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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_九晏-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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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霄握紧手中的剑,点点头:“好,等我回来。”
  宋霄的第一场仗打得极为漂亮,在魏国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中留下了厚重的一笔。
  君卿也为他感到高兴。闲暇时二人还互通书信,君卿总是喜欢挑一些稀碎的琐事与宋霄分享,宋霄的回信虽短,但都极为认真。
  “我与父亲皆被陛下召回朝中,君家举家搬到汴京了。”
  “陛下在朝中询问我对心法的见解,我对一些地方提出了质疑,陛下点头称是但却都没有改。”
  “我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兼大理寺少卿,陛下命我重查太傅案,时间隔得有点久很难下手。”
  “子毅,我如今也有字了。竹安,好不好听?”
  宋霄将君卿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攒在一起,偷偷摸摸地压在了剑匣中,有空时便拿出来看一看。
  指尖轻轻摩挲着信上的那两个字。
  竹安,竹安,这二字辗转在唇齿间都是一片宁静祥和。
  君卿说要在他及冠之日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了无音讯。
  宋霄心中担忧,只能退而求次,找宋母旁敲侧击。无奈君父早已将二人之事告知了宋母,宋母骨子里同君父一样地迂腐,完全难以接受儿子是个断袖,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宋霄只得向母亲坦白,换得的不过是一封封措辞严厉的回信。
  昭和六年,战事已定,若羌与楼兰签下和平条约,发誓二十年内都不会再对大魏兵戎相向,于是西北边境也渐渐趋于平静。
  宋霄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坐在城楼上,怀里抱着青霜剑,朝着汴京的方向眺望,思念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君卿准备在宋霄及冠时寄出的一千多热烈而大胆的尺素,连同夹在书册中的回信,都被盛怒下的君父焚毁,君父总算明白了他将青霜剑送给宋霄的意义。
  不是惜知己,而是定情。
  “跪下!跪在君家列祖列宗面前!”君父手中提着长鞭,冷声问他,“你可知错?”
  君卿没有动,神情执拗:“我何错之有?”
  君父一脚踹向他的腿窝,强行命他跪下,又问了一遍:“你可知错?!”
  “不知。”
  “啪”,长鞭抽在他的背上,君父呵斥道:“你可知错!”
  君卿后牙槽紧咬,将痛呼生生咽了下去,顿了顿,才答:“……不知。”
  每答一次不知,都会挨上一鞭子。
  直到最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君卿都没肯松口,长鞭被鲜血染红,后背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不知便是不知,他恋慕宋霄有什么错?!
  在音讯中断的第五年,宋霄总算是回了京。再次相见时二人相视一笑,五年来的艰辛与难捱在这一笑中悉数冰消瓦解,却没有人再提起当年宋霄欠君卿的那句话。
  上元时节,百姓皆是簇拥在路边翘首观望,观望这汴京之中许久不见的盛大婚礼。
  二人将同样的红袍玉冠硬是穿出了不同的风格:一个剑眉星目,一身杀伐无从遮掩;一个笑容和煦,却带着说不出的疏离气息。
  宋霄侧首望着与自己并辔而行的青年,神色柔和下来。时隔七年,他终于能说出那句话了——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第二十七章 变故
  红烛罗帐,锦被鲛绡,整个栖凤宫都被装点得遍布红绸锦色,房檐廊角、梅枝碧竹上也都高挂起红绸剪裁的花。外头爆竹声不绝于耳,丝竹之乐婉转连绵,栖凤宫中却是一片寂静。
  谢明珏将最爱的月白色锦袍被放在箱底,换上婚服。
  一身正红色的直襟长袍,腰束月金色祥云纹带,其上只挂了一块外形古朴的玉佩。因未到及冠的年龄,宫人只是将他的三千青丝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
  身后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谢明珏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栖凤宫只剩下他与刚刚赶到的国师还是清醒着的。
  玉无痕依旧是那身沉重如夜色的黑袍,坐在窗台上正冲着他笑:“世子,新婚快乐。”
  谢明珏:“……”
  “你这小孩好生无趣,怎么这么经不起逗。”玉无痕摆摆手,敛了笑容,一脸正色,“本座最后再问你一遍,封妃还是跟本座离开?”
  明明是一身极为喜庆的色彩,硬是生出几分寥落来,谢明珏垂眸轻声道:“我跟您走。”
  玉无痕抚掌而笑:“早点说嘛,本座等了你这么多天都没见个消息,还以为你反悔了。”话音未落,身形已闪至谢明珏面前,夹起他就跑。
  “殿下,吉时就要到了。”玉衡轻扣殿门,无人回应,于是又敲了一遍,“殿下?”依旧无人应答。
  玉衡觉察出不对,破门而入,只看见晕了一地的侍从,谢明珏早已不见踪影,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几个鹞落,向长乐宫掠去。
  天枢摇光自然也看清了其中的情形,对视了一眼,跟着他一同前往。
  慕容澜身着同款婚服,腰间扎了条金丝龙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见玉衡三人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漫不经心地问:“何事?”
  冷汗自额间滑落进眼眶之中,刺得眼睛生疼,可玉衡完全不敢抬手去擦:“属下失职,世子他……不见了。”
  一片静默。
  空气中皆是风雨欲来之势。
  慕容澜比了个手势,宫人们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出,良久后才听得他一声轻笑,脸上全无笑意:“什么叫不见了?”
