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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事,他的心里有着诸多怨言,庄丞相对此心知肚明; 却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光是庄见贤的三言两语,自然打消不了,是以庄丞相态度不明地说:“让我再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
小厮向银楼的掌柜讨来了药粉与细布,“少爷,要不要先包扎起来?”
“你这个废物,给我滚开。”
庄见贤看出庄丞相不愿再谈此事,心里烦躁不已,干脆把怒火撒在小厮身上,一脚踹过去。他冷笑道:“好一个从嘉王,好一个从嘉王!”
断指处疼痛难忍,庄见贤的目光如同淬了毒。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幼清,他的心里惦记着吹耳旁风,跟着薛白回到酒楼以后,自个儿先前点了满桌的大鱼大肉说想吃,结果眼下全不作数了,幼清根本没顾上吃几口,就眼巴巴地盯住薛白,不停地催促他道:“饱了饱了。”
薛白放下杯盏,慢条斯理道:“那回府。”
幼清一溜烟儿地跑开。
天色转暗,挨家挨户挂上灯笼,明亮如昼。幼清与薛白回到府上,侍女也才将灯笼挂上院落里的桂花树,金灿灿的早桂从枝头悠悠颤落一地,幼清皱了皱鼻子,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
桂花太香了,幼清捂住鼻子,扯住薛白的衣袖走快点,结果没几步他又突然回头一瞄,立马甩开薛白,乐颠颠地凑过去摘桂花。幼清美滋滋地说:“这么多桂花,可以让娘亲给我做桂花糕和桂花酒酿小丸子吃!”
少年的身量稍有不足,摘桂花还得伸长手来努力地够。他又是蹦又是跳的,鹅黄色的衣袖落下来,那白生生的腕子上戴着一截红绳,三枚铜钱时不时地相撞,叮叮当当响作一团,看起来活泼又灵动,薛白的心底不由软成一片。
他上前几步,给幼清折下一枝簇满桂花的花枝。
幼清歪着头说:“还不够。”
薛白抬起手,正欲再给幼清折下几枝,只是他的动作忽而一顿,眸色加深,薛白嗓音沉沉地问幼清:“你当真要学吹耳边风?”
“真的要学。”幼清眨了眨眼睛,“我骗你做什么呀?”
薛白缓缓地开口道:“不要后悔。”
幼清莫名其妙地抬起眼,这会儿月色皎洁,横斜的花枝开出簇簇金桂,而薛白则一身雪衫,容颜俊美,姿态散漫,他的眼角眉梢有着惯常的清冷与矜贵,似是九天谪仙,误落入这片人间烟火,冷漠而出尘。
幼清有点看走神了,薛白低下头,指腹摩挲着少年的脸庞,而后吻住他的唇。
桂花扑簌簌地飘落,细细碎碎,一簇又一簇地落满幼清的头发与肩头。少年大概是给这桂花熏昏了,他乖乖地仰起脸,让薛白亲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推开人,红着脸软绵绵地问薛白:“你在做什么?”
“亲你。”
薛白的嗓音微哑,“也是在教你吹耳旁风。”
幼清下意识睁大眼睛,薛白又俯身吻住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把人按到桂花树上,桂花树的花枝摇晃,又纷纷扬扬地落下簇簇早桂,甚至有几朵恰好落在幼清的鼻尖儿处,把本来就晕晕乎乎的幼清熏得更是昏头转向。
薛白见怀里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来气,脸上红扑扑的一片,终于放过了他,只是眸色却深如夜色。薛白问幼清:“喜不喜欢?”
幼清乌黑的瞳仁泛着水光,眼神也湿漉漉的,“桂花好香。”
薛白垂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咬住幼清的鼻尖,而后把人带入自己的怀抱,“清清也很甜。”
好端端地让人咬了一口,幼清可算是回过神来了,他一把推开薛白,几乎一蹦三尺高,翻脸就不认人了。幼清红着脸嚷嚷道:“我是让你教我吹耳旁风的,不是要你给我吹耳旁风!”
