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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黄酒煮沸,宝玉年纪最小,混充小厮,往琥珀碗中倒了,滔滔祝愿薛蟠早日找到如意的妹夫。薛蟠神气加叹气,说起很令他母亲心动的孙家绍祖兄,抱怨该兄太老。
琏二吁叹:“喊你出来就是为这事,我一点不敢对大老爷说。孙兄我们都没见过,大老爷只当他是世交之后,听别人说了些夸赞话,便当他是个好的,我若讲些有的没的,或许挨顿板子。宝玉,你且说说你探来的。”
宝玉便将中山狼传奇又演绎一通,薛蟠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我说他老大年纪怎么还没个妻室!准是他找人骗我老丈人,想骗娶我妹呢!狗~日的别上京,上京打断他腿!”
假石头很有兴趣打断中山狼的腿,虚伪地劝道:“跟他计较什么?他也就是个傻的,难不成我们都是死的,不会托人去大同府打听一二?”
琏二频点头:“他袭了三品衔,朝廷命官呢,可不敢打。只他这等豺狼心性,上了京不需多久便有他苦头吃,朝廷法度可不会因他祖上有功便网开一面。”
薛蟠立马想起当年事,脸色有点僵。宝玉察颜观色,决定挑破某事,谁知哪年哪月的哪一天穿梆呢?于是叹道:“二姐夫,原本咱们五年前便相聚,谁知出了意外。冯渊那事,原是你花钱买个婢子,他带人来争抢,没抢赢。若当时输的是二姐夫,一样挨顿痛殴。怪只怪他命不济,伤重死了。人命关天,他一死,没理的便成咱们了。”
薛蟠大起知音感,滔滔当年是冯渊先动手。琏二皱眉欲言,又被宝玉悄踩一脚。
待呆霸王说的差不多,宝玉似笑非笑道:“可见怄气不是好事儿,下手略重些,闹出人命案,有理变没理。再有,大街上看着寻常的人,谁知他有什么后台?当年那个‘婢子’,你可知她是谁?”
薛蟠眉头大皱:“说是贾参赞的恩公的女儿。”
宝玉哼了声:“贾参赞的恩公,金陵前应天府的恩公,会是寻常人么?什么贫寒之时被恩公接济,我可不信。且不说雨村先生是贾家联宗之后,他还曾是林姑父林侯爷的西宾,此前又是金陵甄总裁的西宾,这样一个人会有‘贫困落魄’时?我总忘不了,当年雨村先生看到那婢子的人影像,两只眼都红了。亏得有咱们二舅,这事才周旋过来。听说冯渊的烧埋费只判了五俩银,显是你俩都被人恨毒了。”
薛蟠道:“可不正是只判了五俩烧埋银,也就薄板一付。我母亲看不过,送了冯家一笔银子。英莲到底是谁家女?”
宝玉垂下目光:“二姐夫,你是见不得藏头露尾之事的爽利人,偏这事说不得又得说。你可知道,那姑娘自被拐,寻她就没停过。便是贾家,若有姑娘被拐了,为名声怕是也只好说已死,找她却是不管不顾,可见多得宠。将她寻回后,已好好的嫁了,就嫁在京城,是以雨村先生长女名义嫁的。”
琏二脱口道:“夏家大奶奶?!”
宝玉点头:“正是,她被拐过,终是与名声有碍,故嫁入商家。夏家应是知晓此事,迎娶夏大奶奶时遍请宾客,只没请薛家。”
薛蟠有些发傻:“竟是这么回事!我母亲一直气不顺,说夏家瞧不起我们。”
宝玉笑道:“告诉姨妈吧,宝表姐那块也得说一声。明年九月林表妹出孝,届时夏大奶奶怕是会来做客,别到时露了痕迹。这事咱们得烂肚里,没得被人记起旧怨。”
薛蟠忡怔了会,缓缓道:“必得烂肚里!贾参赞当年说送她回苏州了,却是带到京都!你们是没见过她,那容颜……天!爷什么都不知!”
