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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发自肺腑的觉得痛快,他已经好久没和人这样喝酒,随心所欲的说话,疏解心头情绪。他一向无所畏惧,习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有无所谓的气势。
无论什么事,他都觉得酣畅淋漓的才痛快,不要去思考以后未知的事情,享受当下才是人生。而今他因兆云被困在这弹丸之地,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快意的感觉,与褚修交好倒也不全然是无益的。
陪叶青从日暮渐沉喝到夜半三更,褚修的面色微红,已然有了七分醉意。
也许是因为心中有事,人更容易醉吧。
风吹飒飒厚重的凉意似乎可以穿透薄衣,身上冰冷的似乎没有了温度,虽然喝着烈酒不能自暖,但他仍旧心甘情愿,并且甘之如饴。
褚修醉醺醺的将心底的疑问直白问出口:“青总,青总从未讲过与主子是如何相识的。”
“哦。”叶青的唇角荡出羞赧的暖笑:“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机缘巧合?”
“兆云被仇家追杀,恰巧遇到了我。。。”
叶青的欲说还休,却让褚修幡然顿悟,心里犹如被一盆凉水浇的瞬间冰冷,一些声音不安的嘶吼着,想要挣脱出来。
“兆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为人张扬直言快语,见到不喜的事更不会容忍,世人多是少有宽容,因此兆云得罪了很多人。”
“原来是这样。”褚修思绪混沌的应声道。
“你与兆云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明白他的为人的。”叶青兴致勃勃的追问道:“能否对我讲一讲他小时候的趣事?叫他同我讲,总是不肯的。”
褚修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沉默了。
主子…太能惹是生非。
自小和主子一起长大,褚修当然明白主子的恶劣程度,能在江湖上引发波澜动荡,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人人欲出之而后快也是能够想象理解的。
叶青自然看出了褚修的踌躇,笑道:“没所谓的,你随便说便好了。”
褚修端起酒杯,向叶青敬酒。
叶青笑道:“怎么?这是怕自己说错,提前赔礼?”
褚修将杯中酒尽数饮下,又给叶青和自己斟满,复又扬头饮下。
三杯两盏下肚,褚修体内的酒精重新占据上风,控制不住的将想到的一窝蜂的说了出来。
“主子自小。。。自小便比其他小主子能惹是非,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老主人,总是不疑到他身上,但闯祸的总是他,挨打的总是其他小主人或者我们这些下人,都想着离他远远的不被牵连才好。主子长大之后本性也尚未改变,祸是越闯越大,老主子几次三番为他收拾残局,如何说都是不肯改的。后来老主人恼了,将他关起来了,命他什么时候想好再放开出来。却不想他不知如何说通了给他定时送饭的杂役,趁人不备时候,两人一起砸坏了门锁,小主人逃了出去。后来老主人知道消息后,勃然大怒,命人活活打死了那个杂役,而主人也一直不曾回来过。”
褚修不过是平心而论,听在叶青耳朵里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叶青皱眉,他不喜欢听这些话,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是。何况,还是地位卑微,如此的一个小侍卫。
“你心里竟是这样想兆云的。”叶青冷哼一声,重重的放下酒杯。
喝的醉眼朦胧的褚修揽着酒坛,将下巴抵在酒坛上,连叶青的神情都是看不清的,如何能读懂叶青此刻阴沉的神情。
“老主子在时,庄内尚有些许温情。现如今。。。”褚修长叹一声,停顿了下来。
“兆云可以有哪里做的不令你满意?”
“主子真的很冷血。”褚修恍然未觉叶青声音中的冷哼。
没有看叶青的已经黑的不能再黑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说,是否存了想要说服叶青的念头他并不清楚。
“庄内兄弟不管有什么事情,主子都不会管。庄庄内人情味太淡漠几乎没有,很大一部分随了主子的性格…”
“住嘴!”叶青恼怒不已,伸出手重重给了褚修一个耳光。
褚修被打的发蒙,酒醒了大半,捂着脸不知所措。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你是何人?你不过是一个卑贱杂役!”叶青愤而起身,气红了眼睛,重重拍桌斥责道。
褚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你可以这么说自己,但是你不能这样说他!”叶青露出轻蔑而鄙夷的神情,还带着些许恼怒。
褚修猛然有些醒悟,他有些越规有些放肆…以为…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他在说什么?他说了什么?
褚修苍白了脸色,心里无数个问题闪过;最终试探性的说出口。
“你,喜欢主子?”
叶青并不答言,褚修的心沉了下去,换了肯定的语气陈述道:“你喜欢主子。”
“关你什么事?”
叶青眉宇间写满了不耐烦,转身回房,再不想浪费时间面对这虚伪小人。
他叶青为人随和,喜欢结交三教九流,但辛兆云是他的底线,任何人不得伤害,更不准出言污蔑,尤其是这样一个杂役!
