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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读不懂,却在短短的时间里解读出来这么多东西。
澈撑着下巴,仔细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黛西; 好像在打量什么小怪物一样。
黛西却毫无察觉一样,心思还投在魔法上:“我认为,莫兰家是做不到的。他们可以谋划多年设定好所有的魔法阵,但他们再怎么努力,也不会能够让魔法成功发动的。”
澈没有反驳她。
莫兰家当然做不到,但是如果换一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这个呢?”澈拿出一沓厚厚的手稿,推到黛西面前。“肉体塑造与复生,以魔力粒子混杂肉体余烬,重构身体。以浓厚的魔力携带血液流动,刻写魔术回路,在这过程中完成一次‘炼金’。”
炼金是个很神奇的领域,也是黛西在接触魔法以来,见过的最难的课题。
炼金术并不是从黄铜中提炼黄金那么简单。
它可以创造全新的物质,但这种“创造”既不是凭空来的,也不是把原料拼凑组合发生自然的反应。比如说,想要得到黄金,就需要杀死黄铜,再赋予黄铜新的性质——这抽象的话语已经是许多钻研炼金术的人毕生努力也不能理解的东西了。有人推测,炼金术的领域亦是天神的领域,创世神也许是以炼金术创造了世界,而后光明神和黑暗神的造物也离不开它。
在理论上,炼金术的确是可以创造生命的。
“引动那些魔力以及与生命有关的物质,创造出一个破碎的、不完整的灵魂来盘踞肉体,让这具身体活过来。在从黑暗之河偷取回死者的灵魂之后,让灵魂入住肉体,挤开或是吞噬那微弱的新魂。”
澈在说着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时,就像是一个魔药学的学生讲出试验思路一样,抱有期待又风轻云淡,讲完之后只要动手开始检验即可。不过也是,作为一个天神,她本来就在人类无法探知的领域中。这些造物、创造新生甚至复生之类的东西,本来就是由天神而始的。
如果她成功了……
黛西捏住手稿时,整只左手都在颤抖。
…
黛西回到庄园的时候,清还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猫咪已经靠在清的大腿上睡着了,他两边各盘着一个巨大的毛绒团子,膝盖上还摆着一团小小的金色幼龙。黛西刻意地寻找过,那只羽毛黑中带紫的乌鸦已经不见踪影了,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但清抬起头瞟过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倏地紧张起来了。
清抿了抿唇,最后移开目光,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才开口:“黛西……”
一旦闹了矛盾,总是要有一个人先打破僵局的。
他知道,黛西是吵不动架的。
她越是遇上在乎的人,赌气时就越喜欢选取扭头就跑的冷战措施,但在跑了之后还会懊恼。
清不擅长道歉和放软态度,把僵局留给她来解开,或许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他认为,今天还是自己低头比较好。
“我……”清的话语被一个迎头扑上的拥抱截断。
黛西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抱住他,甚至把他摁在了自己怀里。只有借着清坐着时产生的高度差距,黛西才能像这样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口,手掌抚过他柔软的银色发丝。
清被她过于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呆滞。
额头撞在少女发育得不怎样的胸脯上,这点隔层肉就是骨头的、有限的柔软感觉让清大脑当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盘在清膝盖上睡觉的幼龙被夹到尾巴,哀嚎一声滚到旁边去了。两只猫也被惊醒,抖了抖耳朵翻去了一边。
清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渴。他伸出手抱住黛西,缓了一下心情后,拉住少女的后领将她拽开。之后他才说出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时,声音都哑得不正常:“你别自找麻烦。”
可是少女身体的柑橘气味却已经留存于鼻息间。黛西洗衣服的方式很粗暴,直接用上了魔法,衣服本身是没有味道的。这气味当然是来自于她的沐浴露,还是清陪着她一起买的。
清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味道更重了,弥漫于肺腑,沁入心田,怎么也驱散不掉。
“以前都是我趴在您怀里哭的。所以我在想,会不会这样能带来些许安慰。”黛西无辜地举起手。
她从清这里得来的东西有许多,物质上的难以数清,精神上更是难以清算。年少时她悲伤到极点,埋头在这个人的怀抱里哭过一场之后,似乎一切就能够变得晴朗了。所以,如果以同样的方法来对待他,是不是能让清那不安的心情稍稍纾解?
她从来不想成为这个人的负担,而是想反过来,也成为他的力量和支柱。
清抬着头,少女那双和宝石一样幽蓝澄澈的眼眸映入他的眼中。
比起五年前,黛西的眸色浅了一点点,发色也是。人从小到大,总会发生一些细微的改变,譬如眼睛的颜色越来越明亮,或者发色变深变浅。这些变化微不足道,但它真实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是她成长过程的一部分。
她真真实实地活着,身体是温热的,会笑会闹,会长大也会老去。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确就在眼前。
清叹了口气。
完了。
他这么想着,拉住了黛西的手臂,将她朝自己的方向一扯。周遭的景象瞬间变换,从客厅到了房间,从沙发换成了床。黛西被扯得重心不稳,直直地栽向清,在即将相撞的时候被后者握住肩膀扣在了被褥中。
清转身就压了上去,他低头看着一脸惊恐的黛西,心情难得愉悦起来。
他挑了挑眉,问道:“可以吗?”
