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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帝长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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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最快的自然是姜溯。
    所有人中他离姜泽最近,是以等到刺客身死时他已站到了姜泽身边。他并没有去看刺客,而是心惊胆颤地握住姜泽手腕,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直至确认他没有受到丁点伤害,方才将差点蹦出喉咙的心脏安回原处。
    然后他才将目光放到刺客尸体上。
    已赶至此处的廷尉扯下了他的面巾,露出面具下一张十分普通的脸。
    姜泽已经认出他来了。
    这名刺客叫聂行,本是一名屠夫。前一世姬铭欲刺杀太子钰,不知通过何种方法找到这个隐于民间的刺客。不久太子钰为拉拢人心,亲自探望重病麾下。途经一处僻静之地,见一位老人被几名男子折辱打骂,心有不忍亲自扶起老人,却不曾想被一剑穿透胸口,命丧黄泉。
    身旁侍从直至太子钰断气方才反应过来,然而当时聂行已顺利逃脱,甚至此后两年,随国无人得以将之捉拿归案。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说的正是这样的人。
    聂行消失了许久。再出现时,他受命于楚帝芈靳前来刺杀已攻下随国的姜泽。
    彼时姜泽方才将张遗厚葬,听闻有人在山中捡到仿佛属于姜溯的遗物,并未多便想接见了此人,而后迎来一场刺杀。
    可惜姜泽没死。
    便如同今日这般,姜泽捏碎了聂行的喉咙,将他手中短剑刺入他的胸膛。而后命人将他的尸体悬挂于城墙之上曝晒整整三日三夜,以儆效尤。
    他痛恨聂行,并不比姬铭更少。
    因为他一直在怀疑,姜溯是否也为聂行所杀。
    依据昔年张遗回忆,姜溯领兵击退姬铭大获全胜,却也因为意识到了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心有悔意。他决意放弃谋反,回朝面见姜泽认罪。于是他将一半兵符授于麾下大将,以免姬铭来犯时无人可以调动军队抵御,只带了十余名忠属,快马赶路。
    几人跋山涉水,极端劳累之下歇于山中猎户之家。当晚他们吃下随身携带的干粮喝了猎户取来的水,都发现神志不清视线迷眩之状。姜溯自知中计,仓皇逃出,最终被几人围在陡壁之处。后来姜溯身亡,而张遗带着姜溯的遗言滚落山崖,苟延馋喘七载终于完成任务。
    整整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来,他时常会想起张遗的这一番回忆,揣摩当时场景。甚至后来亲自走过姜溯走过的那一段路,找到他们歇息的那一个木屋,仿佛身临其境般模拟出他们当时所遇到的一切状况。
    因为这段往事,疑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姜溯为何要特意提前赶回来,而非随军队大胜而归时认罪;第二,即便是回来认罪,他为何如此匆忙,甚至连续赶路好几日方才因为疲惫不堪宿于山中农家;第三,姜溯身上的一半虎符不翼而飞,并且此后再也没有出现;第四,当时的猎户究竟是否由聂行假扮,杀了姜溯的那几个人,又是谁主导?
    这些往事,都已被埋葬于无数人流出的鲜血与堆砌的尸体之中,就算他重活一世,也因为一切都有所改变,也许再也不能水落石出。
    姜泽缓缓回过神来。
    他伸手握住了姜溯的手。
    他握的很紧很紧,紧到甚至有了一点颤抖。当姜溯迟疑着是否将他拥入怀里安慰时,他松了手劲,借着宽袖与他十指相扣,手心相合。
    姜溯自然怔住了。
    许是毫无掩饰出手击杀聂行之故,此刻姜泽浑身气势已臻至顶峰。周遭文官都已围拢过来,三公纷纷开口询问姜泽安危,询问姜泽后续事宜,周遭尽是喧哗。姜泽不再收敛任何,静静用目光环顾周遭。
    他的目光出离镇静,只一眼,竟叫百官们都安静了下来。
    十八岁的少年本就处于变声期,他在姜溯面前尽可能将声音装出清澈悦耳,如今却再也不伪装任何,用已颇具后世神韵的低沉之音斩钉截铁道:“查。”
    前世随国太子钰死在这个时候。今世聂行出现在此地,是谁命他前来刺杀自己?
