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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珏一哂:“我又不是你,才不会做这种有违君子之道的事。”
“世子真是好气量啊。”谢明奕阴阳怪气道,“那你来干嘛?”
谢明珏对他的语气毫不在意,反问他:“怎么?我的府邸,不能回来?”
“你的府邸?父王不在京中,这岭南王府便成了你的了?”谢明奕那张昳丽的脸上戾气横生,“庶子还想承袭爵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奉劝你现在最好对我恭敬一点,说不定等我拿回这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后,会大发慈悲留你和你那低贱的娘一个全尸。”
“啪”长袖一扫,那只精致的杯盏摔得粉碎,玉衡瞬间出现在厅堂中,抓住谢明奕的肩强行将他按着跪在地上。
“谢明奕,嘴巴最好放干净点。”谢明珏眉间的淡然悉数褪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下森然的寒意,他缓步踱到谢明奕的面前,神色漠然地看着他不住地挣扎,“上次那一巴掌还没长记性?”
谢明奕压根就不想跪谢明珏,让他跪一个庶子,只会觉得荒诞又屈辱:“你不就仗着陛下宠你吗?封妃大典落了陛下那么大的脸面,你当真觉得他会放过你?”
谢明珏蹲下与他平视,一字一顿道:“陛下放不放过我不劳你费心,若你再对我娘不敬,别怪我不放过你。”
“怎么?你想弑兄?”谢明奕被他看得底气不足,脸色变了几变。
闻言,谢明珏露出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直起身:“说不定呢?”他扬声唤道,“元叔。”
“世子殿下。”总管元序立刻出现的门口,冲谢明珏行了个礼。
“大公子似有癔症,方才暴起差点伤到我,为防止府上之人出现损伤,需将大公子关在房中静养。”谢明奕被他睁眼说瞎话惊到了,一时间忘记替自己辩驳。
“是。”元序立马喊来两个家将,把反应过来疯狂想要挣脱桎梏的谢明奕押了下去。
谢明珏回岭南王府就是来找谢明奕茬的,结果谢明奕好死不死又提柳初晴。谢明珏自己好揉捏,不代表可以随随便便触碰他的逆鳞,那一瞬,谢明珏是真的动了杀心。
可是谢明奕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还要靠他这个废物哥哥要挟岭南王呢。
嫡庶有别,尊卑有序。一夫一妻制下早已没有了嫡庶的概念。乐伶又如何?乐伶就应该被侮辱吗?
谢明珏压下心中的愤怒,重新坐回主位,见玉衡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玉衡犹豫了半晌:“世子殿下,您刚刚动怒的时候,像极了一个人。”
谢明珏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笑出来,他疲惫地阖上眼眸,声音极轻:“我知道……慕容澜。”慕容澜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即便是离开了八个多月,也依旧阻止不了自己慢慢活成他的模样。
玉衡装作没有听见他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重新退回暗处,留他一个人休息。
天枢很快就回来了,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玉衡身边,见谢明珏睡着了,二人便通过十三夜羽特定的暗语交流。
玉衡比划着问他:审出左相谋划这件事的缘由了?
天枢点点头。
玉衡继续问他:是什么原因才让他突然发疯做这种蠢事。
天枢摇摇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衡:连十三夜羽都不能说?
天枢复又点点头: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这缘由……太过惊世骇俗了。
玉衡也不刨根问底,他明白,有些事情并还是不知道为妙。老话说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左相的话在脑海中不停歇地翻滚,天枢越是想静下心来,越是做不到。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思绪的情况,在他成为十三夜羽后还是第一次出现。
左相交代的所有证据他都有看过,当今天子并非慕容皇室血脉已是钉在铁板上的事实。天枢将能销毁的物证都销毁了,不能销毁的都带了回来,人证也处理过了,可是他一时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慕容澜汇报。
第三十四章 私令
宋霄三七那天,君卿终于出现在了朝会上,一开口便是请辞。朝中瞬间就炸开了锅,左相还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听闻前不久中了风,近日身体每况愈下,都不一定能等到结案定罪。而现在,右相说要辞官,主持大局的靖王差点没当场求他 。
现在正值朝中无人、青黄不接之际,说什么南衡也不肯让他辞官,非要等他皇兄回京再做定论。君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只觉得非常疲惫:“非战死沙场,灵位不得入英魂殿;没有尸骨,亦不能入土为安。”他的声音低哑,“子毅这辈子都在守护大魏,到头来你们却用这种理由相互推诿,当真狼心狗肺。”
“君相您可别这么说,宋将军确实应该永垂不朽,我们也想为他立冢将他接入英魂殿,但规矩都是祖宗定下的,无一例外。”
“呵呵。”君卿低低笑了两声,指着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官员,忿然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十一年前,点将上战场,你们用自己是文官来推卸责任,最后陛下不得已,派十六岁的宋霄去;十一年后,宋霄身后理应得到的荣誉你们也不肯给。当真惜命啊诸位……”一想到他与宋霄曾为这样一个朝廷鞠躬尽瘁,便觉得讽刺又失望。
百官脸上青青白白,神色各异。
南衡当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本王同意将宋将军的牌位送入英魂殿,这是他应得的。至于后事,立个衣冠冢吧。”
立刻有人反驳道:“靖王爷这是要违背祖宗礼法吗?况且此等大事应陛下凯旋再做定夺,王爷您这是逾矩。”
“你!”南衡还是将庙堂想得太简单了,错综复杂的势力他一个王爷也无法摆平。
还是那句话,这是宋霄因自己对贺悯的信任而犯下的过错,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与贺悯一同叛国呢?不去追究他的责任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不然连同君卿也要一起查。
反正死无对证了,脏水随手一泼,宋霄也不可能从地府爬上来为自己辩驳。
南衡被他们的颠倒黑白气得头疼,心中才知慕容澜平日里制衡他们是多么困难。
“不必等陛下回来。”大殿门忽然被打开,一人逆光缓缓走了进来,朗声道。众人纷纷回头,来人竟是一年多未踏入朝堂的谢明珏,“宋将军自当拥有他应得的,君相亦可辞官离去。”
“越过陛下直接下令,世子殿下,你想造反不成?”
