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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心在不停的跳。
他的眼中弥漫了薄雾一般的泪水,如同最脆弱的水晶,下一秒就要破碎。
别骗我。
别离开我。
我知道,是你。
穆深没有注意到台上人癫狂的视线,他难得打的如此尽兴,一场下来全身筋骨都轻松了不少,到了后面收场时,还有闲心低声调侃顾昭:“平局吧,不然你输了多不好看。”
顾昭:呵,分明是老子占上风好吗?看在你即将掉马的份上,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他一个收手,枪身一抖,穆深心领神会,剑锋猛然上前,两件锋利的武器激撞在一起,发出长鸣之声,意味着这一局的结束。
穆深笑容满面地伸出手:“顾将军还要多加磨砺啊。”谢了哥们,下次请你吃饭。
顾昭呵呵一笑,握了握:等你有命活下来再说吧,我要去找小娘子了~
“不好!”看他们打完,穆洛毫不犹豫,举起猫球,使出吃奶之力,飞一般冲向场外溜之大吉。顾昭眼疾手快,立刻甩开穆深的手,追了上去,两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穆深啧了一声,没好气地道:“重色轻友的臭小子!”他愉快地走到虞乔面前道:“皇后觉得朕英武不英武?”
快夸夸朕~
虞乔没说话,垂下了眼睛。
穆深以为他是害羞了,笑道:“等朕回宫去换身衣服,再一起用午膳吧。”
“好。”
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回了宫中,穆深去沐浴,他换下的衣物被放在一旁。虞乔伸出手,握住了那把碧笛。
沉甸甸的,重的很。不知是什么材质,被顾昭一击外表也没有丝毫损伤。
虞乔用手指关节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然后吹了一声。
金石之声。
他的双手忽然颤抖起来,几乎要拿不住东西,他盯着笛子小小的孔,然后一点点摸住缝隙,用力向两边掰开!
咔。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那把笛子,被掰成两半,看上去像一个盒子,或者它本来就是一个盒子。
地毯上有一道寒光,在静静地闪烁。
虞乔整个人似乎静止了,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来,跪在地上,捧起了那样东西。
尖锐,细长,寒光闪烁,他最熟悉不过。是尖锐的匕首,却造型奇特,如女子的绣花针一般,可以埋在鱼肠之中都不被觉察。在碧笛之中,也可被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不受发觉。
这是天下十大名匕首之一,虞乔的收藏之一,他送出去的东西之一,属于那人,他知道。
‘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
他张了张口,眼泪似乎汹涌无止境,又似乎干涸地一滴都无。
他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喜悦。
穆深沐浴的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丝不安,于是他很快结束,换了身干净衣服便走了出去。
一进宫室,他就僵住了。
虞乔跪在地上,手中捧着那把不该出现的匕首,他神情木然,似喜似悲似无言。
穆深脑中轰然炸开。
虞乔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地问他:“阿昭,是你吗?”
话一出口,他的泪就决堤而下,落在了地上。
第51章
静默。
在虞乔问出那句话之后,殿中的气氛就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也幸好无宫人在场; 留下帝后单独相处; 不然必然要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到战战兢兢。
穆深僵立在了原地; 脑中一片混乱。
这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想要失口否认,可看着那把匕首,却无言以对。
虞乔抬着头望他; 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又问了一遍:“是你吗?”
当年那个人; 是你吗?
穆深骤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逼着自己转过身去; 不看他。
“不是。”
身后似乎没了声音。
虞乔低低地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站起身,在这个过程中腿又差一点软掉; 他盯着那个背影道:“我不信。”
我知道是你; 我不信。
“是你吗?”
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下一刻就会随风而去。
穆深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也在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 依然回答:“不是。”
虞乔失声笑了起来,眼泪和沾湿的发使得他美丽的脸庞狼狈又可笑,他的眼睛熠熠发亮; 亮的吓人,像是濒死的人回光返照,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紧紧抓着匕首,不顾手已经被割破了皮肉,他声音颤抖,决绝一般地道:“我再问最后一遍,是不是你?”
我爱的人,是不是一直都是你?
男人的背影蓦然僵硬了,穆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终究转过了身去。
“……是。”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瞬间颓然了下去。
听到这个答案,虞乔倒吸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捂住了嘴,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浑身发抖,眼泪无法抑制,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像疯了一样的,尖锐的叫着。
是你!
是你!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几乎想要喜悦地放声大哭,目光近乎贪婪地在男人身上流连,他想问: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又为什么会是明昭帝?问题似乎无穷无尽,又似乎一切都不重要。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远远超过了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结局。
虞乔踉跄着向前走去,短短几步路,一向仪态标准的虞一郎却像是不会走路了一样,差点就摔在地上。穆深忍不住伸手去扶他,他却用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了他。
“呼……”
泪水沾湿了男人的衣襟,穆深僵硬着身体,只能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抱紧了他。
炙热的温度。
跳动的心脏。
怦,怦,怦。
活着的,稳定的脉搏。人类一切拥有的存活的象征,体现在眼前高大健全的男人身上。
真好啊。
虞乔死死地抱着他,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抬起头,似哭似笑地道:“你还活着?”