  天枢跟着慕容澜的时间最长,自然明白慕容澜此时已然震怒,便将玉衡一人担着的过错揽过来:“有人将世子带走了。”
  “他先前有没有跟谁有过接触?”慕容澜硬是用理智强压着火气,问他们三人。
  摇光沉吟了半晌:“正月初二,世子以供奉为由,去了趟空置已久的紫微宫。”言语中,慕容澜窥探到了那把匕首的来历。
  前一日用匕首抵着朕的心口,后一日又前往本该无人的紫微宫,谢明珏,你真以为和国师沆瀣一气便能跑得掉?
  “国师!又是国师!你们为何不报?!”慕容澜怒不可遏,长袖将案前的物什悉数扫落在地,反手将一枚令牌扣在桌上,并不想再听他们解释,咬牙切齿道,“十三夜羽听令,举国搜捕有眼疾之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天枢拿过令牌,吩咐下去,临走的时候犹豫再三:“……那世子呢?”
  “朕会亲自抓他回来!”
  ——
  汴京城外的一个驿站中,谢明珏与神官面对面而坐。神官已经摘下那张假面,他的脸轮廓深邃,颇似外族混血。
  “国师呢?”谢明珏有些新奇地摸摸神官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没有摸到任何间隙,也不觉得闷,就好像这张脸本该是他的一般。
  “他有些事要解决,顺便给陛下制造点麻烦。”神官的声音带着奇怪的腔调,仿佛在吟唱祝词一般,有些缥缈。
  之前神官开口讲话的时候谢明珏真的被惊到,他怎么也想不到,国师神官,一个是神像本尊,一个是装哑。便不禁发散思维:至今未见国师睁过眼,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眼盲?
  玉无痕此刻还在汴京城中,封/锁戒严的城门以他的身手还不放在眼里。他悄无声息地自窗口飘入,隔着黑纱望着坐在桌案写着密信的楼兰公主,将手按在了信纸上。
  楼兰公主手一抖,一道长长的墨迹划过整张信纸,信笺内容依稀可辨,她抬起头,极为吃惊:“魏国国师?!”
  “公主这是在给谁写信?”
  楼月自是听说过“玉家无完人”的传闻,仗着他是个瞎子,很快冷静下来,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柔柔弱弱道:“本宫不曾离开过故土与亲人,现如今身在大魏极为思念,便写信给王兄,聊以慰藉。”
  玉无痕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他有些不解:现在小孩都喜欢装可怜吗?一个两个表面上娇弱得像朵小白花,暗地里切开却是个实心的黑心莲。
  未来或许会有重重阻碍,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随便一推演便可知晓。
  玉无痕评价一个人如何,并非通过在当下与他相处,而是透过他去看过去与未来。过去是那个人成长轨迹,一生性情从中养成;未来则是求索,是本心追逐梦想的过程。
  有风骤起,吹落了玉无痕眼前的黑纱,楼月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妖异的眸子,骇然道:“你并非眼盲?”
  “此事天知地知我知神官知。”玉无痕微微一笑,“而你,将这个秘密带下黄泉吧。”
  “魏皇竟然派一国的信仰来取本宫这条贱命?”楼月退无可退,背抵着墙,她从国师的眼中根本就没有看出玩笑来。
  她知道自己会死,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非也。不过你真的相信自己安安稳稳能活到楼兰士兵休养生息结束,楼华踏平大魏带你回楼兰?你当魏天子是傻的不成?”玉无痕摊开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个小瓷瓶,“红颜薄命,美人垂泪。本座当年制造出这两种药的时候,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楼月当然明白,夺位失败后,无论是楼华还是慕容澜,都没有让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既如此,那她就亲身做这个引子,点燃万千山河的烽火。
  她接过小瓷瓶,一饮而尽后便不再看国师,梳妆描眉,换上华丽的宫装,合衣躺在床榻之上。她缓缓闭上眼睛,唇角露出的笑意格外恶毒:
  我就算是死也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所有人,在得到最珍贵的东西后永远无法握住,终日沉浸在痛苦与悔恨之中。我还要诅咒这世间,战乱不休,纷争不止,哀鸿遍野,饿殍枕藉。我要所有人都与我一样……不得好死!
  玉无痕对她的诅咒一笑置之,顺手取走了桌案上楼月写了一半的密信,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十八章 西行
  次日早朝完全不能用一个乱字来评价。
  谢明珏在临近大典之时脱逃,这件事慕容澜就是想兜也兜不住。
  百官都在七嘴八舌地告状,说谢明珏不知好歹,君主不追究岭南王未请离封之事,还力排众议娶他为妃,结果他倒好,直接失踪。
  慕容澜听得大为光火,忍了又忍,龙椅都险些被他捏变形。
  南衡倒是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深知皇兄我行我素惯了,凭他对谢明珏的了解,人家躲他皇兄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答应封妃,走了也好。
  先前一言不合就赐婚的事还哽着君卿呢,他与宋霄是两情相悦,顺水推舟结了亲,大家都开心。可如果不是呢?慕容澜这一意孤行的劲儿,脾气大点的估计直接起兵造反了。
  现在出了这种事,君卿自然忍不住站出来为谢明珏说句公道话:“可是陛下,您征求过世子的意见吗?”当时赐婚,慕容澜可是完全没征求过他与宋霄的意见。
  立马就有人站出来,不可思议地说:“他算什么东西,还需要陛下征求他的意见?封他为妃是他的荣幸!”
  这次都不用元斐或者任何一个谢明珏这方的站出来,吏部新提拔的侍郎作为耿直人,恨不得将新法贴到他脸上:“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新法是昭和元年陛下登基颁布的,现在都昭和十一年了,怎么还有你这种老封建?”
  那人被堵得面红耳赤,争辩道:“他不过一个质子,能封妃便是高攀,太不识抬举了。”
  “质子怎么了?就算是质子,官职比在场的许多官员还要高。”吏部侍郎冷笑,“你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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