薛白的神色不变,“我是在教你。”
幼清不上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气鼓鼓地跑回房,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人就已经钻进被了窝里,又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薛白跟进来,见状眉梢轻抬。
不多时,他过去连人带薄被一同揽入怀里。
幼清不想让薛白碰自己,不太开心地踹了他几下,薛白却没有把人放开,而是找到幼清的手,紧紧扣住少年的手指,他缓声开口道:“你学不学吹耳边风,都是一样的,你说什么,本王都会依你。”
“真的?”
幼清闷闷地出了声,勉强不再踹薛白了,脑袋也从薄被里探出来。他软绵绵地说:“那我要回金陵!”
“……除了回金陵。”
幼清又踹一下薛白,“你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这一回幼清真的生气了,怎么也不肯搭理薛白,他夺回自己的手,又从薛白那里抢过薄被,蒙头给自己盖上。
薛白那边久久没有动静,没多久幼清就后悔了,毕竟被窝里太热,可是他又觉得自己不可以输掉气势,只好偷偷摸摸地揭开薄被一角,给自己透透气,再顺便往外偷瞄一眼,结果幼清猝不及防地望入一对深黑的眼瞳里。
薛白似笑非笑地问他:“热了?”
幼清也是要面子的,他让人逮了个正着,恼羞成怒地说:“我才不热,我只是给你看我在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生气了怎么办?
第43章
薛白抚摸着幼清发红的脸庞,嗓音带笑; “清清生气了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幼清拿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瞟着他; 捏在手里的桂花枝蹭来蹭去,落得满床都是金灿灿的花瓣; 香得幼清鼻尖发痒; 不停捂住嘴巴打喷嚏。
薛白明知故问:“桂花糕和桂花酒酿圆子能不能哄好?”
幼清思考了几秒; 有点心动了,他四处乱瞟着小声地说:“你试一试呀。
于是睡前吃饱喝足; 幼清又重新开心起来。他躺在床上摆弄着自己送给薛白的那块玉佩,连薛白顺势把人揽入怀里; 都没有跟他翻脸。
“是荷叶。”
白生生的手指头戳着玉佩,幼清认了半天才识出雕刻的是几片荷叶。薛白“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放到幼清的肚腹处,少年吃得肚皮鼓鼓; 隔着单薄的里衣,薛白给他揉了几下,“鼓起来了。”
幼清吓了一跳,忙不迭推开薛白; 不让抱了。他慌慌张张地说:“不、不许你碰我的肚子。”
“嗯?”
薛白的下颔抵住幼清的头顶; “不许?”
“因为、因为……”
幼清一心虚就结巴,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实在是编不出来一个理由,干脆闭上眼睛装睡算了,不过幼清还是很有危机意识的; 装睡也要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才不能让这个王爷知道他怀孕了!
他倒是想得好好的,结果没过多久,幼清自己就给睡着了。有没有人再碰他的肚子,有没有再被拉进怀里,幼清一概不知,他蹭着薛白的肩膀,砸巴着嘴睡得不省人事。
“荷叶鸡、荷叶鸡排……”
这小东西吃完了桂花,又开始念叨起荷叶来,见什么都想吃。
月上枝头,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蝉鸣都只有寥寥几声,幼清却突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他拧起眉心待了一会儿,实在难受得不行了,只好努力地往床边爬,结果还没有跑下床就忍不住了,幼清趴在薛白的身上吐了一地。
“怎么了?”
薛白轻拍着幼清的背,守在屋外的侍女连忙进来点亮灯,又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幼清含着漱口茶不说话,半天才慢慢吐出来,他病恹恹地趴回薛白的身上,皱着脸胡乱地说:“吃多了。”
“不多。”傍晚在酒楼时,幼清没有吃几口就闹着要回府,而临睡前他也不过咬了几口桂花糕与小半碗的米酒而已。薛白把幼清按在怀里,侧过眸对侍女说:“让管家请一个郎中过来。”
“不行!”
