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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感慨道:“我兴许要谢这幕后主谋,让香盗来一回。”
怀明墨满是不解,凝思许久犹不得答案,“母亲何故此言?”
季先生轻笑并没作答,像是做下决定长叹道:“在查清真相前,你若信他,母亲不阻止你与他多往来。你随心去做,就记得多留个神。毕竟香盗那身内力,你未必是他对手,万一有日真相大白,谨防他发狠出手。”
“儿子谨记。”
少林离驿站快马来回不过半日脚程,辛里赶到无妄崖正值酉时刚过,理应是灯火通明时,无妄崖却是昏暗得令人寒颤。辛里来过无妄崖多次,第一次觉得这原来是块如斯孤寂的地方,烈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万籁俱寂的黑夜让人无法喘息,常人在这生活半月怕是受不住,很难想象虚生竟能度过二十载。
辛里是弃马用轻功赶回的驿站,几乎是用尽功力,用不到两个半时辰就赶到驿站。此时已是后半夜,怀明墨依旧未就寝,郑丰年知道不见辛里,怀明墨是无法入睡的,所以也没多劝。
大半夜瞧见辛里灰白的面色,不由得把郑丰年也吓一大跳,急忙问:“发生事,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怀明墨因彻夜不眠,脸色不太好,乍听到郑丰年的口气,登时被吓起身,双手撑太师椅扶手,焦急开口:“是出事了吗?虚生有没有事?”
辛里运气稍作调息,连忙解释:“不是,我没见到虚生师傅。”
郑丰年在旁干看着急,烦躁咂舌道:“你话别说一半,快把话说完,到底无妄崖那发生了什么?”
一路赶回累得已是口干舌燥,辛里急吞半壶凉茶,和缓语气道:“枯草庐中一片狼藉,有被翻乱的痕迹,也有泄愤而被人故意砸乱的迹象。我不知道虚生师傅去了哪。”
“子规呢?你可以问他。”怀明墨忧心虚生的安危,已然丧失平常冷静,连辛里气息郁结悲闷也没发现,“虚生不在,他总是在的,难道他也不知道虚生去向?”
“子规死了。”辛里悲悯道:“枯草庐旁牡丹台被毁,现今是他的墓。”
消息许是太突如其来,怀明墨怔了许久,蓦地颓唐坐下,半张嘴说不出片语来。
前儿还鲜活的身影,突然说没就没了,郑丰年也唏嘘不已,道:“还只是个稚子,谁下的狠心。”
辛里笃定道:“是谁还不知,但我确信不是虚生所为。”
“他护子规之心,人尽皆知。莫说取子规性命,他啊,是舍不得伤子规一丝毫毛的。”怀明墨渐平复乱如麻的心绪,微眯眼眸,冷声道:“稚子无辜遭毒手,此人实在狠毒。辛里,你立即派人去查。”
辛里点头开口:“属下定会嘱咐下去。”说罢他又道出猜测,“估计这事上,莲心慧姬也逃不脱干系。”
怀明墨回想枯草庐发生种种,心像是被飘洒落雪覆盖,温热不在,伤感道:“虚生不会再回枯草庐了。”
郑丰年道:“离开少林,虚生和尚会去哪里?”
辛里摇头开口:“妙僧朋友众多,武林识得他的人却少。以后想寻他的踪迹,怕是更难。”脑中忽地灵光一现,辛里帮怀明墨身后塞了两个鹅绒软枕,又给他披盖了条锦缎厚被,“据探子汇报,六皇子似有意邀虚生师傅进京,而且多情公子似乎常出没在永乐城。今早六皇子的车马才离开的柳县,会不会虚生师傅一起上京去了?”