    太常簌簌抖着身体,用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询问姜泽:“……那,这祭天……陛下是不是……”
    “继续。”
    祭天虽然得以继续,所有人心境却已截然相反,生怕再出现一名刺客杀了姜泽。是以就算此后姜泽全程握着姜溯的手,与他并肩站在祭台上主持大典,并且取消了与舞队同舞《云门》之舞,太常也仅是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并且在帝王看过来的冰冷视线中悄然闭嘴。
    所有人都发现姜泽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至少比起朝堂表现,凶残度就提高了不止一点。
    先前柴堆被打散在祭台各处,侍从们兢兢战战地搬上了备用柴火。姜泽接过火把,又命人再取了一支,与姜溯一同点燃祭祀。
    这是姜溯从前想过要做的事。
    但真正站在这个位置,做了这一动作,姜溯一时只觉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姜泽曾对他说过“我会将皇位还给哥哥”这一句话,并且嗤之以鼻。因为事实上,这句话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无异于讽刺。
    他们两人之间,纵使他无比宠爱、无数次迁就姜泽,自小到大也都是他占据主导地位的。他要求姜泽读书,姜泽便陪着他读书;他要求姜泽习武,姜泽便陪着他习武;他要求姜泽懂事听话,姜泽便十分听他的话……
    无论他要求姜泽做什么,姜泽都是笑着答应的。于是久而久之,他便将一切成了理所当然。姜泽理所当然属于他,哪怕他会长大,娶妻生子。
    可姜泽没有长大。
    他已成一国之帝。
    姜溯几乎无法忍受他们之间地位的骤然转变。这种没有力量来掌控任何的无力感,在他的母亲去世时历一次,失去帝位时再经历一次,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所以他选择谋反。
    可姜泽与他不同。
    他固执得认为自己应该将一切还给哥哥,便真真敛下锋芒,不理朝政,任凭百官面里劝诫抑或背地里叹息,表现一如庸才。他将所有可以千古留名的一切交由自己来做,等到百官都认为他可以退位让贤,他便顺势将皇位还给自己。
    直至再一次受到死亡威胁,方才展露出属于自己的峥嵘。
    多么骇人,多么叫人顶礼膜拜的气势!
    他……自愧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会写弟弟大庭广众之下跳舞嘛,泥萌还是太天真惹=w=
    顺便我很喜欢写他们前一世啊,一个幡然醒悟盛年去世,另一个疯狂多年直到老来唯剩相思,多有感觉。
    
    第15章 影帝的修养。
    
    祭天匆匆结束,姜泽第二次在朝堂大殿中发了好大一通火,将三公九卿骂得狗血喷头,丢下一句“一月之内若不查清此事提头来见”,拂袖回去书房赶出所有人生起了闷气。
    先是受了生命威胁,又第一次杀人,姜溯怕他受到的刺激过大,只匆匆吩咐暗卫查清此事,便像根木头一般伫在书房门前,静静等姜泽开门。
    他终于有些体会到,曾经那一个月里无数次徘徊在书房之外的姜泽的感受了。
    ……这种夹杂了担忧恐惧,又有无限惶惶不安萦绕心头的感觉,就连口中都是说不出的艰涩酸苦。
    张遗欲言又止。
    他以姜泽内侍之名为权,特意翻看了刺客的尸体。首先如此缠斗之下,姜泽准确无误地出手扼住了刺客脖子。因为他眼耳鼻喉都渗出了一缕鲜血,张遗可以断定刺客是先被捏断了项颈,一击毙命。于此同时姜泽另一手在极端时间之内找准了刺客右手关节,折断了他的手并且将其临死时攥紧的短剑刺入自己左胸,当然更是一击刺穿那人的心脏正中。
    何等精准果决的手段,又是何等凌厉残酷的手段!
