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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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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白将云绝带到城南边的乌衣巷,周围都是做小买卖的或者给人帮佣的普通人家。他住的地方很不起眼,就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一间正房一间搭盖出来的厨房,小小的院落里一口水井。
  二人打水洗去脸上的易容,季白揭下喉咙部位的一块软陶片,这才恢复了本来的声音。云绝摇头叹道:“你还是这么谨慎,易容就罢了,连声音也伪装起来。”
  季白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我初来京城,自是要多留心些。做咱们这行的,万一被识破身份,就是一个‘死’字。”
  季白面相清俊斯文,满身的书卷气,若是手里再拿上一本书卷,便是活脱脱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模样。
  他还跟几年前一样细高瘦弱,不时咳嗽两声,像染了肺痨一样。其实那只是假象,想当初在山坳里爬树摘果子,他仗着消瘦敏捷,在树枝间窜来窜去,云绝都抢不过他。
  每个杀手都有自己的风格和伪装,季白一副病弱模样,可云绝知道,他可绝不像表面上这样纯良无害,细雨阁出来的杀手,怎么可能有良善之辈?这家伙杀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通常都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在底下捅刀子。
  二人以本来面目坐在掉了漆皮儿的破桌子前,季白自大茶壶中给云绝到了一杯茶叶沫子泡的茶水,“我这儿没好东西,你将就着吧。”
  云绝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当年树皮草根都啃过,还有什么是吃不得喝不得的。”
  二人想起幼时的事儿,也都是不胜唏嘘,无论如何,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云绝喝了一口茶,“嫤如的事儿还要谢你,我知道肯定是你将她调来京城的。”
  季白摆摆手,“嫤如是在你我眼皮底下长大的,我也是拿她当做亲妹妹一样来看。你我在细雨阁中之时就有约定,谁先做堂主就将嫤如招至麾下。好歹我早了你一步,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来京城前,听说她出师了,正好京城这边又失踪了一个杀手,便将她要了过来。”
  细雨阁搜集各地孤儿,挑选资质不错的送到山坳里秘密培训。云绝在扬州的家被蛟鲨帮灭门,他兄妹二人在街头流落了两年,跟着一群乞丐以乞讨为生,后来被细雨阁的人带走。
  当时嫤如只有四岁,这么小的孩子通常活不过几天。七岁的云绝为了替妹妹抢到一块馒头跟季白打得头破血流,吓得嫤如哇哇地哭。
  云绝见妹妹哭了,赶紧跑回来哄妹妹,给妹妹抹眼泪之际,就见一块黑乎乎的馒头递到他的面前。一块脏馒头成了他们最初结盟的契机。
  两个人一起护着嫤如在严苛的训练中活了下来,如今季白又把嫤如安顿在了京城,云绝对他真心实意地感激,“我本担心嫤如,如今有你做堂主我就放心了。”
  季白有些纳闷道:“我给嫤如下了一个行刺任务,目标正是当今的国舅爷吴鸾。吴鸾不过是京城里一个纨绔,我想着杀他易如反掌,尤其有你在,肯定会第一时间替你妹妹解决了这个任务。谁料这么多天过去了,吴鸾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他防备很严密,不好下手吗?”
  云绝心中咯噔一下,沉声问道:“你可知是何人要杀吴鸾?”
  季白摇头,“不知。命令都是总部下的,再传递到京城,我一个小小的堂主只负责派杀手去完成,不去操心那么多事情。不过我隐约听说吴鸾躲过了一次行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小子的命还真大,侥幸多活了这许多日,还让阁里赔了宿主一大笔银子。幸亏那宿主锲而不舍,二次行刺可是要追加百倍银两的。”
  云绝眸色幽深,“这可是天大的一笔费用,这个宿主竟然出得起?”
  季白耸耸肩膀,“谁说不是呢,第一次便是十万两,百倍便是千万两,说这宿主富可敌国也没有丝毫的夸大。”
  云绝想起柳亦儒的话,“听闻最初的十万两是从山西那边运过来的,你可知道此事?”