宝玉不知这家伙脑补出什么,顺势凝重道:“有些事知道越多,死的越快。若非有林表妹这层关系,夏家又是荣府旁枝姻亲,迟早会照面,我绝不会吐一字。”
琏二叹道:“可不正是!她是夏家大奶奶,迟早成夏家的当家主母,便是不与宝钗撞上,也会与我姑妈撞上。蟠弟,不必告诉我妹,省得她瞎担心。再有,宝钗亲事快些订下,免得横生枝节。有些事人家没想到便罢了,想到了,谁知会不会顺手报复一二?”
宝玉不认为贾雨村有这闲心思,却顺势加码:“这正是我想说的,表姐及笄礼上来了那许多显贵,婚事却迟迟订不下来,会不会有猫腻?英莲都只能做商家妇,怕是有人看不得表姐嫁进高门。要我说,高门显贵也没什么好,那么多妯娌小姑婆婆太婆婆,有得熬。还不如选个聪明上进的童生,十年二十年后,往事怎么都成烟了。熬到表姐夫出仕,表姐自有凤冠霞披,这个‘熬’比做小媳妇要松快许多,有咱们帮衬,日子能差到哪去?”
薛蟠眉头打结:“爷最烦腐儒!便是商户不好,庄户总成,只要人爽,没田咱们帮买。”
宝玉禁不住拍了下他的肩:“好哥哥!只是你母亲那块怕不好办。虽说长兄为父,应是你说了算,可也不能把她老人家气坏了。”
琏二目光一闪:“有个合适的!配宝钗极好,我看着极好!只是蟠弟怕看不上,姑妈更看不上。”
薛蟠立逼他说出来,琏二拿眼看宝玉,某只大感不妙,大嘴一张:“即知蟠表哥和我姨妈都看不上,还说什么?”
琏二嘿嘿笑:“就咱们三人知,说出来又怕什么?刘泉!”
宝玉手中杯拍嗒落地,琏二帮引泉弄的新身份是位死去的孤儿,姓刘名猴儿,“猴儿”一听就是乡下人的小名,故此户籍上换了学名“刘泉”,字“引泉”。
薛蟠不曾去过贾家私塾,就算听说过在学堂打杂的“引泉兄”,也不会把两者联一块,看宝玉神色大变,疑惑道:“贵公子?不是说不嫁高门么?”
宝玉苦笑:“非贵子,乃才子,我和琏二哥小心藏着不让人知晓的才子。琏二哥,我虽舍不得,奈何是你开口,只是真成么?”——那身份不会穿梆吧?
琏二傲然道:“为你备的,你说成不?”
宝玉目光一闪,记起这家伙曾想拉着他一块儿假死,为此在顺天府北部庄子上收容了好些山里孤寡,那些庄子又大多小小,有的只需两三人打理,即认识刘猴儿的人没几个,名一改,地方一换,在信息不发达的古代暴露的可能性几近不存在。
薛蟠听不懂他们打什么机锋,只纠结于“才子=腐儒”,嚷嚷要见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此猫名“引泉”,看看够不够格做妹夫?不够格,爷嗷呜吃了。
☆、第93章、少年烦:宝秀才黑化
薛蟠嚷嚷要见“刘泉”,琏二可不敢就这么让他去见引泉,引泉沉默寡言丁点不起眼,百分百入不了蟠妹夫的眼。于是声称“刘才子”不是京都人,待他去封信召其上京。
薛大呆又打听“刘才子”的家世,宝玉道:“你先看看合不合眼缘,若还成再说别的。若不成,你只当从没听过这个名,爷想将他藏着用呢。”
话说假石头正经舍不得,这是惟一他秘密捏着身契的,虽没往官府报备,可只要有按了指纹的身契,几时报备都行。若给了宝钗做夫媚,那张身契只能自己悄悄烧了。再一个,引泉终究是甄家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暴露,事儿大发了!但,任由薛王氏拿女儿去攀高门也不成,千金万银压在薛家商线。
这么想着某只掏出几张纸,将他费心收罗的ABCD童生报出。薛大呆哼哼哈哈应付,人家也有心机,认为自家舅哥说的刘泉才是好的,没见宝表弟一脸肉痛,“藏着用”?骗鬼!多半想留给他的小不点妹妹。发你大头梦,看爷和琏哥合伙打劫!