怀明墨支起身,凡与虚生有关的事,他总是方寸大乱。辛里深知劝说无用,无奈摇头间就听怀明墨吩咐:“你过几个时辰,天色微熹就去雇辆车马。”
“季先生那怕会有异议。”
“母亲那我自会劝服。”怀明墨倒没郑丰年的顾虑,“郑大哥,你命人让骆辰和臧丽赶来。京城是非地,又多是非人,恐怕难有安宁日。”
郑丰年想再争辩,见辛里摇头制止,只得作罢,“我再派人去通知万通先生,一来让他早做准备,二来如果虚生师傅入京,他好尽早打探去处。”
辛里见怀明墨神色稍安,才进言:“明天要赶路,阁主眯一会儿吧。”
“女杀手组织得尽快查出,眼下诸事调查都遇瓶颈。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组织或是个突破口。”怀明墨又絮絮吩咐下令了好些事,这才安了心瞌眼小歇。
这一觉怀明墨睡得不安稳,反复梦到虚晃的人影,或是遇袭受伤,又是哀愁悲哭,既熟悉却陌生,熟悉是因在梦中他依旧知道是虚生,但因没摸过五官,不知长相。怀明墨浅眠不到一个时辰,顿时被梦中情景吓醒。他的额头布满汗珠,发丝粘腻在脸颊脖颈,满身的冷汗,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小兽。
次日一早,怀明墨特意陪着季先生用早膳,当季先生听闻怀明墨要去京城时,没半句阻止的话语,只说:“京师风云复杂,你需多加小心。”
第44章 第44章
永乐城是北孟国最大的城池,永乐长安是这常年的景象,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往来于城门,武林的侠士,外乡的商贾,异邦的旅人总是络绎不绝。住在城门附近的百姓见惯怪异打扮的路人,而这一日宣平门出现的两人却让人移不开目。
京城的和尚数不胜数,可衣着讲究又精致,相貌俊美的和尚,大概碰不到第二人。城中的剑客不计其数,但着身红衣,执一柄短剑的冷艳女剑客,恐怕难再找出一个来。
而这两个夺人眼眸的人,偏是同时出现在城楼下,一前一后进了永乐城,两人周身散出森冷的气息,相比寒冬腊月的天,更令人哆嗦寒颤。
显然这两人不好得罪,瞧见的百姓虽有好奇,却不敢无事生非在背后嘀咕。
沉香扫视的目光如利刃,惊吓得路过偷瞟的人纷纷垂下眼眸,眼见没人再敢观察虚生,才低声道:“宫先生飞书已到,楼主稍等片刻,等下就有人接应引路。”
虚生不喜在扎眼人多的地方,不等属下来接,径直沿着中央大街慢行。
“楼主,这是要去哪?”沉香发现虚生并非前往满庭芳所在的平乐坊,担心派来的人会找不到他俩。
虚生一眼看穿沉香心思,冷声道:“宫先生那几个手下,要是连找我的本事都没有,还留在无知楼做什么。”沉香被问地语噎,想来有理,就没再多说,无声跟在虚生身后。
永乐城拥有八十六个大小市坊,虽说虚生来过京城数次,但要认清每个市坊所在具体位置确是不容易,他依着记忆走在中央大街左右瞟望,幸亏谈欲居所在的崇明坊就在东西向的大街边,不算太难寻。
“谈欲居……”沉香低低呢喃俄顷,规劝道:“玄机阁对楼主查的紧,楼主去见贾半仙,岂不是暴露行踪?”
虚生耸肩轻笑,压根不在意的继续往崇明坊里走,“玄机阁只是人心有异,才造成今日局面,论暗查的本事从不比无知楼差。不管我今日有没亲自上门,贾半仙不出一日就会知道我已到京城。”
“我们一路行来京城隐秘,走得全是山中小道。楼主的行程连黑面都不知道,玄机阁怎会查到?”
虚生的眼力如鹰目扫了眼不远的当铺一角,伸手轻敲沉香的木鱼脑袋,“你没注意到我们进京后一直在遭人监视吗?天子脚下,这里是玄机阁的老巢,你想瞒过万事通在这行走,那是不可能的。”
玄机阁在京城的眼线大多藏在百姓中,要发现并不容易,连宫先生藏身京师多年,都只查到了七八。沉香心思净纯,一心扑在武学造诣上,自然更比不得宫先生的眼力,莫不是虚生道出,她恐怕到离开京城都未必会发现。
虚生见被自己盯上的人恐惧地撇开视线,轻笑道:“由他们去吧。这群多是手无缚鸡气力的百姓,人数又众多,要是一一铲除,反给无知楼惹大麻烦。”
沉香微抿唇,犹是担忧地说:“玄机阁一直在调查我,今日岂不是让怀明墨坐实属下与楼主有关。”
“他……早就认准我便是香盗,欲盖弥彰哪里瞒过。”虚生驻足远望,谈欲居门匾下正有个跛脚的糟老头拿着畚箕和扫帚,弯着腰仔细地扫雪。
“这小老头不是贾半仙吗?”