  季白笑着拍拍云绝肩膀,“咱们做杀手的只要完成任务就好,只做事,不问问题。知道得多了活不长久的。”
  云绝沉默下来陷入沉思,一千万两,究竟是何人才拿得出这笔银子?
  季白又问云绝,“到底谁去杀吴鸾?你去还是让嫤如去?”
  “自然是我去。”云绝看向季白,“我不会让嫤如沾手杀人的事儿。以后她的任务你直接给我就是。”
  季白了然,“我明白。你放心吧,有你我在,不会让嫤如跟我们一样双手沾满鲜血的。”
  “我还有一事相求。”云绝道,“你既是堂主,便有权力调配行刺任务。能不能将嫤如行刺吴鸾的任务转移到我身上?”
  季白吃了一惊,“你疯了?直接杀死吴鸾多省事儿!你偏要换到你身上。你可知道你提出这个要求,阁中会让你付出何种代价?”
  “知道。”云绝神色平静。
  季白不解,“有这个必要吗?”
  云绝眼前闪过妹妹腕上的红线和吴鸾少心没肺的笑脸,轻声道:“有。”


第53章 危机四伏
  长州城的县衙里; 县令王鑫屏抖得跟筛糠一样,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床榻上小妾嫣红被懒腰斩成了两段; 下半身还趴在锦被上; 上半身却面朝下滚落在了地上。
  屋里站在两个人,男的似僵尸; 面无表情,女的似妖姬; 妩媚邪气。
  那女人皱眉抱怨; 声音柔软似丝绸; “死鬼,你总喜欢杀人,还杀得这么难看。”
  凌四恶狠狠地扭头向女人道:“臭婆娘; 跟你说过,不许叫我‘死鬼’,你不是也喜欢杀人么?你杀得好看,这个男人留给你好了。”
  王鑫屏更加害怕了; 跪在地上捣头不止,“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钱财都在床边的樟木箱子里; 您二位随便取。”
  阿九掩口笑了,“凌四,他拿我们当抢劫的了。”
  凌四不耐烦地持刀上去,刀尖抵在王鑫屏的眉间; “你可知道一个叫石凛的人来过长州城?”
  王鑫屏两眼盯着刀尖盯成了斗鸡眼儿,带着哭腔道:“这长州城居民十万,又是饥荒年,每日来来往往的流民过千,在下真的不知道这个石凛有没有来过长州。”
  阿九思忖向凌四道:“这就奇了,十二的行刺目标是吴鸾,他不在京城完成行刺任务,怎么跑到长州城来了?还死在了城外的树林里。”
  王鑫屏听见吴鸾二字,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忙不迭道:“对对对,国舅爷吴鸾两个月前曾押运赈灾的粮草到长州城。”
  “哦?那就难怪了。”阿九挑了挑细长的眉毛。
  凌四大刀一挥,“吴鸾在长州城是否出了什么状况?若有半句隐瞒,定要你脑袋搬家。”
  王鑫屏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阿九拂开凌四,“算了算了,弄得鲜血淋漓的太腌臜,还是我来吧。”
  她伸出穿着红色绣鞋的脚,以足尖抬起王鑫屏的下颌,细声细气道:“吴鸾在长州城时发生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若漏了一个字,我保证你会比旁边的女人死得更惨。”
  王鑫屏被迫抬起头来,面前是女人笑靥如花的脸,弯弯的柳叶眉,狭长的凤眼,红菱一样的朱唇。
  女人的手腕上缠着一只翠绿色的小蛇,小脑袋昂在空中,冲着王鑫屏“嘶嘶”地吐着毒信的。
  不光有蛇,女人窄窄的袖笼里爬出几只漆黑的毒蝎,翘着长长的尾巴,还有几只扁长油亮的蜈蚣,爬到王鑫屏的脖颈上和脸上,王鑫屏大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语不成音地哀嚎,“我说,我说……”
  不一会儿二人离开了知县衙门。屋内一片死寂,王鑫屏面色青黑,七窍流血而亡。
  凌四一边走一边奚落阿九,“还以为你杀的人能好看,不是也看不得么?”
