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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许以万事皆遂其愿,便是最后的机会。
可笑他当时居然还残存一丝希望,希望文公子念在患难与共一年久的份上能以赤忱相待。
曲同音见他有些他动气,讪讪捏鼻尖,退后着坐回藤椅,静默了一段,他又开口讲理,“生气归生气,你待他也没好到哪里,他在你府里的时间有一半在养伤,除去欺瞒身份,倒不曾萌生害你之心,单凭这点也值得你放他一马。”
“我亦不曾想过要他性命。”冷冷的一句。
隔了会儿,渊澄又跟了句,
“他一心想凭一己之力营救他的父母,总得让他试试。不将他锐气煞尽,他岂肯诚服。”
只怕臣服之日,亦是离心之时。一旁的曲同音极轻地叹一声。
天边游云绵绵,无声无息地变幻形状。
风缓,拂动树叶,簌簌作响。
良久,曲同音垂眸,“你笃定他会中计?”
“他拿不准我是否已参破他的身份,但一定有所行动,”渊澄双眼微阖,语气平淡,“七年了,他还想等多久,诚如你我。”
渊澄说这一句时徐徐睁开眼看着曲同音,目光澹定,幽邃的眼底似沉寂的寒潭,青鸦悲鸣虎啸猿啼也惊不起一息的波澜。
「曲同音唱的那段,前两句来自唐。李益的《写情》,中两句来自刘希夷的《白头吟》,最后两句,我瞎掰的。」
第74章
倏忽一个人影闪进花房,曲同音打了个激灵,定睛细瞧,是平民扮相的连齐,十分之淳朴,丢进人群绝对认不出。
“主子,谢晚成单骑出城,在五里溪岸放了信号。”连齐垂手回禀。
这一招请君入瓮,眼下看来已经计成一半,渊澄不语,微微浮起一抹讥嘲。
连齐没抬头继续禀报,“文曲和武曲回了趟城郊新宅,正往西去。文公子暂时留在点翠楼中。”
渊澄一一听着。
连齐顿了一瞬,迅速看一眼主子,“属下发现,肖何乔装改扮成小贩,暗中跟踪文公子,现下在点翠楼附近徘徊。”
闻言渊澄眸光倏地一紧,看向连齐,语气平淡却饱含冷冽,“悄悄地,拿下他。”
连齐领命,倏忽没了踪影。
曲同音深深看一眼渊澄,忽然间能体会到他此时的心情,倘若徐靖云如此这般再而三地漠视他的用心,他亦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若追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大抵谁也不曾欠谁。
“你还不走?”
日头渐渐西斜,曲同音发着呆,明明自家府上,却别人下了逐客令,他昂头,掀一眼渊澄,起身拍拍衣裾,“还有交代没有?”
