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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渴…”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南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床榻,“你醒了?”倒了一盏茶送到床边,扶起他喂他喝下。
“这是哪儿?你是谁?我娘呢?”
“这是同斋客栈,我是这里的伙计,你娘将你卖到这里做工。”短短二十年,现在学的连说谎都不会眨眼睛了。
“也好,卖了我有钱了,就不会被当乞丐抓起来了!”他显得并不失落,反倒很是庆幸。
“乞丐要被抓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南有些不解,方才掌柜也骂他不能放乞丐进来,说起来自己这二十年也还是头一次见到乞丐。
“你是外乡人吗?怎会不知道皇令?”雨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南,“即使是外乡人也知道‘天下无乞’之事!你…”
“哦,这样啊…没什么,还早…你再睡会吧!”南不再理会他,快步离开房间。
庆丰三百二十八年
圣王被质疑伙同贤子傅使用妖术迫害先王,大皇子领重兵查抄贤的府邸翻出了这幅未完成的画像,众臣皆称此画乃是先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故此两人被打入天牢。
圣王望着这画像恍惚回到了二十二年前,那时自己刚刚成年受了封号,和母妃分得了一座宅院。虽然还是不受父王重视,但至少过得不再如从前那般凄苦。同年在贤的苦心教导下,先王六十大寿之日圣王一鸣惊人终于得到了认可。然而这也是悲剧的源头……
“皇位!呵…你不是一直希望本王能坐上皇位吗?你看,本王做到了…”修长的手指伸向画卷,指腹磨砂着画上的人,“但是世人都以为帝位上的是浩王呢!带给他们富足的,众人跪拜的,群臣呼唤的都是浩王呢!是浩王!不是本王!本王是谁?本王是圣王!是乞丐所生!所以本王也是乞丐!不折不扣的乞丐!”圣王泪流满面嘶吼着,蓦然站起身,唰的抽出墙壁上挂着的长剑直指画像,“本王向你乞讨了整整八年,最终你也是一心爱着本王的父王是吗?哈哈哈,本王这样的人终究只配做个替身呢……”圣王挥剑欲劈开画像。
“三哥…”不知何时,浩王抱着十三的尸体站在了书房密室入口处轻声唤道,他显然被方才失控的圣王吓得不轻。
“你这是做什么?”圣王回过神来,丢下手中的剑看向浩王,当看到十三尸体时,他便些许明白了。
“放我走吧!”浩王扑通一声跪下,“这密室困了十三太久了,你看他都脸色发白了!我想带他去晒晒太阳……”
“你疯了吗?他已经死了!”圣王有些恼怒,母妃死了,子傅走了,现在连他唯一的好兄弟也要离开……
“我没疯!你想囚禁我一辈子吗?三哥!?”浩王抬头看向他,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圣王,“这皇城困了我半辈子,我早就受够了!”望着圣王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好!今日若出不去,你便用你脚下的剑杀了我吧!”
“你何苦以死相逼……”圣王最终还是妥协了,浩王是唯一一个不在乎他身份的人,他从没想过要害他,但是却间接害死了他最爱的人。如今不论做什么,他们之间都有了无法弥补的裂隙,现在只能顺从他的心意放他离开。
看着浩王离去的背影,圣王想起了小时候,那时胖乎乎的浩王总拉着他在御膳房偷吃,因此挨了不少训斥。后来浩王母妃得知圣王生活拮据,便总是做些糕点交给浩王,下堂之后两人便围在一桌品尝。那些最美好的儿时记忆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着……
“陛下。”门口立着一人,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长了一倍之多。
“你来了,洙儿好些了吗?”这是当年国子监两名侍童中的一位,其中一人被大皇子打折了双腿,那位便是洙儿。另一位后来当了将军,便是眼前的烈。圣王如从前见到他那般,依旧问他洙儿的腿是否有好转。
“有何事?”烈向来不喜欢与他多话,从前是,现在也是。
“密室有尸体需处理,另外…老四劳烦你多费心照顾。”自圣王登基以来,这宫女太监换了无数波,却唯独留下他二人,只因自觉亏欠他们太多太多……
烈从密室拖出大皇子尸体,站在门口仔细审视着圣王,看着掉落在他脚边的佩剑,还有那挂在画架上的肖像。缓缓走过去取下画顾自卷起来……
“你做什么!?”圣王看着他似乎要拿走那张肖像,不由得有些心慌,扑过去想要争夺。烈一个转身,肩头的尸体被惯性的晃动了手,狠狠甩了一个冰巴掌在圣王脸上。
“哼!这一巴掌估计打不醒陛下你。”烈将画卷塞进袖子里大步跨出殿,回头冷笑着说:“陛下既然认定这画像不是自己,那我便拿去一并处理了!省得让人看了寒心!”他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谁给圣王听的,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3章 第三章
将军府
烈回到府邸时已是子时,门前一众仆人跪着,似又是洙儿在折腾什么。听到马蹄声护院连滚带爬跑出来,“将军回来了…”霎时间院内便安静了,烈跳下马摘下斗笠进门便见到洙儿一身白色薄衫跌坐在院内。半夜落下的积雪还未化,他却不顾及双腿如此折磨自己,烈握紧手里的马鞭盯着眼前瘦弱的人,众家丁无一人敢言。烈轻叹一声将马交给管家,一众人便知趣的退下了。
“我回来了。”烈蹲下身想抱起他,却正对上他那哭红的双眼,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双耳冻得通红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你又去见他了!?”他浑身颤抖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向烈叫喊着。
“是。”烈没有反驳只得默默回答着。他不敢正视洙儿的眼睛,低着头看着那双因他而断的腿,内疚之情只增不减。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回房吧,夜深了,我有些累了。”听到烈说‘很累’洙儿长舒一口气,(我用这双废腿,将你困在身边折腾了整整二十二年,你累了!我也累了!)
