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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大哥请通融一下吧,我要去九幽深处找人,这人关乎到我的修行大道。”
几个鬼差一听差点没散了魂,其中一个说:“你是来寻我们开心是吗?九幽深处,哪有人?就算有,早就化了吧。走走走,你赶紧出去,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等一下。”楚怀风说着从手中化出一锭金子,“一点心意。”
几个鬼差互相看了看,然后又看看四周的亡魂,突然说:“大胆,敢公然贿赂公差,给我赶出去。”说罢,一众鬼差冲过来把楚怀风赶出了鬼城。
楚怀风修行已久,性子恬淡惯了,倒也不生气。他在鬼城附近找了一颗高大的杨树,飞身上去休息,想着晚些再下去。于是坐在树枝上闭目打坐。
月上三更,四野静谧。楚怀风正在入定中,忽然脸上一阵刺痒,觉得应该是树叶,便不做理会。可这刺痒的感觉好像没完没了,于是睁开了眼睛。
只见眼前,一个俊俏的小鬼儿拿着树叶在自己脸上来回扒拉。
“你干嘛?”楚怀风问。
“嘻嘻,这位大爷,小的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小鬼说。
“叫我公子,什么大爷大爷的,听着一股子风尘味儿。”楚怀风教训道。
“公子真是好眼力,我生前是千香楼的一小倌儿~”
“说重点。”
“我知道怎么去九幽深处。”小鬼说。
楚怀风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莫不是耍我?”
“实不相瞒。我在地府是个小杂役,但是我的老相好是一个衙役头头儿,您刚才那一番话,我可是听了个真切。要说这幽冥地府,小倌儿我呆了数百年,各处打扫,哪里不门儿清呢。”
“那小哥儿,烦请你说一说。”楚怀风一拱手。
这小鬼大概是生前死后都没人看得起他,被这一礼感动得有点懵,然后回过神来说:“公子要去九幽,此处可是如何也行不通的。你要从此处去,必经过十八层地狱,能去各层地狱的人要么是大奸大恶之人,要么是差使衙役。就算我让公子冒充这些人都是不行的,你是活体肉身,一入地狱之门,马上就会被发现,也会强行把你赶出来。”
“然后呢?”楚怀风当然听得出还有别的办法。
“公子聪慧。九幽在地心,入口还有一处,就是自此处往南二十里,有一山名南照山,山上有一小庙名为南照寺,那便是九幽的另一个入口了。”小鬼说。
“你怎么知道的?想来这也是极其隐秘之事。”怀风问。
“这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们一般的鬼差都知道。不过,从来没人问怎么去九幽,好端端的谁要去那里。就算寻人,被打入九幽的人,还有必要寻吗?所以,就极少有人提起。”小鬼说。
“那谢谢你了。”楚怀风说道。
小鬼一听,就一句谢谢就完事了,于是露出谄媚的笑脸说:“做人也好,做鬼也罢,还不是讨生活来着,世道难,下面的日子也难。”
楚怀风听懂了,于是拿出一锭金子给了他。
小鬼说:“公子,您这金子是哪里来的?怎么随手一化就出来了?”
楚怀风笑了,心想这小鬼头还挺精明,怕我用什么东西变化成金子欺骗于他,于是说:“本公子家财万贯,又修得一门法术,对自己的东西,随取随用。”
小鬼一听高兴了:“公子好神通。”
这时,楚怀风又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了小鬼。小鬼一愣:“公子还有何事?”