渊澄只摇了摇头。刑部大牢的衙役将在交班时换成自己人,其余的无需再布防,动静闹大才真是节外生枝。
曲同音摆摆袖,抽身离开小花房。此前和徐靖云分道而行,借口有重要案卷落在书房,现下回刑部府,以防万一碰见徐靖云,他顺路去书房取了册案卷。
今夜非良夜,却是与他无关。
点翠楼照常开门迎客。
楼下大堂唯有一客在坐,衣衫破旧,头发蓬乱,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铜色,面前一壶茶半个时辰还未喝完。
却也没人催促,店小二坐在角落打盹。
如此明目张胆的监视,要如何把人悄无声息地拿下,连齐一筹莫展。
正此时,见文公子挎着拂尘打楼内出来,不知是毫无戒心还是把握十足,根本不担心是否被人跟踪监视,径直往城门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农夫扮相的肖何跟了出来,不忘挑起门口一担柴。
连齐一应三人,悄悄尾随。
到了城门口,只见文公子走向一个马贩子,二话不说交了银子买了马,牵出城外后,立刻跨上马背,随着一声低喝,马儿撒蹄飞驰。
眼见肖何扔下柴火,匆忙走向马贩子,连齐抓准时机疾步跟上,三人围住肖何,锋利的匕首抵在肖何腰间。
肖何猝不及防,惊惶地扫视一眼陌生的三人,将欲还手,却腰间突然刺痛,耳边传来不容抗拒的命令,“跟我们走。”
肖何束手就擒,行至僻静无人处,
为人鱼肉的肖何却强撑气势,厉声道,“你们何人?好大的胆子,可知我…”
未等他报上不可侵犯的身份,连齐抬手狠狠一记掌劈将他打昏。
文无隅策马出城,一路飞奔,日暮将近之时抵达破庙。
谢晚成与赫平章正相对无言,另外还有一人喋喋不休,“平兄,你这次接的什么买卖,带兄弟一起发财啊,雇主是谁,透露一下嘛,你不方便说,由我来说,多个人多个照应,我这一身的本事正愁找不到用武之地,可别小瞧了我……”
“雇主来了。”见文无隅现身破庙,赫平章不耐烦道。
文无隅进门便道,“可以,有命回来再付佣金。”
那人愣了片刻,立即喜出望外迎上前,“好啊好啊,财神爷出多少价钱?”
“你要多少合适?”文无隅反问。
那人犹豫着报出个数,“五万?”
“成交。”文无隅接道。
许是没曾想到雇主如此爽快,那人兴奋得呼吸疾喘,仿佛已经看到金灿灿的银两装得钵满盆满,两眼直冒金光,口中嚷嚷着,“我祁天终于发财啦!”
本想吓唬此人,却此人要钱不要命的程度令人刮目,文无隅便不作多想,盘腿坐两人旁边。
赫平章淡淡开口道,“文公子,这回该是最后一次交易了吧?”
“但愿是吧。”
赫平章眉心一抽,拔下嘴里的枯草,“你还是没把握?”
“今晚成功与否只能看你们。”
“总之今夜过后我就离开京城,这一天天的在京城打转,好生无趣。”说着人往后一仰,躺草堆上。恢复本来面貌的赫平章可谓仪表堂堂,只是眉目间的英锐之气不够正义凛然,时不时透露出一种无情。
末了他又追加一句,
“不过你放心,今晚的行动我一定尽全力,死活给你个交代就是。”
文无隅无声笑了笑,他不担心赫平章等人中途落跑,混迹江湖之人,多视信义为立身之本。
“其他人何时到?”
“城门关闭之前能到齐,那附近已有人先行埋伏。”
文无隅默了会儿,“你可看见王爷的车驾出城?”
这时悄悄走近的祁天抢了话去,“有有有,还看见个穿得很靓丽的男人骑马出城,好久才回来。”
赫平章杀去一记冷眼,祁天立马赔笑着退到他身后去,弱声弱气地小声说着,“我、我和平兄都看见了。”
赫平章眼神不善瞪祁天,口中道,
“车里是否王爷真身不得而知,刑部尚书确实他本人。”
一段时间破庙里鸦雀无声,就听见祁天屁股长疮似的,坐在干草堆上挪来挪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是把赫平章惹怒了,回身高高扬起一只拳就要揍过去,祁天反应飞快,立马一个后仰,傻傻看着停在脑门上三寸的拳头,笑得很是逞强。
赫平章起身狠狠拍扫衣裳,“要没别的吩咐,我就出发了。”
谢晚成也站了起,对文无隅道,“你在这等消息。”
“有劳了。”文无隅躬身作揖。纵然满腹狐疑无解,却也知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顾虑再多也枉然。
祁天一溜烟跑没了影,一会儿牵了三匹马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请,请!”
“多谢。”谢晚成觑了眼满脸写着嫌弃的赫平章心里暗笑。
赫平章毫不领情,拽了马缰绳一跃而上,夹了下马腹先跑一步。
谢晚成忍不住问得了白眼仍然热切的祁天,“这位兄台,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却不自知?”