穆深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还活着。”
“真好,真好……”虞乔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之中,近乎语无伦次,他颤抖着手,抚摸男人和当年截然不同,俊美邪肆的容颜。
“你……你怎么会是你?这些年,你过的如何?”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看不出特别的悲喜来。
“你想要怎么样的答案呢?朕一开始就是朕,阿昭是,穆深也是,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没什么不同。”虞乔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热的思维终于冷静下来,他狠狠抹了把脸,继续问道:“当年,徐州的事,是你让顾昭来的吗?”
穆深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想到他会先提起那件事。
不过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是,当时朕闻得徐州有变,肖将军出事,料想无人可率领士兵进行反击,便立刻让顾昭率顾家军前去救援,也幸是时候及时,才救下一线生机。”
“这样啊……”
虞乔垂下了头,耳根微微红了起来。
‘当时去徐州的时候,陛下也在’
‘实际上,徐州出事的消息,也是陛下先知晓,才立刻令我前去救急。徐州似乎有陛下十分重要的人,他急着要赶到那里’
十分……重要的人。
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保护我吗?
“不过,朕去的时候,也并没有帮上太多忙。”穆深淡淡道:“白少谦那时已经稳定了局面,不说井井有条,也是渡过了危机,所以朕让顾昭负责援助,自身去找一个人。”
一个对朕来说,最重要的人。
“……”虞乔咬住了下唇,眸光闪烁起来,他显然也想到了之后的事情。
“不过朕当时在找人,也有人在找朕。”穆深轻轻一晒:“准确的说,是在找阿昭,找虞一郎的侍从,虞长笙心思毒辣,想用我来对付你。”
“朕当然是不会被他们抓住的,不过当时时局混乱,朕要找的人一直找不到,朕担心出事,于是随他们去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
“之后的事情……”穆深终于抬起眼,望着虞乔:“皇后是知道的。”
皇后是知道的。
像是有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将虞乔淋了个透心凉,他忽然清醒过来。对视上男人深沉而冷漠的黑眸,下意识松开了手。
皇后,皇后。
他忽然想起来,这么久,穆深对他的称呼一直是,皇后,生疏而畏惧,好似刻意的强调。
不是乔乔。
没有阿昭。
他突然觉得冷极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他道:“我……我当时,并非是……”
并非是想要杀你,而是不杀你,虞长笙会对你做出更可怕的事。
可这话,要怎么说?
当时阿昭问他的时候,他是如此信誓旦旦,毫不犹豫的否认,而如今,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穆深望着他,笑了笑道:“皇后的意思是,当时是受虞相所胁迫,迫不得已才下手的吧。”
男人的声音莫名的冷静平和,和在虞乔耳中,却如同惊雷响起。
“朕知道。”穆深道:“你会这么说。”
他早就知道了。
在穆深年轻的时候,他在感情上总有些洁癖,不相信情深似海,不相信地久天长,觉得纠纠缠缠缠缠绵绵你侬我侬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话。让穆太子抬一下眉毛都做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
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不再重要。反正那人总是走不了,那是真是假,是不是另外心有所属,是不是为了利益权利留下,又有什么要紧?
穆深已经可以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假话好听,谎言动人,那就长长久久地说给他听。胸口被捅的那一刀依然会产生不该存在的痛感,昔日的绝情之语依旧会在脑中回荡。但这样,已经不能再让他动摇。
他已经手握天下最大的权柄,虞乔想要的东西只有他能够给,白少谦已经长眠在了九尺黄泉之下,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样,有什么要紧?
他勉强过虞乔,罔顾过他的意愿强要了他,于是换来锥心一刀,从背后深深捅进胸口,生机几近断绝。他几乎丢了一条命,算清了这笔帐。
属于阿昭和乔乔的故事结束了,可明昭帝和虞皇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穆深不会责怪虞乔,事情都是人选的,当时情况如此,那样选择也无可厚非。
只是到底有些心凉罢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缓缓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还留在朕身边,朕就不会介意这些。”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现在这样。”
“……”虞乔的声音带着一点抖:“你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朕的意思是,皇后是怎么想的,朕已经知道了。”穆深看着他,表情非常平静:“当年的事情朕也有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皇后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是想要扳倒虞相,把控朝政,还是天下一统,成为真正的人上人,朕都能给。”
“皇后倘若还思念白少谦,也可请端王王妃多进宫叙旧,朕并不反对。”
“孙楯已经在军中打拼,朕自会放权与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