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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牺牲自己,保下了这个孩子又如何。”说到这里,他稍稍弯下腰来,面容几乎贴在了乌雅情眼前,却连吐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不说这孩子究竟是男是女,就算是个陛下喜欢的皇子,没有母族支持抑或是最终变为傀儡,或者是出生后不满一月便成为陛下后宫中,那无数个夭折的皇子里的其一?”
“你错了……”乌雅情眼前愈发模糊,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下漫出殷红一片,语调却愈发笃定,“他出生……我死……陛下……会护着——你…永远……杀不死他……”
他的话音未落,乌雅拓的眉毛一挑,仿佛准备再度开口时,却慢慢站直了身体,方朝后退了几步,殿外就响起了一个愈发逼近,无比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哐当一声踢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情儿!”
在看到那个身影时,靠在柱子上的人脸上不禁涌起异样的潮红,唇角的笑容似乎要往上勾
,却再也没了力气。
曜女官自从进门后就蹲下身来,扶着靠坐在那里的乌雅情不至于滑倒,可就在她欣喜若狂的听见皇帝的声音时,才准备抬起脸来,却觉得扶着的那人身体软了下来,立时惊叫道:“娘娘!”
“情儿!”就在曜女官惊慌失措的时候,南锦虚已然奔到近处,低身抱起了已然昏厥过去的乌雅情,目光在他身下的血上凝滞了一瞬,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御床上走去,一边沉声吼道,“御医,御医呢!还不快给朕找来,统统在景仁宫外候着,要是情儿和皇儿出了什么事,朕要所有人陪葬!”
乌雅拓一直站在不远处,眼看着皇帝冲进来,连看都不看他就抱着乌雅情向内室走,他低头盯了一眼柱子下的一片血泊,眸光淡了些,转身刚启口: “下臣参见……”
“够了,乌雅拓!”几层帘幕之后,南锦虚看着怀中的人气若游丝,面如白纸痛苦挣扎的模样,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心底清楚这件事绝对和乌雅拓撇不开关系,一时间脸色森冷如冰,连回头都不想。
“别以为——”
别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
说到一半,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袖中握紧:“给朕滚出去!”
乌雅拓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被这样对待,面容上多了几分无谓之色,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臣遵旨。”
两扇雕花门被缓缓开启,乌雅拓刚踏出一步,几个急匆匆的御医就流着满脸冷汗跑进来,和他擦身而过入了殿中,他冷冷的扫视着那些御医的背影,片刻后薄唇微勾,这才转身缓缓离开。
太医院中的御医一进门,就纷纷扑到床前去为皇后诊脉,德高望重的老御医一边诊脉手还抖个不止,实在是被一边皇帝森冷带着杀意的目光给吓的了,好一会才诊出一二来,却被诊脉的结果吓得脸色更白,可又不敢不稟报,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咬牙稟报道。
“陛下,皇后娘娘的脉象很是奇怪……明明娘娘还有十几日才到诞下皇子的时候,却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提早生产,老臣也诊不出来究竟为何,却知晓娘娘的身体要撑不住了,敢问陛下,若是娘娘分娩遭遇不测,大小……”
“滚!”皇帝一听保大小之说,眼睛都红了,差点抬脚就要踹人,好歹身边的大太监和曜女官察觉到,一把将他拉住这才罢休,声音却已然嘶哑中带着凄厉,“誰让你问朕的,誰让你问的!”
御医被吓得全身发抖,这一回是真的撑不住了,眼见着皇帝要是保不住皇后父子,定然是要杀他了,一抽就倒下去了,皇帝见他倒下去,便立刻抬手指向后面哆哆嗦嗦的其他御医,吼道:“给皇后接生,若是你大小两个有一个不能保,你就给朕以死谢罪!”
给皇后诊脉的是太医院中资历最老的御医,他诊脉若是这个结果,其他人也不会差多少,闻言其他的御医全都惊慌失措,谁都不敢上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啊,皇后娘娘当真是——”
御医稟报的话还没说完,床榻上的人却动了动手指,虽未曾从那无尽的痛楚中挣脱出来,
却勉强开了口: “阿……锦……”
听到乌雅情的声音,皇帝脸上的神色微变,立刻抬步走到床畔,抬手将他抱在怀中,低声问道:“情儿,你怎么样?”
“这是……我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乌雅情伏在他怀中,似乎难以强忍这种痛苦,却还是挣扎着开口,眉眼中虽然带着浓浓眷恋,颤抖着手指抬起抚过那人的脸颊,更多的却是决绝,“紫胎……虫……”
听到这三个字,皇帝的脸色立时晦暗下来,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你偷偷去见了慕容家主?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能……拖累你……孩子……”乌雅情睁着眸子,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苗疆的紫胎虫而坐宫,此时腹中的孩子受了惊动,他如此孱弱的身体,很有可能会撑不过这一关,可腹中的孩子却能平安诞下。
“乌雅氏……不会容忍……我……和孩子……”
第369章 —生苦难
即使他没有完全说出来,南锦虚已然明白了他怀中的含义,又触到那决绝的眼神,一时间只觉得心底剧痛,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不,不!情儿——”
殿内一片死寂,只能听闻帝后两人低低的对话声,没有片刻皇后的痛呼声已起,皇帝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给皇后接生的嬷嬷早已站在周围,一听见声音就迅速上前,其中一个领头的嬷嬷掀开被褥瞧了一眼,立时低声对床边的皇帝低声稟报道。
“陛下,娘娘可能要分娩了,可能有些不洁,请陛下……”
紧抱着乌雅情的皇帝没有抬头,不等嬷嬷的话说罢,就猛然抬起头来,指着她们吼道:“朕不出去,你们谁敢赶朕出去?谁敢!”
