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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爷表情一裂。
两个拉着子房的李家奴才这才迟疑着松了手。
子房抱着肚子佝偻着身体,九溪拿着吃食过来,一看这情况,吓的连托盘都丢掉了,忙冲上前扶住子房:“大少奶奶,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我才离开一会您就成了这样?”
子房说不出话,他死死咬着牙根,脖子上的筋脉都绷得突起来了。
李老爷在意外片刻之后,还甩袖,高傲的哼哼:“早便听说这崔南观娶了个乡下来的男妻,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点家教也没有——啊!”他没说完,就被突然扑上来子房压倒在地,一通老拳。
九溪吓的险些跪了,急得大喊子房。
李家奴仆跟李芳华都吓傻眼了。
子房将李老爷按在地上,骑在李老爷身上拳拳往李老爷的脸上揍,打得李老爷哎哟哟的直叫唤。
院外,崔南观跟崔老太爷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崔老太爷吓的大惊,忙喊人去抓住子房,崔南观直接上前,去拉扯子房,反被子房无意中打了两拳,崔南观心里一怒,但看子房这样,也不好发作,只是用力将他整个死死抱住拽开他。
“子房!子房你冷静点!”
子房听他声音,想起不少的事,可却只是气的胃痛,他用力一把挣开崔南观的手,牙根紧紧咬着的看着崔南观。
李芳华跟李家家奴趁机忙上前将李老爷扶起。
崔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盯着子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房!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李老爷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他即便再有不是,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子房眼里布着血丝,他恨恨地盯着崔南观看。
崔南观被他看的莫名,问他:“发生何事了?”
“我不认识他”子房声音冷硬,他转开头,深深的呼吸,似乎想要压下怒意:“他动手打我,我还还不得手了?”
李芳华有孕,李老爷得到消息特意过来看望女儿,那知道院子外还没走近,就听见子房的声音,李老爷当然大怒。
崔老太爷跟崔南观慢了两步不知事情,此刻看着子房,崔老太爷怒吼:“那也是你活该!如果不是你不对在前,李老爷会气的动手打你吗?”
子房转眼,眸光冷冰冰地盯着崔老太爷,那眼神似乎是想连崔老太爷一起打了似的。
崔南观看着,立即错身将崔老太爷挡住。
碧珠在旁,嘤嘤的哭着说:“大少爷,老太爷,你们可要做主啊!大少奶奶他太欺负人了!”
崔南观转眼看她,碧珠抹泪,嘤嘤的哭,将之前子房的话说了一遍,未了又说她家小姐实在憋屈。李芳华扶着李老爷低头抹泪,一脸委屈,李老爷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他此刻大怒,霸道的说:“这件事,不严惩!我李家决不罢休!虽然芳华是我李家庶女,但也是自小养在主母膝下挂嫡女名的!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妻,也敢这么放肆,不给我李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女儿绝不回来!”说着,他拖了李芳华就走。
崔老太爷喊了他几声,都没将他留住,李家父女两个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怫然而去。
崔老太爷气得胃痛,狠狠看着子房:“张子房!你太放肆了!今天不严惩你,实在难以服众!”说着,喊来家奴就要将子房杖打。
崔南观脸色一沉,忙开口:“爷爷!打不得!这一打会要了子房的命,他身子还没痊愈!”
崔老爷子一愣,才想起来子房的身体,可是……不出口气,崔老爷子觉得他都要被气死了。
九溪在旁,看着园子里突然涌进来的七八个家丁,急忙冲到崔南观身边说:“大少爷,这事不是大少奶奶的错,是他们李家动手在前,我刚过来的时候,看着大少奶奶被他们拉着打啊”
崔南观诧异忙问子房:“真的如此吗?”
子房一个侧身,避开崔南观的手,只静静问他:“你也觉得我应该站着让他打吗?”
崔南观抿唇,拧眉问:“他为何打你?”
子房冷笑,他眼尾有些发红,突然喊了一声:“九溪,帮我拿纸笔来”
九溪怔楞,忙去给他拿了纸笔,崔南观眼底狐疑。崔老太爷气的呼呼喘息,一脸凶相,等子房将写好的纸递给崔南观时,崔南观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九溪站在一旁,也被吓的浑身哆嗦,连话都不敢再说了。
崔老太爷上前一看,见上头写着休书两字,气的脸色发青,拿起拐杖就一拐杖给子房身上抽了过去。
子房没能躲开手臂挨了一棍子。
崔老太爷还要再打,崔南观突然抬手,抓住崔老太爷的拐杖。
子房手臂发抖,那被打中的地方,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咬,他咬死牙根,转头凛冽地看了崔南观一眼,眼底的血丝丝丝分明:“你这个骗子!”
崔南观脸色冷漠,眼底像是布满了寒霜,他只是后退一步,淡淡吩咐:“把他关起来”
四周众人急忙上前,只是他们刚接近子房,身边就被吓的全部后退。连崔南观跟崔老太爷也是脸色全变。
子房手里握着匕首,刀锋逼着他自己胸口的位置。
“张子房!!!”崔南观咬牙:“你这到底是何意思!”
“我要离开崔家!”子房浑身紧绷,他脸色发青,眼底满是血丝地盯着众人:“我要离开崔家!!!”
崔南观呵斥:“你把刀放下!”
