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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明墨小心放下虚生,挥手示意辛里去一瞧,转头对臧丽道:“小丽,你去寻些水来。”
臧丽照顾虚生很是上心,高兴应声,便转身努力去完成任务,人回来时,恰好遇到通回来的辛里,脸上堆笑,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明明浑身污泥蒙灰,眼窝凹陷像个恶鬼,偏整个人精神焕发,在霞光间熠熠生辉。
“哟,你怎么成这样的?”花星楼从树后突然窜出,蹲下身左右打量。
“你赶来得够及时,还好见我最后一面。”虚生捂腹慢语。
花星楼手拍他额头,明摆是借机欺负,得意的扬眉,邀功道:“有你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我就知道你这人心肝黑,忘恩负义的宵小。”
虚生懒得同他费舌多言,左右张望,语里略有担忧,“沉香呢?怎没见她。”
臧丽屁颠跟在转悠在虚生身边,小胖臂往西北方指,甜糯糯地开口:“沉香姐姐带了人在那儿围堵合欢斋的人,我刚去取水回来,刚好遇到她,她说晚些就过来。”她瞧虚生脸色苍白,气多出少进,人有些虚软无力,考虑片刻,大方的从兜里掏出私藏的杏梅糖,小胖手递到虚生面前,“喏,给你。”
虚生素来不太爱食甜食,摸了摸臧丽额发,哄道:“张开嘴。”旋即拿起糖塞进她嘴里,“我不饿,自己吃吧。”
臧丽高兴地拍手,偷偷瞄了好几眼虚生,见他常往沉香在的方向看,笑嘻嘻说:“我去帮沉香姐姐。”她走前回头要寻辛里,左右张望没人在,就瞧眼前这个穿着花俏的男人往西北指了指。
经无知楼和水无宫两边夹击,合欢斋很快败下阵来,死伤非常严重,合欢斋的人大多是掳来的,少有至忠的下属,败势既显,有些人想趁乱偷逃摆脱合欢斋的控制。
花星楼向来爱看戏,一跃上树干,伸长脖子张望周围激烈的厮杀,“嘿,他们自相残杀起来了。你瞧他们杀自己人的劲,可比杀敌时软脚虾的模样强。”
怀明墨不喜打杀,就觉周围吵得心烦,扶起虚生欲往北行,转头骆辰道:“你去准备车马,还记得藜娘打理的客栈吗?到那来与我们碰头。”紧牵住虚生的手,试探道:“我先陪你过去?”
“好。”虚生反握怀明墨,声音极低道:“你不信我呢……你讨厌杀戮,所以觉得我嗜血如命。”
缓缓松开手,他戚戚然一笑,略觉受伤,微抬起下颚,“是,我性情就是如此。五岁时我遇到莲心慧姬,她自称是我母亲接近我,这些年她只送过我把匕首,那是在我被猛禽追击时,她随手扔给我的,然后告诉我,要活命必须要靠自己。数十年前我初掌无知楼时,我并不犯人,可那莲心慧姬知我香盗身份,便威胁我。与她合作后我以为能太平,结果呢,一次次遭到偷袭。我不想手沾血腥,可我能怎办,活命的路就一条可走,老天没给我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第84章
在藜娘的客栈稍歇息两日,虚生便催促了启程,无知楼里他说一不二,绝没人敢阻拦。那日谈开身世,虚生的话犹如魔咒久萦绕在耳,心存内疚,耳根子也就软了,就是知道有人故意卖惨,怀明墨偏就吃这套,所以虚生说什么也就是什么。
指望得上的人两下便弃甲丢盔,沉香掂量自己尽量,不耐打定没戏,正烦恼时,辩机先生派人来令,命黑面沿途跟随,要虚生拒绝,那他就亲自前来,直接捉回无知楼疗伤。老头子死时把自己托付给辩机先生,也许是少时余威尚在,虚生不敢拒绝,苦着脸答应,又觉得自己当众被下了面子,心中暗骂。
一路有黑面在前开路,后面有人保护,不用过风声鹤唳的日子,浑身轻松自在,就是走在沼泽地里,辛里望着周围弥漫的瘴气,也觉得风光旖旎,充斥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香气四溢,连□□的叫声都犹如芙蓉泣露。
沉香偷瞥了眼辛里,掌捂住嘴,极低地轻笑声,“傻瓜。”
相识至今,沉香始终冷脸对自己,眼下破天荒冲自己娇笑,辛里差些跌下马,语调略贱道:“你刚在笑?”