看着叶青离去的背影,褚修想要喊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叫住叶青,却是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哑口无言,失魂落魄的看着叶青重重的甩上房门。
难怪…难怪鼎鼎大名的叶青甘心屈居在他们这等无名之辈的庄里…
褚修的心里被委屈占满了;说不出的委屈卡在了心里。
他和叶青熟络的太快,让他产生了幻觉,大家本该如此,却忘记了原有的本分和限度。他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了,只不过是他以为,心底曾经奢望的双宿双飞,不过变成了笑话一场。
他的人生中从未见到过如叶青一般的人,所以他沉迷不可自拔。
而叶青,看惯了他们所在最底层的人,并且,嗤之以鼻。
叶青之前的尊重礼遇,反而让他失了分寸,以为大家都是生而平等的人,却未曾想,大家何曾平等过。
褚修缓缓的蹲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失声痛哭。
他需要为自己所有的糊涂好好的痛哭一场,并为此付出代价。
褚修心底弥漫出一股酸涩的味道,只想要牢牢的抱紧自己,浑身都是冷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褚修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唇角,掩饰自己的不安慌乱。
☆、第 10 章
阳光直直照在褚修的脸上,褚修不安的想要躲避,翻来覆去却是无处躲闪。纵使眼睛闭的再严,多想要装作浑若无事,但褚修无法欺骗自己忘记发生的一切,再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只得睁开眼睛直面这个依旧灿烂缤纷的世界。
又是一个好天气。
褚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知是什么时辰回来的,更不知是以何种表情离开的叶青院子。
所有发生的事情清楚记得,脸上残留的掌印似乎还在火辣辣的疼着,提醒着他所有发生的事情,让他无法忽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淡然。
褚修努力着想要露出些许表情,让神情不再空洞,被人一眼看出他的心事忡忡,酝酿良久,却连苦笑也无法达到。
他一夜未眠,满心的想法,满心的委屈说不出口。况且,又能同谁讲呢。
吃过早饭,闲来无事的夏渠回到房内,望着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褚修,脸上写满了最直白的哀伤。
夏渠有心想要关心褚修一二,问问怎么了,却是问不出口。
昨儿晚上不还是好好的?青总还要请褚修去他的院子喝酒,两人已经如此亲厚了,褚修得到重用指日可待,又会有什么让褚修不开心的事了呢?
夏渠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看着褚修的样子,舍不得打扰他。
直至晚餐时节,夏渠出去办了几件事情,回来睡了一个午觉,清醒之后发现褚修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曾动过。
纵使夏渠千思万虑,再觉得打扰不好,此刻也有硬着头皮的去和褚修说说话了。
“褚修,褚修,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要不要先喝点水,马上要集合吃晚餐了,去吃点东西吧。”夏渠轻声哄着,终于唤回了褚修飘去远方的思绪。
“好啊。”褚修勉强笑着。
夏渠忙不迭的去打水来给褚修洗漱,褚修缓慢的坐起身来,慢慢调整着呼吸。明明该觉得疲倦的,该打瞌睡的,可脑袋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每一个在思考的念头,都重重的响在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让他不得安生,仍能保持淡漠,仿佛局外人一般抽身冷静看着每一个疯狂的念头,那重重的一巴掌,曾经所有的丑态并加以嘲笑。
现在的自己,是一种多么有驳常理的存在。
褚修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如同断线木偶任由夏渠摆布着,到了饭厅,夏渠找好桌子,将他安排坐下,忙前忙后的为他张罗着。
褚修知道自己应该有所反应的,可仍提不起精神,有什么反应。
直到褚修看着叶青风姿依旧潇洒的迈进饭厅,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一颗死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心跳好似鼓擂。
他望着叶青与其他人言笑晏晏,大方得体的样子,身边凑趣的人越聚越多,叶青身在其中仿佛如鱼得水,引得众人时不时的哈哈大笑。庄内的人似乎都很喜欢这个出言逗趣,没有架子的叶大侠。
并不止他一个人喜欢。
褚修开始觉得,他找回来所有的感觉,悲伤哀恸,痛不欲生,每一种痛都在他的身体内声嘶力竭的嘶吼着,让他五内俱痛,不得安生。
褚修开始喜欢去饭厅了,每天早去晚归的比谁都要积极,惹得人们在他身后议论纷纷。
褚修痴狂的想要见到叶青,想要同他说上两句话,却不想,叶青已经吝啬于给他这个面子了。
叶青开始视褚修于无物,吝啬在给予褚修多余的表情。
褚修想要靠近叶青一些,叶青总是不耐烦的转身走了。
褚修有些心灰意冷,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绝望了。
叶青一向自视甚高,被自己这种人喜欢上了,是一种负担了吧。他的眼界如此,除了一颗真心便无什么能够给叶青的了吧,而这卑微的真心,恰恰是叶青正不屑的吧。
时间久了,自然人人都看出一点不对,更不要说有心的人了。
叶青来饭厅的次数越来越少,多是请人送到书房。
日暮西斜,天色已暗,着急将饭厅收拾干净的厨娘们,不耐烦的请褚修出来。
出了饭厅,褚修茫然的不知往哪里走才对,目视所及不能见到一点光亮,令心底无限的灰暗无限蔓延着。
身边人的笑声越来越大,褚修渐渐回了神,定神一听,好似再讨论自己。
这般光明正大的讨论自己,倒真是顾苏的一贯作为。
褚修不想听别人怎样讨论自己,想要转身走开,却被顾苏叫住。
“褚修,你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啊?”
面对顾苏挖苦的审视,褚修并不想搭话。
“往日不是常见着你围着青总转吗,怎么?今日不满庄内找青总了?”
褚修在心底再说劝说着自己冷静,不要冲动,上了他的当。
“怎么?关系不好了?”
褚修知道顾苏在嘲笑自己,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默默走开。
他与顾苏并不亲厚,主子回庄后,顾苏毛遂自荐成了主子的贴身小厮,自那之后,顾苏更不愿和他们同流了。
偶有接触,也是因为近期同叶青走得近了,顾苏是主子的贴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