“无事。是因为你需要,恰好我有,能帮就帮了,希望你能过得容易点。”楚怀风淡淡地说道。
小鬼这下大为感动,立刻站起来拱手说道:“公子大气,仗义疏财,这恩德我记下了。”
这时候,树下有人轻声说:“十三,十三,好了没有。”
小鬼说道:“我朋友寻我来了。公子,小的名叫鬼十三,长年在此树下喝酒,他日若有事,召唤小的一声,必定尽力相助。告辞!”说完就消失了。
第3章 僧侣七年
楚怀风在树上打坐一夜,本来眨眼间就能到的地方,因怕夜深打扰,所以等到了第二天天亮。
天亮后,他从树上站起,轻轻飞了出去。白云清风里,俯瞰脚下山川河流小镇,顷刻间到了南照山脚下。
上山的心情永远都是虔诚的,必须亲自走路上去。天地之大,庙堂之高,吾等之渺小,是要存一些恭敬心的。
到了南照寺,此时已是香雾缭绕,寺院不大,香客稀少。除了三五个香客拜佛外,就只有一位僧人在那扫地。
楚怀风先是到大殿拜了拜,然后出来四下看看,原本的几个香客也都下了山。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只见那僧人走过来合掌问道:“施主有何事吗?”
楚怀风也恭敬地合掌:“这位师父,弟子来此确有一事。听说这里是九幽深处的入口之一,我是想去九幽之地。”
僧人听罢一愣:“施主莫非搞错了吧。小僧法号行知,自幼在此修行,从未听说过此事。”
楚怀风说:“行知师父,想来无人同你说起,也未尝可知。”
行知:“即便真的如此,九幽之地那是什么样的人去的,公子可知?”
“不可饶恕之人。”楚怀风说。
行知说:“施主请回吧。”
“我要见住持。”楚怀风说。
行知和尚见状,合掌说:“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行知回来对楚怀风说:“请随我来。”
楚怀风跟着行知进了一个寮房,只见一位须眉尽白的老和尚端坐在一蒲团上,见到楚怀风,起身过来合掌说道:“老衲心明,见过施主。”
楚怀风连忙还礼:“弟子楚怀风拜见心明师父。”
“施主请坐。”
楚怀风与心明和尚一起坐下,行知端了茶来。
“适才听小徒行知说起施主要去九幽之地,不知属实?”
“属实。”
“老衲多问一句,公子何故要去九幽之地?”
“找一个答案。”
心明老和尚说道:“我们佛家常说向内求而非向外求,答案其实就在公子心里找就好。”
“心明师父,您不知弟子心中的苦……”于是,楚怀风把自己万年来的经历说与心明和尚,老和尚边听边点头。
老和尚听了楚怀风的困惑,说道:“既是如此,公子更没有必要去什么九幽之地了。大劫,再大也大不过心劫。心空一切空,无任何相,还会有劫吗?恕老衲直言,公子的我执太重,这是最显而易见的。”
楚怀风说:“可我问遍诸佛,却没人如此说过,难道诸佛不知缘故?”
老和尚笑笑说道:“诸佛不语,是因为说了没用。你不悟、不自破,说它作甚。昔日灵山法会上,佛祖拈花示法,唯迦叶一笑,其他佛子却终不能悟。自此禅宗初起,此宗门教下,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公子啊,你读遍了佛经,日夜打坐,可否参悟过一个话头?”
“否。”怀风答。
“老衲斗胆,法在于活学活用,公子坐苦禅的这万年也等于坐了枯禅。枯树死,蚜虫生,怎能了脱呢。公子你是否执着于我为何不能了道这个坎,公子又是否得意于美貌,修为,神通等等?”
“是。”怀风说。
“外相不舍,执着难断,执着不断,智慧不显。在我看来,公子你和常来我寺院里的野狗没什么不同。”
楚怀风登时怒火攻心,却一直压着,但还是不悦地说:“大和尚如何欺辱于我?”
老和尚笑吟吟地说:“公子的毛病还真是多。这么一点点比喻也动了怒。忍辱呢?佛道两家都讲忍辱。”
楚怀风被说中了毛病,刹那又没了脾气。
心明老和尚再说:“佛说,众生平等。一切大地众生皆具佛性,野狗怎么了,公子又怎么了,老衲又怎么了。公子,下山去吧,回去参一句话头:我是谁?”
楚怀风说:“师父,我走到此处,已然不能回去。了缘了债了却一段因果,正因我执着,若不亲自去看看,如何死了这心,活了那禅?”
