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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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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子时吧。”渊澄回道。
  “你呢?”曲同音又问。
  渊澄默了声。
  静了一段,才听他沉沉的轻地像呓语的话音,“我没脸见他。”
  隔一会儿,声音又低了些,尤似哽咽难言,“我不敢见他。”
  曲同音呆怔住,以为是幻听,他完全没想到渊澄竟然也会哭。
  “想问你个事。”曲同音挨着他坐下,转走话题,“当年养心殿的火,是钟武放的吗?”曲同音扭头看着他侧脸,借着朦胧的亮,才发现他眼里看不见一点水光。
  渊澄唇线弯了些弧度,似笑,非笑,语气总归是冰冷的,“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曲同音喉间一梗,继而笑叹道,“问得好,我回答不了。”
  倘若那把大火,是钟武所为,那么他的确该死。倘若不是他,而是齐后引火自焚,何尝不是钟武所迫,这笔账又何妨算到他头上。
  “所以文大人之死非你所为,也是因你而逝。你以为文公子必定怪你。”
  “不应该吗?”
  曲同音又叹气,这个问还是没法回答,“不如我先替你向他解释,你再去见他。”
  “不必了。”渊澄摇头,始终垂着脸看地。
  “可你总归是要见他的,拖不是办法。天就要黑了,他该着急了。”
  “半个时辰前,他叫人来禀,说要见我。”
  渊澄将头抬起,目光落在长廊尽头,文大人的尸身正在那处,周遭燃起了灯,那一处,却漆黑一片。
  忽地他惨然一笑,站起身来振袖弹裾,“再不见他,他非得闯进宫来。”
  曲同音跟着站起,“我也去吧。”
  “不用,这里的事,暂时托付给你了。”说着喊了卢克近前吩咐几句。
  过了有一会儿,一辆辒辌车停在神武广场。
  渊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文大人的尸身安置妥当。
  广场上的朝臣悉数站起来,无声注视着廊道那头。这一刻,可能是大康以来未曾有过的齐心,也是各怀心事的默哀。
  每离正乾门近一步,便有如一把满是豁口的钝刃在他身上磨一刀,让人连灵魂都为之战栗。
  渊澄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才从那金槛上站起来。他能接受文无隅的任何反应,失控、责骂、甚至提剑取他性命。
  可看见暗处走近的人影那一刻,他真想转身逃跑。
  “有人出来了。”
  “好像是王爷,真是小气啊,灯都不舍的多点几个,黑黢黢的。”
  这两人说着话,文无隅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是有点暗,他只能分辨走在最前头的是王爷,听着还有车轮声。
  远远的文无隅就兴奋地喊了声,“王爷!”
  渊澄的脚步滞停了一瞬,开始缓下来。
  文无隅先是微微笑着的,看得出来高兴劲,没几步,他看清了后面的辒辌车,两眼一呆,整个人就像被点了死穴,表情、身子一瞬间统统僵住。
  血漆般的宫墙内灯火阑珊,今日格外冷清。
  夜色如稠墨,轻风三掠无处依。
  似乎被风迷住了眼睛,文无隅的眼睫微微颤了下,目光从辒辌车落在渊澄身上,眼神复杂,似是不解、迷惑、询问,就是没有怒意。
  渊澄迎着这样的目光,已是心尖狂颤,却喉间如梗尖刺,又疼又涩。他躲开眼,不舍的,又看住他,终是开不了口。
  该说什么,说他食言了,再道一声谢罪?