“我可不敢得罪他,我还想奉他为师,可他死活不肯。”
“所以你就一直缠着他?”
显然这个缠字不贴切,祁天不爽,“你怎么能这么说,拜师当然要表现我的诚意。”
怨不得赫平章没好脸色给他,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突然有天后面老跟着个甩不掉的尾巴,换谁都得嫌弃。
谢晚成恍然想起第一次到这破庙,那鬼鬼祟祟吓跑了赫平章的声音就是此人祁天,这二人孽缘不浅啊。
眼看赫平章即将消失在视野,谢晚成低喝一声,打马追去。
“兄台,兄台,等等,没人告诉我计划,我该做什么?”
风在耳边怒号,谢晚成回喊,“你跟着赫平章,听他号令。”
残阳如血,逐蹄风。
第75章
子夜将尽,天穹如墨,寥寥疏星点缀。
薄雾渐渐笼盖京城,凉风徐徐。
打更人带着倦意穿街走巷,更声像条游蛇时起时伏。
灯笼摇曳微光,有黑影一闪而过,急速而有序。
几声短暂的闷哼,被寂静淹没。
刑部府大牢。
十来人的衙差巡卫队,在大牢门口止步。
左右守门衙役刚要例行询问,巡卫队为首的二人迅速抄起手掌将其劈昏。
大牢内,七八个衙役目不旁斜,恪守其位。
牢中犯人睡得极沉,鼾声四起。
谢晚成与赫平章相视一眼,往大牢内部走去。
两旁排排铁牢柱坚不可破。
通过丈远一条狭道,更深处关押的是重犯,老死狱中不得释,天下大赦也救不了的十恶之徒。
夜不算深,却出奇的寂静,犯人的睡相不像睡相,没有一句呓语也没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人,像是被下了迷药,睡得死沉死沉。
然而精神过度紧绷的假巡卫队未能察觉异样。
缓步走过窄道,烛火昏暗,尽头几乎漆黑一片,谢晚成直直盯着前方,心里有些发毛,仿佛有什么危险东西将从黑暗之中窜出来。
一旁赫平章轻推了下他,眼神一掠,示意他抓紧找人。
此地有数个衙役看守,仍对他们不闻不问。
谢晚成走到一间牢前,就着微弱的烛火往牢中张望。
这时突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接着窄道两扇厚门吱呀一声合紧。
一行人怔怔,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朝他们走来。
昏黄的光线渐渐描摹出那张脸来——竟是怀敬王渊澄,目光森冷阴鸷,那似有似无的笑意诡谲之极!
霎时间火把燃亮,四壁通明。
倘若谢晚成来得及将牢犯依次观察个遍,他会发现这处地方的犯人由粗铁链锁住手脚,蓬头散发,难以辨清容貌,不出声问根本找不出文家二老。然而即便他高声询问,也不会有人回应。
那厢对于突如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回乡之旅,文曲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抗拒的。无奈主子一冷脸,他就不敢吭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卷了大把银票和武曲双双把家还。
没有一个可信服的理由,简直莫名其妙,神经大条的文曲心里存了个疑问。
两人没急着赶路,天黑之前找了家客馆落脚。
喝足吃饱后,文曲逮机会逼武曲说真相。
他摆出个很夸张的恶狠表情,直瞪着武曲。
武曲视而不见,满屋子拾掇一遍,准备去洗漱。
文曲瞪得自己怒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拽回来摁床上,横眉竖眼,口气前所未见的强硬,“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武曲也不反抗,满眼写着无辜,可文曲不识字,越发瞪得狠,咬牙切齿唾沫横飞,“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是不是?”说完还自我鼓气重重哼了一声。
虽然文曲近来养膘不少,可还是被武曲一个挺身轻而易举地反压。
突然的急转,文曲愣了住,瞬间气焰全无。
武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