虚生抬步径直走去,一挑眉道:“是啊,正是那富甲一方的贾半仙。”
谈欲居座落在毫不起眼的崇明坊中,铺里门匾看着十分朴实,里外看来都像是个普通的古董店。
坊里住的大多是平凡无奇的百姓,平常见贾半仙衣着朴素无华,明明跛脚行走不便,又从不坐轿辇进出,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铺子的老伙计,从未想过他会是铺子老板。
更不想到这个看似破旧的古董铺子,竟是日进斗金,乃京城第一富商。
早在半个时辰前,贾半仙就已知虚生到近郊的事,见到虚生突然出现没半分惊讶,“妙僧里面请,几时来的京城?”
虚生毫不戒备的跨步入屋,稍稍环顾四周。
谈欲居布局干净,不过是几个博古架与书架,能一眼瞧见的地方都是不入眼的俗物,可那些沾上灰在不起眼的古物,倒是让虚生眼前一亮。这里的古籍极多,虚生拣了几本药理毒物的古籍,出手就是三千两。
打开门做生意,贾半仙没有拒卖的道理,但还了数张银票,笑道:“妙僧慷慨,只是我这不是黑店。这几本书籍虽不好找,也卖不到这个价。”
虚生没有收回票子的打算,极是豪爽道:“既是做生意,万通先生的规矩我自是懂。”
贾半仙听虚生这般称呼自己,也不客气的叠起银票,严实的藏进衣袖,把虚生请到二楼茶厅,“妙僧近来对武林密事很兴趣呢,”
虚生眼眸一凝,静坐许久,缓缓道:“原是没有兴趣,被逼罢了。”
平淡的语气有着说不出的苦闷悲恨,贾半仙数日已得无妄崖惊变的消息,他见虚生将情绪藏得极好,便不多言,“妙僧想知道什么?”
“万通先生可知莲心慧姬的过去?”
贾半仙略有愣怔,稍作回忆道:“莲心慧姬当年闹出这般血雨,突然消失在武林,其后二十余年不见踪迹。我所知道的消息不多,一时倒不知从何谈起。”
虚生竭力遏制戾气,淡然道:“万通先生拣自己知道说便是。”
贾半仙点点头,深吸气道:“二十六年前,玉面郎君,也就是蝴蝶君遭人追杀,无意闯入西蜀与北孟边境的蝴蝶谷。他在那遇到碧玉年华的莲心慧姬,蝴蝶谷有规矩,男子不得入内,闯入者死。可不知莲心慧姬用什么法子把他藏在谷中数月,直到蝴蝶君伤势痊愈。听闻这数月间,莲心慧姬对蝴蝶君生了情愫。可是那时玉面郎君何其风流,江湖红颜知己无数,又怎会为一个小丫头安定,蝴蝶君伤好没多久就消失了。”
“听闻莲心慧姬与蝴蝶君是一夜夫妻,后来莲心慧姬有了身孕可是真?”
“是。”贾半仙答:“听闻莲心慧姬事发后逃出了蝴蝶谷,还生下双生子。”
虚生迫切问:“孩子可还活在世上?”
沉香站在虚生身后,她从未见过楼主这般急切的模样,凝望其背影,眸底忧虑深深。
贾半仙一眼瞧出沉香的担忧,知道这是虚生少有的失态,心中默默记了一笔,道:“这不得而知了,怕是除莲心慧姬外,江湖无人知晓。”
意料中的答案,虚生不经意间颓了身背,又问:“莲心慧姬的身份可知?蝴蝶谷又是什么地方?”
“听闻蝴蝶谷谷主是前朝逃亡沦落到那的公主,而莲心慧姬的身份却不好说。除非蝴蝶君开口道出当年往事,不然江湖的传言,也不过是风言风语罢了。”
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