幼清一把捂住薛白的薄唇,扭头对侍女说:“不请郎中,我说得才算数。”
他难得机灵一回,晓得自己犯恶心肯定不怪睡前吃得多,而且郎中一请来,自己怀孕就瞒不住了。
幼清稍微睁大眼睛,如临大敌地对薛白说:“就是吃得多。”
薛白捏着他的脸,不置可否,只给侍女使了一个眼神,侍女行了礼安静地退下,薛白这才安抚他道:“不想要郎中过来就罢了。时候已经不早了,接着睡,若是明早你赖床不肯用膳,岳丈、岳母会放心不下。”
“不能请郎中。”
幼清拱着薛白的颈窝,又郑重其事地给他念叨了好几遍,只是一遍比一遍声音小,到最后只有软绵绵的哼哼声。
薛白倒不言语,只轻拍着幼清的背,哄着他入眠。不多时,管家领着郎中急忙赶来,他敲了敲门,站在屋外恭恭敬敬地通报道:“王爷,裴郎中请来了。”
“稍等。”
幼清只穿着里衫,薛白瞥了他一眼,又给少年套上自己的白衣。
他们这边的动静吵醒赵氏,赵氏和衣推开门,大致扫了一眼,见邹总管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候在门外,这年轻人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药箱,应当是郎中。赵氏不由眉头微蹙,担忧地问道:“邹管家,这是怎么了?”
“王爷道王妃方才呕吐不止。”
赵氏心里一惊,稍微思量几秒,寻思着说不定是孕吐,也抬手敲了敲门,“王爷,清清怎么样了?”
薛白道:“进来。”
赵氏赶紧走进来,幼清还趴在薛白的怀里睡着,侍女只点了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的火光倒是半点没打搅到幼清。赵氏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摸了摸幼清的额头,说:“这祖宗自个儿睡得还挺香。”
薛白把幼清放下来,“岳母。”
而后他又望向管家请来的年轻郎中,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裴郎中,给他看看。”
年轻郎中取下药箱,赵氏不好阻拦,她低头觑一眼幼清,干脆趁着薛白不注意,掐住幼清的腰。
“痛。”
幼清茫然地睁开眼,人还是懵的,他气冲冲地问道:“谁掐我了?”
“谁掐你了?”赵氏敲了一下幼清的脑袋,冲着他挑起眉,而后笑吟吟地说:“这大半夜的,你把别人闹得不安宁,自己倒睡得挺香。”
幼清看清楚是赵氏以后,没胆儿再发脾气了,委屈巴巴地说:“没、没人掐我。”
赵氏坐到床边,揉着幼清的脑袋说:“王爷担心你,还连夜给你请来了郎中。”
“你又骗我!”
幼清瞪一眼薛白,扭头一瞄,又乐了,这郎中还是老熟人。他脆生生地问道:“怎么是你呀?”
“我也想知道怎么是你。”裴郎中没好气地说:“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省得又想一出是一出,让我帮你去碰瓷。”
“已经碰完了。”幼清吐了吐舌头,喜滋滋地说:“不想见到我,那你就走。”
裴郎中说:“我是不想见到你,但是我想见到银两。”
幼清咕哝着问道:“你就不能视金钱为粪土吗?”
“我疯了?”裴郎中说:“有钱不赚是傻蛋。我干嘛和钱过不去?”
幼清想了想,从赵氏那里摸出来几锭雪花银,企图用金钱来收买这个郎中,“你要是走开,我就把它们给你。”
裴郎中摸着这趟出诊得来的金条,高深莫测道:“医者仁心,取之有道。”
其实就是嫌钱给得少了。
这青年郎中就是上回幼清闹着给他包扎脖子的那一位,赵氏打量他几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算借故支开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