扯皮到近未时(下午一点),几只酒饱菜足,薛蟠将几张纸“郑重”收好,拉琏二“去商铺转转”,赶秀才表弟回家塾教书育人。
宝玉是识眼色的好童鞋,没让琏二送他回家塾,命锄药租了一顶轿子开路,以免被人看到他“逛青~楼”。坐在颠颠的轿子里,他心情郁郁,原本他想将麝月配给引泉,彻底将引泉捏在手中。换成宝钗,那妞胸怀大志,是个“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肯定会磨着引泉追名逐利,且不说废掉一枚棋子,还会引来麻烦种种。
他决定找引泉恳谈,不料轿子刚入家塾便被玉爱拦截。
香怜、玉爱现今是赦老爷跟前的红人,只偶尔来家塾打个绕,盖因两人家境太差,在家塾挂个名能混各种免费福利。
贾赦并无龙阳爱好,怎么宠上这两只了?此宠非彼宠,假石头发狠盯上贾赦后,发现不光美妾们没大用,长随小厮的作用也有限,主要是贾赦性子暴~虐,东院下人除不得己不敢近其身。琏二也需要掌握他老子的动向,两人反复商议后,决定启用香怜玉爱。老早这两位就是宝玉当另类人才培养的,还在古董行突击培训过,如今终于上岗了。
一对活宝走的是贾珍的路子,珍大爷喜新厌旧,对旧人却不算坏,给赦老爷推介两位小亲戚。香怜、玉爱是职业嘴甜分子,又能就古董发表些看法,还能唱唱戏弹弹琴,且能挥胳膊蹬腿打两套太平拳,竟将赦老爷哄住。
说起来赦老爷并非天生浑人,他幼时国公爷活着,少时贾代善年富力强,哪会不好好培养未来家主?但该老爷不够通达,长子之死、发妻家的悲剧,给他打击极大。长子是他自己失手揍死的,不提了。妻族也是勋贵,一门子孙大有出息,后在诸皇子血雨腥风的夺嫡中死了个不明不白:明面上是近枝谋爵位,害嫡枝男丁死光,连襁褓里的娃儿都“一病呜呼”。当时的圣上(今太上皇)震怒,将一众或杀或流放,这也是荣府无人提贾琏舅家的原因。好在那几年赦老爷因发妻长子之亡,一味悲催不问世事,没牵涉其中。
赦老爷没从正面接受教训,认为出息也就那么回事,手握军权必招忌,你不惹事,从圣上到诸皇子都盯着你,不如当富贵闲人活个逍遥自在。至于子孙后代,天资那么高的长子没了,次子被老太太抱走,养成纨绔,其他人管他死去!
当然啦,如今他有了承嗣孙,又有了点盼头。只是他的盼头和年轻时的图上进不可相提并论,在他看来家里出了娘娘,便有了免死金牌,比让后代求上进保险多了,以后给孙子留下丰富家财足矣。这点和老太太不谋而合,但听在琏、宝耳中岂能不心惊肉跳?试问赦老爷的弄钱手段能看吗?再说该老爷对庶务一窍不通,又享乐惯了,由奢入俭不可能,什么留给长孙的钱,多半连祖库一并被他自己折腾光。因而所以,这主儿不监视不行。
却说宝玉将玉爱招进塾师房,以眼神示意他有P快放。
玉爱抓起桌上冷茶壶,了无修养地嘴对嘴咕咚咚灌了通,呈报:“大老爷踹了秋红姑娘好多脚,不让请医,不知会不会……”
宝玉眼前闪过春燕惨死的模样,下意识地两手握成拳,过了片刻方道:“细说!”
玉爱遵令细述:今天赦老爷起兴射箭,唤来秋红等通房丫头助兴,秋红带着亲手做的点心,赦老爷尝了一块,骂做的不好,命秋红顶一只苹果站在百码外当靶子。秋红跪地求饶,赦老爷怒而踹到她口吐鲜血。
宝玉闭了下眼,沉沉道:“你怕了?”
玉爱垂首不吱声。宝玉叹了声:“怕是正常的。大老爷虽喜虐奴,不至于对亲戚横,况且你和香怜是宁府的亲戚,他不敢。”
玉爱仍不出声,神色显得极挣扎。宝玉生出些怜悯,话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