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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依旧来到廊屋。此刻日已西斜,虽不似白日那般亮堂,倒也看得真切。只见昨夜那女子所躺之处,鲜血浸入木块中,还未完全除尽。
“阿绿正伺候她呢。这女子长得虽貌美,脾气倒是不好。”
余从云暗道:“幸好不好,要不然定被你调戏。”
林旭见琼犰秋沉默坐在一旁,而自己与余从云大谈,有些过意不去,便走出屋外唤了几声阿绿。
阿绿正把药端给那女子服用,那女子已转醒靠在床头。
阿绿对此人无甚好感,把药放在床侧小桌上便要离开。
“这里是哪?”语气颇为不善。
阿绿皱眉,不想答应,倒想想毕竟是少爷所救之人,于是答道:“信州河房。”
那女子听了,无甚表情,道:“给我备套衣服。”
阿绿听她把自己当成下人口气,气打一处来。他虽是下人,但也不是她的下人,没好气道:“这只有男人,没女子衣裳。”
“男子衣着也好,行动也利索。”
阿绿翻了白眼,便要出门去。
“你去哪!”
阿绿没理她。
“少爷!那女人!”阿绿气冲冲往廊屋去。
“那女子怎么了?”
阿绿见余从云和琼犰秋在,收了口气:“没什么,她要一套衣裳。”
“给她便是。”
“家里并无……”阿绿转念一想,有了主意。
“无甚么?”
“没……没什么。少爷,您刚叫我什么事?”
“无事了。“林旭刚喊阿绿,见他半天未出现,并自行去书房拿了笔纸。
“既然没事,少爷,我先退下拉。”
林旭点点头。
桌上有三幅字,优劣立显。
琼犰秋本不愿再露字迹,但想了想终究无可躲藏,便落下笔去。落笔之时,故意写得丑些。他偷眼瞧看林旭面色,见无异色,暗中松口气。
另两张分别是林旭和余从云墨迹,林旭倒没什么,余从云的便是一言难尽。怎个一言难尽?他的字犹如稚儿初学,笔画生硬别扭,歪歪曲曲。
“从云啊,你的字竟停留在当年。”
余从云不好意思笑笑。
林旭将琼犰秋所写拿将起来,琼犰秋一颗心亦悬起:“秋兄的字果然有大家之范,得空该多教教从云才是。”
余从云听他喊琼犰秋“秋兄”,心头一喜,知他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琼犰秋见林旭笑着看向自己,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中秋将至,从云有何打算?”
余从云听林旭提起中秋,乐了。他此次上门来,也有邀约之意,笑道:“我想请你去我家共饮一杯。”
林旭哈哈大笑:“其实我是想请你过来。”
“还是去我那吧。往年皆在无时这,今年,从云想在自家请一次酒。”
林旭知其意,两人家中俱无长辈。小时,余氏夫妇仍健在时,林旭便去那过中秋,那时还没和阿绿相遇。余氏夫妇双双去世之后,两人怕触景生情便不再在余家过中秋,连过年亦是。如今余从云重提出,定然因琼犰秋关系。他见琼犰秋怔怔望着余从云,心下感慨,从云终于不再孤单一人。
“好!今秋便在从云那。到时,可要备上好酒好菜,若是有一点比我这差,来年便要在我家办了。”
余从云一口答应。
咣当,一阵摔碎之声从客房传来。
余从云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事。
“阿绿?”林旭三人走至客房,见阿绿正在地上收拾摔碎残片。
“少爷。”阿绿见林旭,立马站起来,“少爷您别过来,地上有碎片,小心伤着了。”
林旭往地上一瞥,一眼便见药汁飞溅,碎片满地,怒道:“阿绿,怎么回事?”
那女子尖利出声:“不带你们如此欺负人!”
林旭皱眉:“姑娘何处此言,林某不仅救了姑娘,还把姑娘安置客房好生照顾。”
那女子将一物重重往地上掷去:“这就是你们的好生照顾!”
那女子的举动和尖刻嗓音连带余从云和琼犰秋俱微微皱眉。
阿绿把那物从地上捡起,道:“不要就不要,往地上扔什么?这可是我的新衣!”
那女子连声:“你……你……你。”似乎气得说不出话。
林旭道:“阿绿到底怎么回事?”
阿绿抱着衣服,低声道:“少爷……是她自己说男装穿着行动利索,我便把……便把……”
“什么?”
“便把自己的衣服给她了,这可是新的,一次也没穿过。”
林旭听了瞪他一眼,阿绿低下头,进门道:“姑娘对不住,阿绿这孩子并无恶意。我这就让他上街买一套上好衣裳给你。”他见那女子娥眉微蹙,洁白如玉的脸蛋上染上微微红晕,真是人比花娇。连忙催促阿绿上街。
“等等!我还是一套男装好了。还有,给我烧桶热水了。”后面一句话,又带上被宠坏千金大小姐语气。
林旭对站在一旁,怒目而视的阿绿道:“小姐吩咐了,还不快去!”
阿绿气得跺脚,怒气冲冲走了。
余从云见林旭一副色眯眯模样摇了摇头,心下感慨阿绿的不容易,却没见站在身侧紧盯着自己的琼犰秋。
第10章 10上门求亲
中秋将至,一意外之客临门。
“哎呦~余老板,余老板,大大好事,天大喜事。”面上敷着一层□□的胡媒婆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说着进入余家小院。
余从云和琼犰秋刚到家,正在收拾家伙,忽闻得一阵吵聒。那媒婆已进入屋内,拿眼四处打量。
余从云刚一出来,胡媒婆便拥上前去,肥肿的身躯差点将他挤进墙角。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不断凑近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面颊。
“胡媒婆,不知您又何事?”
