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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秦,我知道你……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心意,但是你……这谎话太大了,我……你不要这样,若是你讨厌我喜欢你,我可以,我可以将它藏在心里不让你知道,可你,可你不要这样骗我,不要说那些都是……”
“洛白。”蓝衣书生背对着他,话语一字字吐出时,像是无奈又像是哀叹,“这一次,我
只是不想再错下去了。它们都是假的……从你与我相识开始之后,每一刻每一时,都是我一手设计的,你我相知相识的这些……都是假的。”
一阵异样的沉寂之后,江洛白朝着他的手指慢慢垂落,脸庞上露出一个不像是笑的笑。
“这一次,不是在骗我?”
陆秦垂下头来,只觉得眼前的烟气越来越重,熏得自己几乎看不清楚,乌黑的眸中仿佛有薄雾升起,却很快就被层层叠叠的白雾掩盖。
“我多希望,这一次是在骗你。”
“为什么?”江洛白握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后,仿佛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的脸庞此刻扭曲的厉害,唇边却仍然残留着那片笑容,神情诡异的让人不敢再看,“告诉我,为什
么?”
“我有一个妹妹,是父亲嫡妻诞下的唯一嫡女——她叫陆心,你可曾记得她?”
蓝衣书生说罢这句话,没有听到背后任何回音,他勉强扯了扯自己的唇角,终是完全闭上了那双乌黑的眸子,仰起头来轻声讲述道。
“或许你不曾记得她的容貌,可她在三年前初见你后,便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你。她曾对我说,她希望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可你每次与她相见,却总是对她客气有礼,丝毫未曾对他动心,反倒对宴会上那些女双更为和蔼。她是我从小放在手心中疼爱的妹妹,她为了你形单影只相思成疾,你却怎么都不看她一眼——几个月后,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她的请求,设计与你见面。”
不等他的这段话完全落下,江洛白突然嗤笑了一声,眼底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话语却尖利如刀:“你对我好,不惜你的聪明才智设计我,就是为了等到我真的倾心于你,对你百依百顺不再违抗的时候,求我娶你的妹妹?”
“洛白,你把我看的太好了。”
蓝衣书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唇间吐出的话语,好似越来越艰涩难以出口,可每当他说出一个字,他脸上的神情就轻松一分,说到最后的时候,终于化为了完完全全的释然和平静
“其实原本……妹妹已然和我商量好,等到你忍不住说出你心悦我,想要求娶我之后,我就会将此事对父亲和盘托出,妹妹一直对你苦恋不止,而父亲自小就疼爱妹妹,自然会答应这门亲事,之后新婚之日,箭到弦上便不能反悔,那时你娶的那个人不会是我,而是——”
对比于他的平静,江洛白此时浑身颤抖,眼眶终于红了,一拳砸在一边的几案上,低声吼道:“够了……够了!”
冗长的沉默之后,蓝衣书生抬起脸来,再度张开乌黑的眸子,那眸底却像是一弯静水,一丝波澜都看不见了。
“不管如何,我都欠你一声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
这一回不等他将话说完,江洛白就低低的笑了一声,话语中的痛楚之色不减分毫,只是更多了自嘲和讥讽。
“你是陆家唯一的嫡双,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既然你并非对我有意,本就不该将时间都
浪费在我身上。是我这个逍遥王没脑子,是我蠢,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我不该以为你这样的人物,竟会爱我爱到不惜一切代价追到战场上来……原来我……我不过是一个……自作多情的……”
“你走罢。”说罢这话,他站直了身体,朝着不远处的桌案处走去,再不回头去看那个人的身影,仿佛已然完全放下,抑或是瞬间将某些东西完全抛弃,话语如浸了冰水一般,冷的人彻骨生寒。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蓝衣书生深吸了一口气,薄唇动了动,乌黑的眸子定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终究回转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帐帘外走去,他的步子又慢又沉,好似每一步都有千斤之重,眼底仿佛有着亮光闪动,可不等下一瞬,那双眸子就缓缓阖上,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帐帘,准备低身的那一霎那,一个声音却在此时突兀响起,带着立沉千钧的重量。
“慢!”
话音未落,本来还没有被蓝衣书生触到的帐帘一掀,一身淡紫色衣袍的人缓步迈了进来,目光凌厉的扫过两人的神情,骤然抬手指向正要离开的蓝衣书生,沉声对着外面的几个小兵喝
令道。
“来人,将陆公子暂时羁押在军营,除了逍遥王殿下之外的手谕,不准有人擅自放他出来,不准擅自有人前去见他!”
“大……内君,不关他的事,你放他走。”听到江洛玉的声音,本来背对着蓝衣书生的人骤然回过神来,目光不再去看那人的背影,只是垂下眼睛低声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请内君不要插手。”
江洛玉自蓝衣书生离开之后,便觉得有些心绪不宁,等到慕容昊回到帐中之后便出来查看,本来已经稟报了军营前来拜见主将逍遥王,谁知刚走到帐帘门口就听到他们两人在帐中低声说话,立即抬手屏退了身后的侍从等人,等到听完了他们两人所说的话,他更是心中不知是何感触,所以才掀开帘幕出言阻止陆秦离开。
他知晓现下的江洛白伤心之下,已然再也不想看见陆秦,可如今这样的情形,却由不得江洛白感情用事,若是当真在这种情形下让陆秦回京都,陆秦若是当真说出两人之事,后果如何简直不能设想。
“你们现下已闹成这样,身在边关多少将士在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大泷中又有多少人对你年少继承王位,又前来边关立功心生不忿你可知晓!如此,你还以为这仅仅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么?”