领头的嬷嬷见到皇帝癫狂的神情,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忙跪在地上求饶道。
“陛下恕罪!”
“陛下饶命!”
同样听到了嬷嬷的话,身上不断涌起剧烈痛楚,眼前已然一片黑暗的乌雅情突然伸出手来;断断续续唤道:“阿锦……阿锦……”
“情儿,朕在这里。”听到他的声音,南锦虚立即垂下头来,紧紧贴着乌雅情惨白冰冷的脸顿,低声喃喃道,“朕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乌雅情吃力的点点头,勉强露出个虚幻的笑容:“……好……”
皇后腹中的孩子突然发作,后宫骚乱了片刻后,就被早有准备的木贵妃和沁妃联手压住,景仁宫内被皇帝封锁的严实,不论是谁都未曾听到消息,只是一天一夜之后皇后腹中之子还未出生,皇帝也不上早朝,就在景仁宫内守着皇后。
因皇后出身大族乌雅氏,且多年无所出,这一次若诞下皇子,凭借皇帝的宠爱,很有可能被直接封为太子,可一日之后依旧没有传来皇后诞下孩子的消息,这让朝中乌雅氏中除了乌雅拓和乌雅乐则之外的人都很着急,显然皇后这是难产了。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几乎油尽灯枯的乌雅情,这才将那个以自己性命为替代的孩子生了下来。
床榻早已被染成一片殷红,隐隐约约还透着黑,整个寝殿中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婴孩细弱的哭声响起时,嬷嬷连忙为新生的孩子包好了襁褓,跪在地上双手将孩子小心翼翼托起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乌雅情在生产的时候,早已没了意识,这个时候虽然脸庞已镀上死灰之色,身下也全是血,这时候却突然开口问话,好似是恢复了一点精神——然而不管是一边沉默的御医,还是紧紧搂着他的皇帝都知晓,乌雅情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是男孩……还是……”
嬷嬷应道:“回陛下娘娘,是位皇女。”
“情儿,你生下一位公主。”皇帝抚了抚怀中人的鬓角,脸颊紧紧的靠着那冰冷的肌肤,开口的时候唇间只有浓浓的血腥味,目光片刻都没有挪向那个新生的孩子,却还是低声一字一顿说道,“朕愿她一生平安喜乐……传朕的旨意,封皇后嫡女为平乐公主,俸禄封地等同亲王
“……陛下……”
“放心,就算是个女儿,朕也会像同你说的那样,将她奉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抿得发白的唇动了动,却怎么都露不出一个笑容来,声音沙哑难听,“对了,你还未曾给她起名,给她起个名字罢。”
“这人世间太多苦楚……希望她能不惧……风雨,包容……一生苦难……”乌雅情靠在他怀中,手指已然没有再抬起的力气,只能吃力的将唇靠近那人温暖的脸颊,感觉到那人温暖的泪一滴又一滴的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他脸上还残留着那个笑容,却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便叫……容罢……”
怀中的人一点点的瘫软下去,那紧贴着的肌肤从微凉化为完全的冰冷,南锦虚不敢低头去看那个人,只能仰起头来任由眼角的泪水落下,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眷恋,还有难以言喻的痛楚,轻轻应道。
“好……以后,她就叫南静容。”
天色渐晚,天穹上的云彩燃烧起来,染上一层层异样的红来。
马车在橙红的夕阳阳光下行驶着,咯噔咯噔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只通体雪白眼珠如黑豆的大鸟尖啸着扑了下去,被一只有着雪白袖摆的胳膊接住,取下脚趾上绑缚的锦帛后,回手就交给了坐在对面的人。
一身淡紫色衣袍的人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抚了抚身边靠着自己坐的孩子,展开略略扫了一眼后,乌玉般的眸子连闪后微微暗淡,低声对放飞了郦鸟的慕容祭低声说道。
“帝都出事了。”
慕容祭闻言神色一稟,立刻猜测道:“可是皇后?”
“几日前,皇后诞下了一位公主。”江洛玉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眉眼之间全是凝重,却不知为何掺杂了几分莫名,突然抬手从发间取下那枚牡丹玉簪,细细端详后缓缓将手指握紧,“皇后薨了。”
慕容祭吃了一惊:“……什么?”
“风雨飘摇……也好。”对比于他的震惊,江洛玉显得分外平静,面容在阴暗的车厢内,神色忽隐忽现,“皇后因产女大出血薨逝,此后国丧三年,按制三年内大金不会再有战事,没想到刚与昭敏分别,我的不详预感就落定了。”
“那,大哥他……”
“怕也是要回来的。”一提起慕容昊,江洛玉察觉到身边的两个孩子扬起脸来,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明显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他不由勾了勾唇角,低声道,“帝都情势不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后已死,陛下的最后耐心定然消失殆尽,只空余满腔对乌雅氏的恨怨。”
说罢这话,他缓缓抬起头来,手指抬起掀起了车帘,看向越来越近的帝都城门,话语刚出口就飘在风中,片刻就再也听不清楚。
“我们的机会……来了。”
如今的帝都城内,已然山雨欲来风满楼,两个嫡子和乌雅氏皇后的死,将乌雅氏托到了风口浪尖的地方,他们明面上的力量被削弱到最小,暗中一定会忍不住动手,一旦使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么一直对乌雅氏虎视眈眈的人,绝不会轻易留手。
想到这里,马车帘下那张难分雌雄的美丽面容上,唇角慢慢的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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