长街上
“有乞丐!抓住他!快!”长街上一群人蜂拥而上,追逐着一个偷馒头的乞丐。南送客之时站在门口看到这场景,虽然不懂为何四皇子要颁布什么‘天下无乞’的御令,但如今仔细想想这天下谁说了算和自己还有何关系。这样想着没留神,一人一尸便扑倒在南的脚下。那人匆忙爬起来护住尸体,南抬头见众人还未追过来,生怕再被掌柜看见有乞丐出现在店里,连忙扶起他往后门跑去……
“子傅!”浩王紧紧抱着十三跟在南的身后,时隔二十年,再次相遇竟然会是这种场景。呼风唤雨的四皇子变成了乞丐,高高在上的贤子傅变成了店小二。
南听到这人开口叫自己,不由得一惊回过头来。
“四皇子?陛…陛下……你怎会?”惊愕,不解,疑惑。眼前的人是当今陛下?可他为何变成了乞丐?还如此狼狈的偷馒头被人追打
“真的是你!子傅…救救十三,求你!救救他,他要死了……”浩王也不敢相信,三哥一心想见的人居然没有死,而且就在这皇城之内。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我来。”南将浩王拉进自己和雨儿的房间内,“怎么会这样?你不是登上帝位了吗?怎么……”南想再次证实他就是四皇子,便心急的追问着。
“子傅,先救救十三好不好?你想问的之后再讲吧!”然而浩王比他更急,他将十三放在床上。
“他已经死了!魂魄早已散尽……”南望着这个大约二十多岁的死尸模样很是清秀,只是肤色并非正常的白,似是在某种封闭不见日月的环境下长大的。“他是?”
“死了,他已经死了……呵呵呵…”浩王喃喃自语着,“十三,你不是说想同我一起看这万里河山吗?别睡了,起来看呀……十三醒醒啊十三…”浩王伏在十三胸前抽泣着,大约一时半会儿无法平静下来。
南伸手覆在浩王头顶注入少许灵力,“好好睡吧,睡一觉就会好了,十三会在梦里和你告别。”南已经猜到这孩子是谁,当年离开皇宫之时,十三皇子大约才七岁。
“小南南,又在偷懒!”雨儿破门而入把南吓了一跳,“这是谁?”看到自己床上躺着个人,雨儿不免有些好奇。
“是我的朋友,快些出去吧,免得被掌柜瞧见了!”南推搡着雨儿出了房间,反手将门上了锁。回头叮嘱道:“不许叫我小南南!”若是按年龄算,雨儿大约都可以叫他祖宗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再不下去收钱,客人都要吃白食跑路了。”雨儿也不理会他,顾自蹦蹦跳跳下楼去了。南回头看了看房间,他总觉得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站在房顶的人将方才之事看的一清二楚,救下浩王的就是贤子傅。心道:“先生您从前常对我们说造化弄人,如今您与陛下之间也得看各自的造化了!”
庆丰三百二十九年
地牢里
“小小乞丐也敢同本王争皇位!”大皇子狠狠挥动皮鞭抽打着圣王,“凭你也配”见圣王被打的皮开肉绽也不哼一声,大皇子越发生气,“小小蝼蚁竟妄想螳臂当车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能弄死你”他抽出匕首抵在圣王胸前咬牙切齿的讲道。“噢,对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娘亲,那个贱女人,就是被本王母妃用这把匕首一刀一刀划破脸然后扔进井里淹死的!哈哈哈……”大皇子仰天大笑一边讲一边演示着,“可惜了这把好刀,沾了乞丐的血。”他扭头将匕首狠狠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乞丐!母妃!大皇子时时刻刻都在触碰着圣王的底线,圣王握紧着拳头心道:“本王今日所受的一切,日后定要你百倍奉还!”
大约就是从这时开始,他便不再是温文儒雅的三皇子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圣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三更天,繁华的长街上慢慢恢复平静,偶尔还能听到狗狂啸一两声,南插上门栓提着灯笼缓缓往房间走去。
“啊!”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南立刻闪现至门口,推开门雨儿便一跃而上抱住南,双腿盘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南的身前。“有死人,死人……唔唔…唔”
南快速捂住雨儿的嘴,一脚将门踢上。
厉声呵斥道:“别出声!”
雨儿应当是第一次见到死尸,吓得躲在南的怀里直哆嗦。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约是掌柜听到叫喊上来查看。
“阿南,你们没事吧?这深更半夜你们瞎叫唤什么呢?别吵着客人了!”掌柜的故意压低嗓音小声问道。
“没什么,摔倒了而已。”南虚弱的回答着扭头给了雨儿一个大白眼。不待掌柜走远,南便缓缓放开雨儿,靠在门框上双手捂在胸前,大口喘着粗气,腿也有些站不稳慢慢往下滑去。(灵力不足导致晕厥)
“小南南,小南南…你可别吓我啊……南南……”雨儿慌了神抱着南又唤了两声。
南望着眼前的雨儿,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说!你是何方妖孽,为何要串通皇子加害吾王!”国师一盆冷水泼在贤的脸上,手里拿着烧红的烙印逼问着他。烙铁一次次贴入肌肤之中,贤事先被灌了大量焚仙散根本无法使用法力,只能硬扛着。所谓屈打成招应当就是如此吧,一个上仙都无法忍受的痛苦,又岂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呢
“贤,你还好吗”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贤看到了圣王跪在他身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自己双手被铁链锁着,也瘫软的半跪在这冰冷的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