沉香闻言脸嗖乎地拉下,转头超前并没搭理他,两脚夹马腹将他甩到身后。
怀明墨恰好听到这幕,淡笑道:“这一路来,也不知是第几回了,总被冷脸相待,却也没放弃。”
虚生用香勺往错银莲佛纹三足铜炉中洒进清远香去味,与怀明墨的意见相左,“沉香是在害羞,怪我不是,养得她性格古怪,不太擅长流露出情感来。”
怀明墨的嗅觉比常人灵敏,沼泽地飘来的腐味,让他觉得恶心,亏在虚生不断往香炉里添香粉,才盖住大半这气味。他想起先前虚生对季铎瑞的话,分明也是口不应心,含笑揶揄道:“说人倒会,自己呢……半斤八两。”
“我哪口是心非过?”虚生脱口辩驳。
怀明墨要张开,忽地马车急停住,马车外传来沉香的声音,“楼主,探路的黑面来报,再往前走三里路,没办法再用马车前行。上山的路已经荒废多年,灌木丛生,这块多是沼泽地,如今被枯叶铺满,若贸然坐马车继续往前,恐会遇险。”
撑着沉香手臂下了马车,虚生用帕子捂鼻,打量很久周遭环境,招来几个黑面首领嘱咐道:“拨几个人跟我进山,其他人守在这。”
黑面首领们异口同声答:“是。”
得令安排,很快便落实完,为确保虚生安全,其中一个黑面首领决定亲自陪同,其余几批则在山下候令。进山前,虚生让人从马车端来小桌案,两个黑面托着桌脚,四平八稳如平放在地,虚生写好信密封完,又招来个首领,嘱咐他立刻前去西蜀定西王府,将信送到定西王手中。
辛里在旁看着,心中暗服虚生手腕,即使所有人全知他武功丧失,依旧对他恭敬如常,这是何等手段才培养出的死士。骆辰瞧着也暗吞唾沫,这群黑面武功不差于自己,忆起自己从前种种无理,颇为担忧虚生记仇。
一切安排妥当,虚生方让人带路进山,怀明墨本打算把臧丽和骆辰留下,奈何骆辰坚决要跟随,只好点头同意。虚生走过骆辰身边时,意味深长地冲他浅淡一笑,这下骆辰吓得越发老实。
进山前见满是沼泽,众人已料准路难走,但没想到一路这般艰险。
黑面首领捂胸折返回来,低咳两声,请罪道:“楼主前布满了瘴气毒烟,地上窜爬着虫虿,我刚派人想强行通过,可这地儿的虫格外的毒,人进去被咬口,少时便会肢体麻痹,全身血脉清晰可见,然后变七窍流血而亡。”
骆辰捂住臧丽的耳朵,等黑面说完才放开手,面露难色,“就没别的路可进深山?都到这了。”
黑面首领怯怯看虚生不言,一咬牙道:“属下这就去一试,总要找条路出来。”
眼看人平白要送命,怀明墨急着要开口,虚生睁开眼缓缓道:“回来,这些天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我不会让你们无辜送死。这条路既走不通,先下山再议。”
辛里亦赞成地应声:“这路凶险,确实不像能进深山的路。”
骆辰截过话,刺道:“就你马后炮,怎没早说,大家这两日哪还用走这条冤枉路。”
辛里气得红了脸,哪知沉香冷声道:“谁嚷着这路陷阱多,一看就是要道,沿路进去定能找到蝴蝶谷的。”臧丽闻言点头附和沉香,连连说:“就是就是。”
敌众我寡眼看吃亏,骆辰及时闭嘴,唇角朝两旁拉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嘴脸。
“闹够就回去。”虚生冷睨眼众人,静静说了句:“力气没地儿花,容易解决,去前头找路去。”
怀明墨跟着虚生在前面比肩而行,身后的沙沙作响,脚步委实沉重,轻笑摇头,“看你把他们吓得,全老实了。”
虚生心里还有气,这会儿撒在怀明墨身上,半嗔道:“就你家的辛里,带坏沉香。”
“我上梁可正,但下梁要歪,管不了啊。”
