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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回到宋国来见陛下的。”
“宋奕……你……”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喝三哥埋了十年的那坛梨花酿。”
宋嘉明白他去意已决,难以阻拦,所以那些挽留和协迫都梗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挥挥手,将人送走。宋嘉太清楚了,清楚宋奕此人最是死心眼,从小到大认准了什么就是死心塌地,绝不放手……一如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因为一袋桃脯认定了他的三哥,从那以后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三哥后面,绝不背叛。
宋奕和耶律凌回了呼和沁,他被耶律凌送回宋国的时候心里压着事情,一路心里都是乱七八糟的,自然是没什么闲情雅致,回去这一路,心里面轻快了,便似游山玩水一般,每日对着一朵花都能笑出声来,无比惬意。
马车上,宋奕把玩着耶律凌发间的小辫,问道:“阿凌,你当初为什么把我送回去?”
耶律凌一愣,然后低声回答:“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宋国,你当时在梦里,一会喊三哥一会喊娘亲的……”
“原来是这样,”宋奕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不想待在呼和沁草原,与你欢好也只是讨好你?”
最后几个字,宋奕特地拉了长音,尤其是欢好两个字,愣是在那唇舌之间,卷出绵绵无限的调子来,听得耶律凌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坐直了身体,推了推宋奕,眼神飘飞,掩饰道:“你别离我那么近,热。”
“这都入秋了,还热?”宋奕笑了笑,眼神却是十分认真,一字一句地道,“阿凌,从前是我的疏忽,没向你剖白过我的心意,可是以后,你要明白,我喜欢你,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耶律凌点点头,长睫颤了颤,露出下面一双会说话的蓝眼睛。
两人不紧不慢地回去,可好景不长,一封加急信的送达,彻底打乱了两个人难得的温存。
耶律凌在看过信后,面色忽然变得冷肃下来,沉默不语,良久对宋奕道:“呼和沁出了点事情,我要亲自去处理,我现在就要骑马赶回去,你慢慢回来吧。”
还没等宋奕说什么,便叫上布尔通和赤桑,带着雪儿,疾驰而去。
宋奕也明白,大抵是草原出了什么事,耶律凌才这样着急回去,一时之间那些游玩的心思也没了,但他不能也骑着一匹马同耶律凌一起回去,他还要带着车队,侍卫奴婢还有货物一起回去,若是连他也走了,那便没有能拿主意的人了。于是宋奕吩咐整队人马,加快行程,尽快行路,将路上的时间缩短了许多,终于在耶律凌匆忙离去的第十天,抵达呼和沁草原。
连日的行程令宋奕感到十分疲惫,正当他接过柯雅达准备的热布巾擦了一把脸,准备下车去洗个澡的时候,忽然被一群士兵包围,不由分说地将他压制在地上,绑了起来。
宋奕没有丝毫防备,被人一下捉了个正着,正当他想要挣脱的时候,忽然看到士兵纷纷开路,身着铠甲的布尔通朝他走了过来。他眼神一亮,朝布尔通大喊道:“布尔通!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我……”
布尔通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闭嘴!你这个叛徒!”然后吩咐道,“将这个叛徒绑去地牢!”
“布尔通?布尔通!什么叛徒,你把话说清楚!这是可汗让你这样做的吗?!唔!”宋奕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让他只能发出唔唔啊啊的声响来,剩下的话也都变成了模糊的音节。
柯雅达跪在布尔通脚边,扯着布尔通的铠甲,急急道:“布尔通将军!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叛徒?为什么要抓可敦?!”
布尔通冷笑一声,踹开柯雅达:“什么可敦,不过是个可恶的叛徒!从一开始就信错了他!若不是因为他,大宛拿到了我们地形图,我们呼和沁一向以地形复杂,消息严密而防守别国!又怎么会被大宛狗贼踏破南边的防线?!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关起来!”
柯雅达坐在地上,面色煞白,楞楞地望着布尔通愤怒的脸庞,嘴唇颤抖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您,您说什么?”
“我说,呼和沁南边的草场被大宛军队偷袭,无辜的牧民,我们的同胞,死了有几百人,你听懂了吗?”
第十四章
地牢阴暗潮湿,散着一种混着霉味的汗臭,还有一种隐约的血腥味。宋奕被单独关在一间,门口分别有两个士兵看守,他坐在干草上,想起了他被押走时听到的那番话。
布尔通说,大宛偷袭了呼和沁南边的草场,可是呼和沁一向以地形复杂,消息严密而被各国所知,可以说呼和沁的一些平民都对内部所有的区域地形不尽详知,别国也一直因为摸不透呼和沁的内部地形而不敢贸然攻击,那么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问题……那就是呼和沁出了内鬼。
身为近来新到呼和沁的汉人,宋奕自然会被第一个怀疑,更何况他和耶律凌走得那么近,大多数人都对他不设防备,也不限制他去哪里,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乘之机。尤其是身为汉人这一点,实在是有太多洗不清的嫌疑,布尔通会怀疑他,宋奕叹了口气,觉得也不是那么不能理解。
可是……耶律凌呢?他也这么想?觉得是自己这个汉人和大宛里应外合,将地形图偷偷画好送给大宛?还是说……布尔通将他抓起来关进地牢,根本就是耶律凌授意的?
宋奕越想越觉得冷得厉害,他站起来,向门口的士兵问道:“阿……我是说,可汗呢?”