第350章 情爱磨人
他的话铿锵有力又沉稳如山,江洛白想要抬头分辨,可是眼光却触到大哥那带着担忧的眸光,一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唇角勉强勾出一个微笑,终是垂下头应道。
“也罢,便听内君之言,把陆公子……带下去。”
蓝衣书生安静的站在幕帘后,即使江洛玉突然进帐喝令兵士来抓他,他都没有丝毫神色变化,可就在他背后的江洛白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乌黑的眸子却突然垂落下来,薄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整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表情。
当那点蓝色终于在视野中完全消失,江洛玉眼神复杂的放下了帘幕,抬步走到了自那些兵士离开之后就缓缓坐了下来,手指颤抖着想要拿起毛笔接着写奏章,笔锋却迟迟落不下来的江洛白身边,低声叹了口气后,将毛笔从他指间抽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
“洛白,陆秦此刻来到边疆,应该是瞒着陆府中人的,想必若是还有其他知情人,怕就是他的那个妹妹。大哥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也并没有想要永远囚禁陆公子的意思,只是想要等到你打胜回朝之后,再放他回陆府,之后不管有什么事情,你也就好应付了。”
说到这里,江洛玉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弟弟脸上冷硬的神色,还有眼底难以抑制的痛楚,又是一声缓缓的叹息,想要开口劝说,想了片刻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半蹲下身来注视着他,低声喃喃道。
“其实说起可恨,最可恨的倒不是那位说出真相设计你的陆公子,怕还是那位痴心的妹妹——若一开始不是她爱上了你,随后又用尽了手段以身份逼迫,最后让作为养子的陆秦受不住她的乞求设局骗你,如今你们两人怕是知己了,怎会弄成今日这般局面?”
江洛白听到他这番话,先是怔然的坐在原地,片刻后又好似突然听出了什么,骤然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了疑惑之色:“……大哥?你方才说……”
江洛玉看他疑惑的眼神,却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知晓你现下心乱如麻,不过既然已决定放下,那知道或是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哥……说的是。”沉默片刻之后,江洛白垂下头来苦笑一声,终究慢慢点了点头,那张青年的脸庞好似在瞬间脱去了某种桎梏,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只是眸底的颜色依旧暗的看不清楚,“我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不应该再去想了。”
“洛白,别担心,这里还有大哥,陆公子的事情若你放心,就暂时交给大哥罢。”江洛玉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后轻声安慰他道:“不管现下大哥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大哥就与你血脉相连,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半柱香的时间后,江洛玉低身刚回到帐中,目光扫视了一圈却未见本该在帐中那人,略微皱了眉头刚准备开口,就突然觉得身上一暖,回过头来时,那双熟悉的璃拍色眸子正与他对视,修长的手指正细致的为他系上披风。
“出去之时,也不知冷暖。”
那人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洛玉定定的瞧着他,忍不住有些恍惚,随即勾了勾唇角,含笑抬手去拂那人耳边的碎发,突然轻轻叹了一声,喃喃道。
“自古情爱一字,可当真是磨人。”
听到他突然如此说,为他系好披风的人慢慢抬头,那双眸底带着些许疑惑,深处却是更多
温柔,突然抬手环抱住他,悄声问道:“你在说谁?”
江洛玉伏在他怀中抿了抿唇,乌玉般的眸子跟着缓缓闭上,抬手握住了那人温热的手腕后,没有再开口说话。
第二日,两方联军汇合,大军开拔起行。
因轻装简从又留下了一部分军队,江洛玉临走之前,便又去见了羁押在大军后方,神情平静万分,仿佛自己还在大帐中的蓝衣书生,乌玉般的眸子里都是冷意。
“我的弟弟不是谁都可以辜负,这一次他饶了你,我也已经不再是逍遥王府的人,管不了他那么多,便顺了他的意。只单单有一点,我定会让他一直听我的。”
昏暗的帐内,蓝衣书生手上的书页轻轻抖了一下,嘶的一声轻响过后,他仍旧沉默的垂下眸子,缓缓的阖上书页,抬头直视着面前那盏跳动着火苗的油灯,耳边响着江洛玉沉凝的话语:“在他完全忘记你之前,我不会让他再见你一面。”
话音落下许久,察觉到江洛玉说罢这话后仍未离开,仿佛是想要他的回答时,蓝衣书生终于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里仿佛跳跃着两点火苗,一声叹息很轻很轻:“若是如此,便再好不过……”
“好好看管陆公子,千万别让他跑了!若是在营帐内出了点什么事,你们就到逍遥王殿下那里,提头来见!”
“谨遵钧令!”
江洛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从阴暗潮湿的帐中看去,那个浅紫色的背影不到片刻就已然完全消失,帐中的蓝衣书生再度翻开手中书页,低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手指颤抖着放在了那一页撕裂的地方,脸上的血色终于完全消失不见。
大军开拔朝向远处茫茫的草原,时值冬季北风呼啸,原本绿油油的草地渐露枯黄之色,大军每前行一日都能遇到匈奴骑兵,专挑大军侧翼一打便走绝不留恋,大泷大金军队各有伤亡却碍于军制不同难以出兵立即反攻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