谢明珏对质问声充耳不闻,他淡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临行前慕容澜塞给他的令牌,其上金龙盘亘。
天子私令,见令如见君。
一时间呼啦啦跪了一地,高呼万岁。众人完全没有想到,慕容澜将最大的权力直接给了谢明珏。
很快一个个脑中都转过弯来,意识到,这大概是陛下对封妃一事的补偿。
自古以来,宠妃至亲封王拜侯权势滔天的不在少数,也有男宠入朝堂为重臣的先例,但一上来就是一字并肩王待遇的不过谢明珏一个。
这一认知使得百官愈发心惊:封妃大典上谢明珏逃跑,让陛下在全天下人面前好大的面子,可陛下竟然不责罚,而是主动低头?
一时间百官不知道是慕容澜疯了,还是意识到这一情况的自己疯了。
当年陛下还是六皇子的时候,先帝都没能让他低头。
果然是美色误国。
“子瑜,宋将军的后事处理好便可,但君相万万不能辞官!”南衡跪在大殿之上,抬头仰望那张从容不迫的脸,语气急切。
谢明珏并没有急着让所有人起身,他只是举着令牌,沉默地看着君卿。
君卿缓缓地摇了摇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今我已经做不到这四点了,右相也不配再当。”
“诸位都听到了?”谢明珏的视线从在场之人身上一一划过。
若真要按照这四为来评判自己的仕途,在场的诸位官员中,起码有大半的人都不配出现在大殿上。
静默中,终有人提出异议:“世子殿下,你拿着天子私令也不能直接做决定,按照律法,还需征求左右二丞和王爷的意见。”
“左相罪责重大,已被革职,他的意见不重要了;辞官是右相自己提出的,自然是持肯定态度;至于王爷……安王不在京中,也不管事。”谢明珏的目光最终落在南衡身上,眼中平静无波,仿佛与他并不熟识,“那靖王的想法呢?”
南衡看着站在面前已经长大的少年,如今的谢明珏已变得极为的陌生。他闭了闭眼,在谢明珏的注视下艰难开口:“我……不同意。”他心里明白,只要自己同意了,就会将谢明珏直接推到百官的对立面,他还想挽救一下。
年少无条件支持谢明珏的承诺被这四个字毁弃,他终究与心底那个喜欢的少年背道而驰。
谢明珏神色微动,又生生压了下去:“天枢。”
天枢直接拿着一道圣旨出现在他的身后:“还请君相接旨。”
这道圣旨是同谢明珏一起回京的,慕容澜早就猜到,宋霄身殒,君卿绝对不会再留下。虽说削弱二人势力的方法与自己的计划南辕北辙,但好歹结果一致,他自然要成全君卿。
听天枢宣完旨,君卿接过,伏下身朝着西北方向叩拜:“谢陛下。”
谢明珏一言不发地收起令牌,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未央殿。百官三三两两地起身,低声讨论着岭南王世子今日涉政的举动,猜测陛下是不是真的打算换个方向赏赐枕边人。
南衡追了出来:“子瑜,我……”
“不用道歉的南衡。”谢明珏打断他,神色没有丝毫异样,“该道歉的是我。”
南衡微愣,只听谢明珏继续道:“我知道你方才是想拉我一把,不让我成为百官的眼中钉;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南衡,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无法回应你。”
南衡听到这席话却笑了:“无需回应,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不必担心。”剑眉星目间俱是释怀,“你知道我对你的绮念,知道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从未利用过我,可以了子瑜,足够了。”
谢明珏点点头,不再言语。
见谢明珏要回栖凤宫,南衡驻足,看着他的背影:“我不明白皇兄为什么要将私令给你,你只要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帮你。”
谢明珏身形微微一顿:“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行事即可,不用特意帮我。”
孑然一身,无以为报。
“……我明白了。”
第三十五章 旧事
小火炉上烧着的水开了,黎源轻手轻脚地沏了杯茶,躬身问道:“世子殿下,君相今日启程回扬州,您要去送送他么?”
谢明珏正出神地瞧着窗外新植的梧桐木,闻言只是摆了摆手:“不了,徒增伤感罢了。”
国师既然曾说过要救宋霄,谢明珏便确信宋霄其实没有死,但他只能帮君卿脱离京中愈发诡谲的局面。至于别的事情,他一不能泄露国师的计划,二受玉衡天枢监视,所做所言都被转达给慕容澜,事无巨细,因此他也无能为力。
谢明珏回过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沓信纸,铺纸研墨,提笔写到:“鄙寓均安,可适远念……”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慕容澜惦念的,这么写显得有些轻浮,于是又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桌旁的香炉中。
天色渐渐暗沉,最后一抹夕色也缓缓沉入汴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