    张遗擅长刺杀,自然看得懂姜泽表现出来的手段是如此耸人听闻。他看的很清楚,哪怕是几年前处于全盛状态的他,也许也没有这般能力。
    比起他日日跟随的纯白小兔子,现在姜泽在他眼中更像是沐浴无数鲜血杀戮、谋定而后动的凶狼。并且也许还是那只最为可怕的狼王。
    张遗委实忧心自家的主人的处境。
    只是这番话今日姜溯今日定然听不进去,即便说出来恐怕也会叫主人心生嫌隙,干脆闭上了嘴默默陪着姜溯。
    那么姜泽是在做什么呢?
    他先是将自己这几个月来所做的一切细细思索了一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引人焚烧姜溯院落,撤换宫中廷尉时特意留下几名他国探子用以传递错误信息,并且插入了他与姜溯的一些人,仔细确认所有一切自然而然并没有露出丝毫马脚引任何人怀疑,方才换了一种思维。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除他以外,有人也知晓了后世局势。
    若有,那么这个人是谁?
    首先随国那对兄弟死的太早。哪怕重生,太子钰最想做的事一定是弄死姬铭。姬铭倒有足够理由想弄死他,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还要依靠聂行杀死太子钰,几乎可以排除他;韩国国君韩诀昏庸,除非好几年前知晓后世并且洗心革面重用人才方有机会改变韩国腐朽之状,不过这几月他没有听说任何称赞韩国国君的话语,也有大可能排除之;剩下齐楚两国,齐君宗政越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芈靳能谋善断,可惜前世败在他借用匈奴征伐以及宗政越的贪婪夹击之下,算是死的极为憋屈了。
    这两人都有足够理由与能力第一时间驱使聂行刺杀他,并且都该知道前世聂行没能刺杀成功。以姜泽对他们了解,想来必然抱着“若能弄死姜泽最好弄不死也要伤其筋骨动其体肤”之心安排此事。若是如此,那么接下来,一定会有狂风骤雨向他袭来。
    会是怎样的狂风骤雨呢……直接领军侵略姜国?或者联手侵略姜国?啧……除非他们两人都确认对方是重生的,否则以他们之间关系,根本不可能联手对外。
    姜泽有规律地敲了敲案几,身后天龙卫首领自暗道出现。姜泽吩咐了一句“命齐楚之中暗探盯紧两国朝堂动向,若发现合作端倪不惜一切代价将消息传回来”后,又加了一句“命人查清随国聂行”,才命首领退下。
    夜色凄迷。
    书房被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姜泽小心翼翼的小脑袋。
    冕冠大约是在书房里被他扯下来了,漆黑如夜的长发铺满他的肩头,衬着他苍白的唇瓣与脸庞,愈发显得脆弱而精美。
    他看到姜溯,面色也愈发委屈,又一次露出了小奶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神,猛地朝姜溯扑去。
    这个时候姜溯的双腿已站得麻木了,他踉跄了一下,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将温暖的手掌置于他脑袋上,边不断柔声安慰“无事我会陪着你”,边轻轻抚摸许久。等姜泽累了打了个哈欠,才将人打横抱起返回寝宫。
    姜泽便趴在他的肩头,用看死人的目光定定瞧了张遗一眼。
    他知道张遗一定发现了他的表里不一。但这又如何呢?任何有可能阻挠他得到姜溯真心之人,都该死。
    张遗:“……”面对你这张虚伪的脸已经够糟心了,都这样骗的姜溯团团转了还要威胁我,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张遗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姜溯抱着人消失在眼前。许久许久,有雪花自天幕轻轻落下。
    分外凄凉。
    姜溯将人抱回寝宫,忽然意识到一路遇见的那些侍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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