老和尚点点头:“罢了罢了。心若不死难出离,心如死灰方入道。缘分带公子来,老衲应承下来。不过,你要进九幽,老衲是有条件的。”
“心明师父,请讲。”
“在我门下剃度,做满七年的和尚,我便指引你去九幽之地。”
楚怀风犹豫着,说:“七年这么久?”
“可公子分明已经等了一万年。”
是,也不差这七年了,楚怀风想,于是说:“弟子愿意。”
佛前剃发,换旧日华服,披素色袈裟。从此别人间,入空门,无牵挂。
剃过发的出家人,心境总是有一种不同的,尽管说不出什么原因,也描述不了什么感觉。总之,一世还一世,有些路,总会不同了。
“从此三界无怀风公子,只有和尚行衍。”心明老和尚说道。
“敢问师父,行衍二字何故?”
“意为变幻,生出道心或是俗情,且走且观,且观且悟。”心明老和尚说,“行知以后你唱晨钟,行衍来敲暮鼓。”
从此楚怀风做了一个和尚,跟着师兄行知每日做早晚课,其余的时间打坐参禅,学习梵呗、敲暮鼓。
晚间的暮鼓唱诵,不仅人道可以听见,十法界都可以听到这个声音。每当风雨雷电般的鼓声响起,《叩钟偈》高唱的时候,地狱刑罚暂且休止,有福报的众生会随着悲心愿力得以解脱。
楚怀风第一次敲暮鼓唱偈颂的时候,自己边唱边流泪,他的声音淳厚有力,悲心切切,荡气回肠:'1'……
“洪钟初叩宝偈高吟上彻天堂下通地府上祝诸佛菩萨光照乾坤下资法界众生同归一乘三界四生之内各免轮回九幽十类之中悉离苦海五风十雨免遭饥馑之年南亩东郊俱瞻尧舜之日干戈永息甲马休征 阵败伤亡俱生净土飞禽走兽罗网不逢浪子孤商早还乡井无边世界地久天长远近檀那增延福寿三门镇靖佛法常兴土地龙神安僧护法父母师长六亲眷属历代先亡同登彼岸”
……
就这样,日复一日,未有间断。
第一年,眼见着繁花开了又谢,看着盛满水的木桶里,没了银发的自己,心里略略感伤;第二年,夏风熏熏,蝉鸣莲香时,他坐在廊下读经,心头的炙热在经书里慢慢平息了;第三年,燕子回南时,阵阵秋风荡落了一树的黄叶,扫不尽的落叶,让他在某个瞬间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觉得挺好的,就是挺好的一天,仅此而已;第四年,大雪封山的寒冬,他和师父,师兄雪庐围坐喝茶,谈笑间已然忘记了光阴;第五年,谷雨纷纷时节,香客似乎多了一些,但他把自己关在禅房敲木鱼,身在此间,心住菩提;第六年,四季有什么风景,似乎没有特别的,这一年他在后山整整闭关了一年,行知每日给他送饭。上元节出关的那个晚上,看见漫天的烟花,很美……
第七年,挺平常的,一切都很平常。日子就这么往下过,他自己也没觉察到什么。
凡间小年夜这天晚上,到了暮鼓叩钟偈的时间,他和以往一样敲鼓唱颂。当唱到六亲眷属,历代先亡,同登彼岸的时候,突然大脑里闪现了很多画面:万灵山、旃檀洞、地府、南照寺;还有很多人:楚青城、碧螺、鬼十三,还有一个,一个特别英俊的脸,带着深邃邪魅的笑,看着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
最后那个人是谁?那么黑的地方是哪里?不会是,九幽?!
对,九幽,今年是哪一年,我来此间多少年了?楚怀风,哦不,行衍一下子想到来这里的目的。他算了算,这不就是第七年了吗。
于是他找到心明老和尚,说道:“师父,弟子打扰了。”
老和尚问:“无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