  “王爷,王爷,我家大老爷在哪呢?”跟上来的文曲,唤得十分亲切。
  谢晚成也看见了辒辌车,脸色立马变了,一把抓住小跑的文曲,狠瞪了一眼。
  文曲一个急刹,莫名其妙地回看他,转头总算也瞅见了渊澄身后那辆隐在昏暗中与众不同的马车,装点饰物都很豪华的样子。
  他甩开谢晚成的手,往前边走几步,好奇地问,“咦,好新鲜,这什么马车,从来没见过……”
  “你闭嘴。”谢晚成眼闪剑光,盯着渊澄。
  文曲顿住,不明所以,有点委屈,“那…”
  “那是丧车。”
  “丧、丧车是什么……”
  “装死人的!”谢晚成几乎是低吼出来,眼色又寒三分。
  文曲呆了,垂下手很是迷惘地看着渊澄。
  文无隅似乎得到了答案,终于有所反应,扭头看了一眼,提步走开。
  这一眼简直让谢晚成心都要滴血。大厦倾颓尚曾煊赫,可他所有的苦心和坚持,在拨云见日的一刻,成了一场虚妄的梦。而他的眼里无悲无凄,无怒也无恨,他接受了,他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接受了!
  在谢晚成眼里,这和懦弱没什么分别,可偏偏这两个字怎么也和文无隅搭不上,指不了他半句不是。
  谢晚成怒气噌地上头,猛地冲向那罪魁祸首,握死的拳头呼出一阵风。
  渊澄紧随着文无隅的目光倏忽一转,曲肘挥挡那愤怒的拳风。
  劲足的力道,撞得二人手臂皆是一阵麻。
  谢晚成越发气汹,折身去夺近旁禁军的佩刀,几下拳掌之间,只听利刃出鞘铮地一声,刀身闪动着寒光,直逼渊澄而去。
  两边禁军见状纷纷抽刀。
  文无隅打开车门,车厢深处一片幽床磺澹芨芯醯剑锩嫣勺乓桓鋈恕K剖窍M馄涫凳怯腥斯室庾鞴侄眩攘嘶岫虐殉得藕仙希虐宕鲆宦魄嵛⒌姆纾阉械娜瘸蓝即瞪⒘耍沽沟匾簧笆π郑吡恕!�
  谢晚成疾行的脚步因这一声骤停,怒瞪着渊澄,不甘愿地忍下满腔杀意,狠狠将刀掷地。
  文曲干脆直接避开他,绕去辒辌车的另一边,屏声敛气地走在文无隅身边。
  渊澄看着辒辌车从面前缓缓而过,渐渐模糊,清亮的车轮声连成串,钻进了他心里,搅得千疮百孔,又荡上了天空。
  文无隅的身影,一直被挡着,一直看不见,最后连辒辌车也完全消失,他的心口忽然就翻腾起来,不自觉地跟了两步,将要冲破胸膛的话,涌上喉间,却戛然而止。只留下了余温,烧灼了双眼。
  他错大了,失控、责骂,甚至是半分难以自抑的情绪,都没有。
  渊澄闭了闭双眼,手掌从眼睛上抹过,他忽然意识到,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着文无隅。


第104章 
  这天下朝夕之间换了姓氏,人所未闻。
  但那雪片一般飘向各地的圣旨,无疑告诉人们一切已成定局。
  朝里朝外或反抗,或质疑,或暗中别谋,也都有人治。
  百姓高兴的,唯有利于民生之事。比方物价的回降,贪官污吏的惩处。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老百姓无异议,那流言蜚语只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而已,成不了诛心的利器。
  京城的天,说变没变,说没变却也变了。
  忙碌于生计的百姓,自不知朝堂之内的血雨腥风,也不会在意寄语江畔那家日进斗金的点翠楼还开不开张。
  京城远郊有座宅子,丧幡已悬多日。不闻哭声,也无什么人来吊唁,全不像治丧的人家。
  这天是文大人头七,明天是下葬的日子。
  第二日的时候,曲同音和徐靖云陪着曲老来过一次,寒暄几句略坐一会便回了。本身不相熟,没什么可叙的。
  渊澄也去了,因着死者为大,谢晚成没发难,许了他进堂叩拜。
  人是见着了,可一直默默地焚烧纸钱,未曾看他一眼,文夫人也只是对他答了个礼,未同他言语半句。
  他没作逗留,叩完礼便辞去。
  今日一早,徐靖云和曲同音又次前来吊唁。
  文无隅请了他们落坐奉茶。
  聊了几句丧仪之事后,文无隅不避讳地直言,“徐大人,借一步说话。”
  曲同音虽尴尬,却没理由不许,道了句在外等便真出了门去。
  文无隅把人领到后院,后院有个凉亭,桌椅茶具齐备。
  一双熬红的眼依旧看得徐靖云不敢直视过久,视线在他眼鼻之间徘徊,“有什么难处要帮忙吗?”