“分明没管,还好意思跟我这诉苦。”虚生说罢加快脚步走在前,将怀明墨甩到身后。跟在最后的几人见了,都在想连怀明墨说好话也没用,自己这回在劫难逃了,如斯深想,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
一去一回花了七日,他们回到山下营地,发现多了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这人长相平平,皮肤黝黑,举止神情老实,就个普通的山野村夫。这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如今坐在一群眸色狠戾的黑衣大汉身边已是瑟缩,况且这些人腰间挂刀,始终一言不发,跟恶鬼似得看牢自己,更是颤巍惧怕,所以黑面给他水,他便不管是否尿急也全饮尽,给他吃食,再撑也吃干净。
余下的黑面首领见虚生回来,立刻上前恭迎,其中有个首领一把拽起那村夫,扔到虚生面前,又恭敬地递上定西王的回信。
虚生抖开信稍稍看过,目光停在那老实巴交的人头顶,“王爷送来的人想来不错,你叫巴焦?”
巴焦趴伏在地,抖动地厉害,怕得说话有些结巴,“回先生,小的正是巴焦。”
见这人抖得有点可怜,虚生语气柔和道:“哦……你知道王爷送你来是为什么?”见他点头,又说:“听说你非常熟识这块地形,进过几次这座山里,这进山的路,你应该记得吧?”
没等巴焦回答,虚生又问:“你可知道这处山里有个叫蝴蝶谷的地方?”巴焦听闻一哆嗦,连忙使劲地摇头,虚生见状冷笑出声,语调越发轻慢,两指挥动又对巴焦指了指,“既然是个不会说话的,绞了他舌头,反正放着也就个摆设。”
定西王跟自己说时,明明和颜悦色,巴焦本还不当回事,没想到厉害的主在这,他死命磕头,磕磕巴巴道:“我说,我说!大人饶命。”
黑面首领看见虚生下颚微点,这才松开巴焦胳膊,厉声开口:“那就老实交代,别想耍花样。”
辛里弯身与怀明墨咬耳朵,“阁主你几时能偷师学到五成?”
怀明墨轻笑间看穿他的盘算,低声回道:“然后你就可以撂挑子是吧。”
“哪的话,只是你瞧瞧现在玄机阁的样子,老人不服管,新人又无能,实在难以指使。”辛里话里流露出羡艳,身虽在汉,心已飘去曹营,“这虚生真有本事,年少得大权,如今已经把楼里管地服服帖帖,说一没人说二的。”
虚生张口要问话,回头瞥了眼发出窸窣声的辛里,因为他身上煞气未散,这随意一瞥,吓出辛里背后冷汗涔涔。
多日没养,虚生的手干燥略有起皮,手背布满细小浅伤,他无声看着手背蹙眉,越加让人瞧得恐怖。
巴焦伏在地偷瞟虚生,哆哆嗦嗦像只掉入虎口的小动物,舌头打结似的,“往西走五天,蝴蝶谷大概就在那儿。”
黑面首领得示意厉声问:“你怎么知道那是蝴蝶谷?”
巴焦听声老实答:“这山里有许多稀少的药材,我常上山劈柴会采撷点拿去卖,以补贴家用。有回我儿病得严重,所以我想着进深山里多弄些药材换钱,没想到那日狂风大雨的,我在山里迷了路,误闯进一个谷中,没想里头有人住。后来是那谷里的主人,派人送我下的山,还给我不少银两让我去给儿子看病,那谷主许我定期到谷里采药,时常会让我买点日常所需送进去,好让我赚些子养家糊口。”
虚生掌心撑着侧脑,用单指按摩眼周穴位,缓解眼睛发酸的难受。这话里有问题,就是骆辰也能听出,哼笑道:“你可识字?”看人闻言摇头,骆辰遂问:“你怎么知道那儿就是蝴蝶谷,难道谷里人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