  “死人哪儿有好看的?你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脸就知道了。”阿九不以为然。
  眼见凌四要发怒,阿九挥挥手,“行了,别说那没用的了,如今知道吴鸾在长州城被劫持了,应该就是十二做的。据那县令说当晚众人都忙着找吴鸾,却哪儿也找不到,一个时辰后吴鸾被劫匪放了回来,而劫匪却不知去向。可是十二明明死了,被埋在树林里。杀死十二却不报官,这又是为什么呢?”
  凌四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所以说,自己人的嫌疑最大。若非将十二深埋地下,咱们早就找到他的尸首了,也不会耽误这许多功夫。”
  “县令说吴鸾身边有他的小舅子,是京城柳御史家的公子,名叫柳亦儒,还有个不知名的男宠。吴鸾回来后,这两个人才回来,浑身是血,受了重伤。所以,这两个人非常可疑。看来要去京城一趟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京城呢。”阿九拢了拢鬓边的秀发,“此番倒是托了十二的福,与你这个死鬼同游京城。”
  凌四暴怒,死人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臭婆娘!”
  吴鸾出府时见到街拐角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古怪的人,男的阴气沉沉,周身似乎都结着冰。女的一身红衣,笑容邪魅,胸丰腰细,撑着一把红伞遮挡太阳,。
  那个女人细白妖娆,按照吴鸾以往的性子早就过去搭讪了。如今心中有了一个人,便对旁人没了心思,不过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多看了两眼,之后便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呼啸而去,非常拉风。
  这是云绝嘱咐他的,出门一定要带足人马。吴鸾虽然觉得云绝婆婆妈妈的,但也照做了。
  如今侯府的侍卫与从前相比大有改观。云绝更改了侍卫的列队编制,并就防护技能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调/教。他是杀手出身,自然知道如何防御杀手行刺,应对伏击。
  吴鸾为了替柳亦儒所在的长空武馆招揽生意,让侍卫易了容去冒充学员送银子,也让不少侍卫都从柳亦儒那里学到了正统的拳脚功夫。
  如此双管齐下,侍卫的面貌自然今非昔比,一队人马列队森明,威风凛凛,还挺是那么回事儿的。倒让凌四和阿九没机会下手。
  凌四看着吴鸾的背影,“不是他,此人没有丝毫武功,不可能杀得了十二。凶手另有其人。”
  阿九懒洋洋道:“捉住他问问不就知道了吗?即便不是他杀的,他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凌四摇摇头,“他身边不少侍卫,多少都会些武功,国舅府也不比县衙门那么好进出,咱们没有详细筹备,贸然动手易惹麻烦。再者细雨阁的规矩,对于其他杀手的目标是不能染指的。你我虽是护法,也不好坏了这规矩。”
  阿九收了红伞,不屑道:“这种草包,都不配让你我出手。”
  *******
  柳亦儒身着一身暗色的短衫,伏在栖霞绣庄的屋顶。自那日他发现顾云裳便是夜探御史府之人以后,他已经明里暗里地连续监视了她好几天。
  顾云裳白日绣花,有时会去金鱼胡同找柳亦寒。晚上便在绣庄歇息,看不出什么异样。
  目前柳亦儒只知道一个多月前她曾夜探御史府,而且她诡异的内力显示出她与云绝一脉相承。
  柳亦儒总觉得父亲死得蹊跷。他了解父亲,为人刚正坚毅,不会那么轻易自尽,更何况那么霸道的□□父亲是从何处得来,又是怎么带进牢房的呢?
  天将黑时,一道身影闪进了栖霞绣庄。
  “哥哥!”顾云裳娇笑着飞奔出去,“这几日如儿一直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琉璃胡同的房子你不住了吗?”
  云绝摸摸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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