  文无隅察觉了这点,半垂下眼帘,“不是,想问问你那日到底发生什么?”
  徐靖云眨巴眼睛,事情错综复杂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从父亲遭刺之前的关要说起吧。”文无隅跟了句。
  徐靖云略思索,便把曲老爷子到后发生的事絮絮道来。
  文无隅听着,倒不觉事态发展哪里不对。
  袖箭是防身兵器,也是暗器,普通袖箭瞬间弹射的力道,足以致死二十步内之人。
  当时两方相距甚远,那袖箭却能一箭穿透后背,可见比普通袖箭威力更大。
  令他疑惑的是,皇宫重地也可随身暗藏这种兵器吗,精装改良过或者出现意外的几率极小,但若有人心存不轨,岂非极度危险。一国之君身边,安全必然得保证万无一失才是。
  他思索着问道,“两方拼杀时,可有人发暗器?”
  徐靖云愣了愣,脸上露出窘态,“我、未曾留意。”当时群臣皆退出朝殿避难,只闻得厮杀惨叫声,如是叫人心惊肉跳,百官个个面惨如纸,他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禁军源源不断冲入神武广场,双方兵力悬殊,邰莒一方困兽之斗,完全无需朝廷命官涉险。他没想过挺身而出,即便想了,曲同音必也不准。
  “你怀疑什么?”文无隅如此相问,想必不是无缘无故。
  “禁军可允许携带暗器?”
  “这…”徐靖云又难肯定回答,越发显窘,脸都有些微微涨红。
  他这人,素来耿直,忠于本分,大理寺和禁军扯不上瓜葛,不知其中详细也属正常。
  文无隅知道,语气便轻缓下来,带着点求人的意味,“你可否帮个忙查问一下?”
  徐靖云忙应承下来,“当然可以,我回去就查。”
  文无隅笑了笑,手指扣在石桌上不自觉得来回磨,犹疑着,“这事,暗中来的好,若是曲大人问起,”他看住徐靖云,徐靖云也看着他,心里的矛盾立时写在眼里。片刻后他又一笑,颇是无奈,善解人意的无奈,“告诉他也无妨。”
  文无隅无法确定当中是否另有关窍,他已经不信任那位王爷,想瞒着,可曲同音若知晓,等于渊澄也知晓,那此事将会如何,掩盖?从中阻碍?或者更深入调查?
  徐靖云头点得迟缓。
  以前和文无隅也算得上亲近二字,但对他的事却一无所知。
  徐靖云是耿直,不是脑子不会拐弯,自是多少体会到文无隅是个心事绝不外露顾虑很多的人。如今迫不得已,向他开口,居然还顾及到他的处境,不想叫他为难,他心里也不知该作什么滋味。
  果然一个人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的曲同音,心里有头驴拉磨似的踌躇半天,都回到城中主道了,还是开了口问,“文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徐靖云答得毫不犹豫,“他想了解文大人遇难经过。”
  “没别的了?”曲同音其实没多八卦,他就是惦记文、渊二人的孽缘,总想给渊澄搭个桥,奈何找不到机会,早知文无隅会把徐靖云叫走询问,应该知会他为渊澄美言几句。
  “有。”徐靖云回得更干脆,然后也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牵住曲同音的手,眼神是再诚恳不能,“可我暂时不能和你说,待事情有了结果,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行吗?”
  曲同音一愣,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可不羞臊人,忙把手往回抽,可徐靖云握得紧,已经有人怪异得看他们,他还是不放,曲同音只好答应下,“行,我不强迫你,先撒手。”
  徐靖云闻言,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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