“别过来!”崔南观上前一步,子房就将匕首往心口里推了一分,崔老太爷看着,一脸惊恐,连崔南观也心跳得厉害。
九溪浑身发软,哭着求他:“大少奶奶……你……你别做傻事,这样……这样不值得……”
子房只说:“崔南观已经被我休了,我跟他,跟崔家都没有关系!我要离开这里!你们,全都让开!”
家奴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些犹豫,可看着子房的衣衫已经见了红,不得已全都退到一旁,子房看着他们缓缓移动,那被他握着的匕首一一刻也不曾松开。
如果子房手里抓了别人作为人质,崔南观或者是那些家奴还敢静观其变堵一把,可是……子房明显不要命的拿自己来做人质,谁敢赌?一个大意,他把心一横,真扎了进去,谁救的了?
从竹园到偏门不远,短短的一节路,子房却像是走了许久,那匕首插在他心口的位置,血液一直在淌,在他的胸口染了一小片的红色,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崔老夫人跟崔家众人听到风声过来的时候,子房刚到偏门门口,看着他那样子,崔老夫人吓的脸色一白,忙吩咐家丁上前将子房拿下,可这个时候,有谁敢动?子房手里的人质是他自己,不是别人。
偏门的管事原本正闲的在嗑瓜子,猛然见这阵仗都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着不敢开门,子房也怕崔南观会让那些下人突然扑来,他握紧匕首,一点也不敢松开。崔严刚从崔二爷屋里出来,就听家奴急忙来报说后院出事了,崔严心里大呼不好,拔腿就冲了过去。
崔家偏门,这里已经聚集的不少的人,府中公子小姐,老爷夫人几乎全都相继到齐了,偏门管事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就给吓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打开门栓,子房要再退一步,崔南观突然踏步出来:“张子房!你想清楚!你真的要走!?”
子房看他一眼,根本就不回答他,崔南观看他转身就要跑,忙上前将他拉住。子房手里的匕首一错,在他自己的胸口划了一大口,崔南观吓的脸色一白,急忙松手。子房急忙着抓住门边,呼呼喘气,那沾了血的匕首,落在他的脚边,看着好不吓人。
“大嫂!!!”远远的,崔严看着,大喊一声忙冲了上去。
子房抬头看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抓了崔严就一把朝着崔南观等人的方向推去,他趁机转身,踉踉跄跄的跑出偏门,一进了街上,就吓的四周百姓纷纷躲开。
“张子房!!!”崔南观怒喊,扯开崔严就要去追。
崔严两手用力将他推了回去,一个人像个大字一样堵在门边,怒吼众人:“你们都够了!是不是非要逼死大嫂你们才能罢休!!!”
第62章
崔家今天又出了大笑话,崔大少爷的男妻发飙了,不但骂了他的良妾,连他良妾的老爹都给揍了,父女两个,一个顶着猪头怒气冲冲,一个嘤嘤抹泪满是委屈,这两人刚一出了崔家就引得街头的百姓好奇观看,不一会就传得满大街都知道了,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崔家大少奶奶,不止休了崔大少爷,还……逃出了崔家……
对于这事,崔家下人噤若寒蝉,是以外头一点风声也无,崔家虽不至于乌云罩顶却颇有山雨欲来之势,崔严因为之前助子房逃走,被崔老太爷狠狠责罚一顿,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崔柳氏抹着泪,在床前照顾他。
崔严双唇发白,一脸病容地拉着崔柳氏的手:“娘,我……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
“你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今日你怎么能这样顶撞你爷爷他们?”
崔严苦笑:“娘,难道你也觉得大嫂不对?觉得这一切都是大嫂的错吗?”
“错在不在他,不是你说了算,你可明白?”
崔严冷讥:“枉我大哥自称第一才子,却连我大嫂都护不住,我轻看他!他简直!有负这第一才子之名!”
崔柳氏急忙去捂他的嘴:“祖宗!你别再乱说了!如今你爷爷奶奶正在气头上,这些话,要是让他们听到岂不是火上浇油?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为为娘的想想,你难道想让我为你担心受怕吗!”
崔严一愣,再盯着崔柳氏红红的眼看,终究才没再说话。
竹园里。
崔南观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的是之前子房留下的那封休书,说是休书其实也不算,因为上面除了休书两字,便什么都没有了,连落款,甚至是为何休离的原因也无,字迹粗苯,像是才刚起步学字的孩童字体。
崔南观从没想过,有天自己教出来的人,送给自己的第一幅字,就是这所谓的休书。
男妻对夫家写下休书,这对夫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比起女人要求和离还更加离经叛道,让人津津乐道。崔南观当时也气糊涂了,他甚至都没有仔细去想,只凭着当时的本能想让人拿下子房将他关起来,然而……直到子房拿出匕首,他才知道,情况明显超出了控制。
张子房是宁愿不要命了,也想离开崔家离开自己的身边。
可是……
为何?
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还带着匕首?他带了多久?
揉着眉心,崔南观有些想不明白,因为张子房的转变是来的这样突然而让人措手不及。
然而休书……
盯着那两个字,崔南观眸色阴冷的眯了眯眼,他回想子房今日那决绝的样子,完全不将自己当一回事,崔南观心里恼怒,突的提笔,就书写起来……
夫妻之缘,伉俪情深。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
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今,快会及诸亲,十两纹银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崔三。
落下最后一笔,崔南观怔楞许久。而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