胡媒婆发出一串自认为娇俏的笑声,听得余从云和琼犰秋齐齐发抖。琼犰秋上前将余从云从被胡媒婆用肥硕身子围住的困境中救了出来。胡媒婆拿眼睛盯着琼犰秋的脸庞细细打量:“呦~真是位俊俏的小哥。”
“前问今日上门何事?”余从云又问了一遍,让琼犰秋端一杯茶出来。琼犰秋起先不愿,但见余从云的眼神,还是去了。
胡媒婆收起打量琼犰秋的视线:“余老板真爱说笑。媒婆上门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说亲之事。”说着,又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
“胡媒婆过奖了。在下只是开了一个小小面摊,连个店面都没,怎称得上老板。”
胡媒婆咯咯出声:“谁不认可你家手艺,虽说咱们信州有上百家面馆面摊,但又有哪一家比得上余氏面摊的呢?”
余从云谦虚一笑:“过奖了。”
“这事几乎全信州的人都知道,有什么过奖不过奖。余老板又端的是眉清目秀,待人温和有礼,和那些糙汉子全然不同。这信州城里有多少姑娘等着您前去提亲呢。”
琼犰秋刚好出来,听见这一席话,给胡媒婆的茶水重重放在桌上,溅出一波水花。
“小秋!”余从云不知琼犰秋为何突发脾气,喊他一声。
胡媒婆连摆手,用巾帕擦去水渍道:“没事没事。其实我此次来,便是和小秋小哥有关?”
“小秋?”
“哎呀~余老板难道你不知?自从秋小哥入了回春堂,有多少姑娘故意……”她捂着嘴,笑看琼犰秋一眼,“故意装病,只为见他一面。”
“这……”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让我搬着提亲,只是,你知道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只好辛苦我胡媒婆跑一趟了。”
余从云抬眼瞥一眼琼犰秋,见他面无异状:“胡媒婆,你是不是弄错了?”
“哎呦~这怎么会弄错。多少家姑娘点名着呢?何况今日亲眼见一次小哥,当真是俊俏秀雅,一点也不输信州四大公子呢?”说着,便打开一幅丹青道:“您看看这姑娘怎样?她是张氏面铺家的闺女,虽不是大家闺秀,但也是小家碧玉,刺绣更是一绝……”
余从云打断她的话:“胡媒婆,我家小秋年岁还是小了。”
“怎么会小?十四岁当爹娘的大有人在。”她把丹青拿给琼犰秋看,“小哥,你看看这姑娘美不美?”
琼犰秋偏头不看,躲在余从云身后,紧紧拉着他。
“您看,他还是个孩子。”
胡媒婆尤不死心,另拿一幅丹青:“小哥,你看看这位,这位李小姐端的是花容月貌。”
余从云见胡媒婆有咄咄逼人之势,连忙拦着,将琼犰秋挡在身后:“胡媒婆对不住了,小秋确实还小,等再过两年,定当亲自请胡媒婆做这个大媒。”
胡媒婆见琼犰秋整个人锁在余从云身后,看也不看眼丹青,便知这回没戏,叹息一声,不一会儿又重振旗鼓。
“既然秋小哥年岁小,余老板又何如?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胡媒婆对这份媒金可相当执着。
余从云微微一笑,还未出口,琼犰秋便上前来用力把胡媒婆推门出去,推得胡媒婆哎呦哎呦一阵叫。
“这是做什么?你下手轻点,弄疼我了。”
琼犰秋不发一言,沉默将胡媒婆推出院门外,上了门闩。
胡媒婆在门外大力敲门,怒道:“你们怎么这么粗鲁。我不过上门替人求亲,怎么能这样赶人出门!下次想要求亲,别上门找我!”她气愤地整了整衣裙,扭着肥胖的身子快步离去。
琼犰秋靠着院门,等他离去才进了屋里,却见余从云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
“这么讨厌成亲?”
琼犰秋没说话,进房那纸笔出来。
“你呢?”
“我?”他想起母亲去世前晚念着想要看自己成家立业,儿孙环绕,心里一黯,“我不急。”站起来,摸了摸琼犰秋的头,“若是你今后遇见中意的姑娘,尽管和我说,我定然给你找全城最能说会道的媒婆来。”
琼犰秋低头任他在头上抚摸,对他这般好的人,他是第二个,他不想再失去。
“你过来下。”余从云拉着琼犰秋进入房间,让他坐在椅上。自己则埋头进大箱子,翻找东西起来。他找了一阵,终于挺起腰来,“就是这个。”原来是根缎子。“以前上街买的,用了几日便觉不合适,一直压在箱里。”他让琼犰秋坐好,然后站到他身后,将他头发捋起。指尖在柔软细滑的发丝间穿来度去,抓成一束,然后用那根青蓝色缎子扎起。
“你的头发真美。”话一出口,便觉哪里不对。但想来想去,确实如此。
琼犰秋始终静坐在位子上,任他打扮,忽从头顶传来一声赞叹,震得他心中一颤,不知为何,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中秋当夜,圆月冉冉,当空照。
林旭着一袭青衫上门,身后跟着面色不佳的阿绿。
余从云上前迎接,刚要出声,却是一顿:“无时,你怎么?”
林旭摸着下巴:“是不是俊了许多?”
“你你怎么把胡子去了?”余从云记得林旭于今年初倏然异想天开,说要留须,还自称要作关公那般的美须男子。怎这会又……?不过他主意本来就多。
“还不是让人家大小姐一刀削开,不伦不类,才迫不得已……”
“阿绿!”林旭这一声夹着怒气,“有下人这么说少爷的吗?”
阿绿这一听,不说话,眼圈却红了。
阿绿与林旭于六年前相遇。当年卖身葬父差点做了别人的娈童,是林旭花了五十两银子救回来的。林旭怜阿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