士兵见了是他,犹豫一阵,终于道:“可汗他……”
士兵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人来传达命令,要将宋奕提去刑室,说是布尔通在那要拷问宋奕,并拿出了令牌,两个看守士兵都认得那是布尔通的腰牌,便打开了锁,将宋奕放出来。
那人带着宋奕一路左拐右拐,最后在一个房间的大柜子里拧动机关,推开一扇暗门。那暗门里的通道黑漆一片,不知通往哪里,但一瞧便知道,这起码不是通向刑室的路。
“你?你做什么?”
“快走,我是被人派来救你的。”
“救我?你到底是谁的人?!”宋奕总算有了些头绪,扑上去抓住那人的衣领,沉声问道,“你是耶律凌的人吗?”
“不是。至于我的主上是谁,我不能说。宋公子,快走吧,这条暗道可以一直通到牢外的西掠河畔,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你。”
宋奕问:“你手上那块布尔通的腰牌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伪造的,别再问那么多了!快走,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男子的脸庞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苍白,似乎是在忍耐什么一般。宋奕看了他一眼,然后缓慢地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走。”
他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坐实了这罪名?
宋奕推开他,向原来的方向走去,那人在后面叫住他,嗓音压的极低:“你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机会只有这一次。”
“如果真的这样走了,我才会后悔,”宋奕步子一顿,接着向原来的牢房走去,“我本磊落,问心无愧,又何必做这种自乱阵脚的事情。”
他第一次来这地牢,在牢里走的有些迷糊,胡乱走了一会,忽然听见有人惊叫:“在这!”
还没等宋奕反应过来,就有几个士兵赶了过来,将他强行压在了地上,绑住了他,将他带到了一处墙上挂满可怖刑具的牢室。士兵不由分说将他手脚都绑在受刑的木架上,死死按住他。
宋奕心里苦笑一声,这可是真来到了刑室了。
布尔通怒气冲冲地进了刑室,怒声喝道:“你还想跑?还有同伙帮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狗叛徒!”
宋奕叹了口气,无奈地朝他解释:“我真的没想跑,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还不承认?!这些话你说给三岁小儿吧!”布尔通气得双眼涨红,他从墙上抽出一根足有三指宽的皮鞭,回身狠狠抽在宋奕肩上,“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安好心,你们汉人有句话,我看说得倒是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布尔通,你听我说,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是谁,他大概是不想把我拖下水,或者我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的,我们现在该做的,是要一起找出那个人,就是把我带走的,他才是重要的线索……”
“报告将军,哈日怒牢头,死在了他的房间里!”
宋奕扭头,死死盯着那个报告的小卒:“哈日怒是谁?”
布尔通冷笑道:“哈日怒就是那个假传我的命令,把你带出去的人。宋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宋奕苦笑着闭上眼睛:“我无话可说。”
布尔通捏着鞭子,骂道:“你这个狗东西,亏可汗对你那么好,那么用心待你,在我看来,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喜欢!”
鞭子是特制的,带着细小的一排倒钩,破空而落,轻易地打破了宋奕身上的袍子,扎进皮肉里,再抬起时便血淋淋的带出一片血肉,十分尖利。第三鞭正当要落下时,忽然有个人影,电光火石间用手紧紧拽住了那鞭子——那正是匆匆赶来的耶律凌!
“布尔通!你给我跪下!”耶律凌松开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血流不断顺着他垂落的手滴在地上,“我只是去了一趟大宛国,你便这样无法无天,要不要这个可汗给你做!”
他的语气十分凌厉,带着无形的威压,令人觉得周遭空气都冷了不少。布尔通沉默跪下,双手捏紧成拳。
“可汗,我,我没事,”宋奕额上尽是冷汗,他强撑着道,“这件事实在是蹊跷……”
“来人,把可敦放下来!”
“可汗……”
耶律凌转身,眸色里是坚定的温柔,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阿奕,他们不信你,我信你。”
宋奕喉头一梗,眼眶突然热了起来。
此时此刻此地,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
我信你。
第十五章
“疼吗?”
耶律凌简单处理了一下手掌,便接过了柯雅达的活计,亲自为他身上被鞭子打伤的地方清理上药。他是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因此处理伤口的手法十分娴熟,但是看着宋奕身上的血,耶律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见过比这更加惨烈的伤,比这更浓重的血色,可是还是会心惊肉跳。
“不疼,”宋奕扯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笑了笑,“待会儿我想去瞧瞧哈日怒的尸体。”
耶律凌为他包扎的手一顿, 似乎在措辞,过了很久才道:“你……你不要怪布尔通,他这个人性子就是太急躁,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今日我带着赤桑去大宛国边境探查情报,我和赤桑一走,呼和沁确实便没有能劝住他的人,让你受伤,说到底也有我的责任,是我大意了,竟然忘记今天你回来……”
“阿凌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宋奕视线忽然柔柔地垂下去,落在耶律凌那只手上,“我没有真怪罪他的意思,倒是你,手掌不要留疤了……”
宋奕心里头明白,如果他真和布尔通闹起了不愉快,最为难的其实还是耶律凌。布尔通和赤桑,是耶律凌手下的得力干将,对于耶律凌来说,多少年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其实是胜似家人的存在,在耶律凌心底必定是十分信赖他们的。若他真的要怪罪布尔通,耶律凌倒也不会不顺他的意思,只是心里头也不会多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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