道,“真是奇迹,太不可思议了。”
“怎样?”周偈紧张的问,“这是缓过来了吧?”
“是,除了有些虚弱外,已无大碍。”季彦收回诊脉的手,向着周偈躬身一礼,说,“只要精心调养一段时日,即可痊愈。”
得到季彦的确认,周偈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看向暮色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抚着他的脸,哽咽着说:“太好了。”
暮色却被周偈的神色吓到,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唤道:“殿下?”
“嗯?”周偈的温柔能摘星射月,“怎么了?”
“那个……”暮色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一下才说,“我饿了……”
“吴长安!”周偈二话没说,立刻吩咐,“叫人备膳,快!”
“是!”吴长安领命出去,临走的时候瞅了一眼屋里的气氛,将木桩般站在一侧的季彦顺手拎了出去。
周偈等着屋里只剩下自己和暮色后,方长长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说道:“你吓死我了。”
“让殿下担心了。”暮色十分自责,“是暮色无用,让敌人跑了。”
周偈摇摇头,说:“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就好。”
暮色被周偈转性般的温柔惊到了,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讲起了其他:“殿下,李常侍他?”
“被灭口了。”
暮色大惊:“那怎么办?皇帝会不会怪罪殿下?”暮色急急的说,“若是皇帝怪罪,殿下就说是暮色无用才害李常侍死于非命的,与殿下无关。”
“你说什么疯话呢?”周偈难以置信,“这与你何干?”
“可是……”
“不用可是了。”周偈打断暮色,想到他也是担心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一暖,终于有了笑容,说,“你放心吧,这些事我自会应付,不用你操心。”周偈将暮色散落在脸侧的长发捋到耳后,柔声说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管,听到没有?”
暮色看着周偈胸有成竹的神色,放下心来,答道:“是。”
往后三日,暮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元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一天一个样,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但代价就是,暮色一个人吃进去了常人半个月的分量。周偈对此毫不在意,还吩咐吴长安尽可能的给暮色准备滋补养身的食材,季彦那边的名贵补药也是从未间断。
到第五日,暮色已经可以活蹦乱跳满府飞了,也终于不再刚放下饭碗喝盏茶又饿了,恢复到了往日的食量。虽然还是比常人能吃一点,但合府的厨娘却大大松了口气。
“果然是异于常人啊。”季彦目睹了暮色重获新生的整个过程,甚为惊奇,满脑子都是想拿他试药的冲动。好在吴长安还算克制,虽然心疼暮色吃进去的那些珍材名药,但也进一步确认了暮色在周偈心里的地位,及时的劝阻了季彦的冲动,嘱咐他以后要想在这府里长久的安稳,对待暮色要像对待殿下一样,不然没好果子吃。
周偈还是有些手段的,敷衍搪塞加作妖犯浑,反正最后李平的事让他找了其他理由混过去了。在紫微宫老老实实的跪着听了武兴帝的一顿骂,就开开心心的回家闭门思过,顺便继续纠缠家里的小傻子。武兴帝见他难得的服软,没有顶嘴也没有气人,竟还觉得他终于懂事了。
回府的马车上,周偈望着散落在都城各处的深宅大院,知道李平的意外一定会惊了朝堂上的其他人,但是他不怕。当敌人以为他会沉湎于肮脏的真相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却清楚的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要拥有足以面对一切残酷的从容。
好,就这样办吧。
坚冰消融,高墙拆除,恂王府的大门,重新打开。
周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进个自家王府还端着莫名其妙的架子,结果一进去就现世报了。
王妃沈氏阴着一张脸堵在回廊中间。
实话实说,周偈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但依然死撑着面子当没看见,目空一切的朝着沈氏走来,刚要擦身而过,就听沈氏低声开口:“这几日的事,殿下不准备解释一二吗?”
“我跟你解释得着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些,不多管闲事?”周偈的一句牢骚差一点冲口而出,又被他自己死死掐在喉咙里。想了想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妥,将那句牢骚咽回去,好脾气的跟沈氏说,“好吧,你随本王来。”
一进书房,周偈还在酝酿如何开口,就听沈氏先声夺人了:“殿下最近可是在追查有关奕王一案的事?”
周偈心内大惊,但面上已修炼得颇为淡定,沉着一张脸,嗔道:“王妃怎么过问起朝堂上的事了?”
“我一介妇人,对朝堂上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是忧心殿下而已。”
“本王自有分寸,无需王妃忧心。”
“殿下真的有分寸吗?”沈氏反问,“我倒是觉得殿下并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周偈很意外:“看来王妃竟有见解?”
“见解不敢。”沈氏大气开口,“我于公府闺阁长大,虽不曾接触门客幕僚,但家父也曾以国事为例教导女儿们治家之方,对于朝堂险恶还是略知一二的。”
“没想到王妃竟是女中豪杰。”周偈笑道,“那依王妃看,本王不知的凶险在何处?”
沈氏看向周偈的笑脸,心内却是不知名的恨意,强维持着得体的端庄,开口说道:“殿下可曾想过,当年奕王曾得满朝赞誉,最后仍抵不过奸计恶谋,却是为何?”
“是因为有人嫉妒长兄的优秀。”周佶依然是周偈心底不可触及的伤疤,一旦触碰,就会遭到他疯狂的反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看着周偈阴沉沉的脸色,沈氏到底有些退缩,可却被心内的恨意鼓动,“当年奕王有杨党为辅尚未能逢凶化吉,如今杨氏覆灭,又有奕王之案在前,殿下却要公然对抗一党强势,实在不妥。”
“放肆!”周偈彻底怒了,“什么杨党、一党,皇权之下,哪里来得朋党?王妃的言论大逆不道!”
“我都是为了殿下好!”沈氏无惧周偈的怒意,不甘示弱道,“殿下若真想撼动朝堂基柱,也该有自己的羽翼。”
“你这是在劝本王结党吗?”周偈问完,突然想到了关键,嗤笑一声,“说吧,这番话是你自己的见解,还是怀平公教你的?”
沈氏早料到周偈能想到背后的用意,听闻周偈如此说,丝毫不觉得意外,只反问道:“有何关系?”
“呵呵。”周偈在心内轻轻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这恂王府的大门刚打开,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进来。这个怀平公,之前那么不满意我这个女婿,怎么现在转变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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