“等……”黛西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冰冷的手指就抵住了她的嘴巴。
拇指在她唇上划过,一触即离。这只是个挑逗的小动作而已,清还在安静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黛西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抓住一边的枕头盖在脸上,掩饰颊上泛起的红晕、还有红透的耳朵。
…
清换完全套的被褥,衣服和床单一起丢进衣篓里。他抱着衣篓,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两只饿到发慌的猫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后立刻开始喵喵地求食。清只能赶紧走下楼去,带着两个噪音源走远一些。
昨晚在做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时,清一直听见猫叫声和刨门的声音。
清才刚把猫粮拿出来,跳上桌子的幼龙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口火。
“……”清把它戳趴在桌子上,问道,“你想做什么?”
幼龙愤怒地挣扎着,决定再吐一口火试试看,却被清熟练地捏住了嘴。
自家宠物全部都变得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觉得我在欺负她?”清尝试着和小家伙沟通,龙和猫不一样,猫只能大概理解主人的意思,而龙是一定能够听懂的。
幼龙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清懒得和这种未成年儿童解释,从柜子里拿出一盘切好的肉摆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被主人遗忘,仍然饿着肚子的猫几乎快要哭出来,叫得更加凄惨了。
沙发前面有个掉落在地上的包,好像是黛西的。不过他记得黛西昨天是赌气跑出去的,并不该背着包才对。清捡起那个灰色的麻布织成的袋子,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他把那沓颜色不一的纸拿出来摊开在面前。
仅仅看了个开头之后,他就皱起了眉,扭头望向楼上。
作者有话要说: 噬元兽:你就是在欺负她啊。
第89章 魔女之礼7
“清呢?”
黛西是被家里的两只饿猫硬生生嚎醒的,下楼喂猫粮时才发现清不在。幼龙被金色的丝带绑了嘴; 丝带的另一头拴在桌子腿上; 大概是因为它又吐火烧人了。
也许在庭院里?
黛西这样想着,拉开餐厅通向院子的玻璃门,却在迈出时一头撞在了结界上。
此时; 清臂弯里夹着黛西带回家的一包手稿和黑暗圣典的残页; 他往地上一挥手; 淡薄的银色雾气扫过之处; 属于黛西的银蓝色魔力痕迹出现在了地面上,一路向前延伸着。
他跟随着留存下来的痕迹,从草地上捡起了黛西丢下的蓝宝石。宝石内刻印的魔法在他触及的一瞬发动,一条银蓝的丝线延展开,蜿蜒地绕着庄园的灌木丛,方向大致是通向外面的。
这意味着黛西昨夜曾经遇险,留下宝石是为了求救。
清有些懊恼,自己昨晚情绪上头; 让小姑娘置气到离家出走; 而且还对她还没出庄园就遇险的事情毫无察觉。如今有能力闯进庄园不被他察觉,甚至还带走黛西的人寥寥无几; 会这么做的人也只有澈。一想到黛西落入那样危险的人手中,他就感觉到头皮发麻,一阵后怕。
还好黛西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只是黛西回来之后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觉睡到了过午,完全没交代过发生了什么。
清也没打算问她。
关于黛西带回的这些麻烦又危险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去问它们的主人。
…
由城门进入路易斯; 经过那些偏僻的小道。银蓝色的丝线在其中圈圈绕绕地延伸着,甚至经过了贫民窟里最破旧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路有多难走。穿过了贫民窟,清看了见那只容得下小孩子通过的墙缝,他站在两幢三层高的楼前有些呆滞。
这到底是怎么过去的,澈带着人从天上飞过去的吗?
考虑到大白天的就在路易斯上空飞起来的影响不太好,清只能走了远路绕过去。再次找到丝线之后,清看见伸进了别人家窗户里的线之后,陷入了第二轮呆滞当中。
经历了找路的波折,清终于找到了那个下水道入口——建立在国都的边缘,由乱七八糟的细锁链捆着,还挂着一把巨大的锁的流淌着绿色污水淤泥混合物的腐臭之地。看这锁门的方法,总觉得下水道里好像藏着什么怪兽一样。
他莫名地心疼起了澈。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他的姐姐好像也有洁癖?她到底是有多想完善复活死人的魔法,才会甘心到这种地方来排布算计啊,疯了吧?
他一挥手,那些锁链和锁头全部掉落下来,生锈的铁门也自动打开。
清弯着腰低下头走进去,每前进一步,脚底都会留下一道由魔力形成的印记。他对这个地方非常嫌弃,已经到了那种脚不想沾地的地步。清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挪进去,不让这些腐臭的物体碰到他。
在地上的管道中呈现半流体状态的绿色污物中,一团同色的胶状物体一直在跳动。但它每次跳起来的时候都有半截是拖在地上的,剩下半截身子过上个半秒才能从污泥中拉扯出来弹起,简直将“拖泥带水”这个词语演绎到了极致。这东西看起来粘乎乎的,又脏又恶心,看久了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这地方到底是有多脏,才能长出史莱姆啊?
但在清忍着恶心,走完了这一段管道之后,下水道内呈现出来的俨然是另一副景色。
空间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起来,落了灰的小方格地板整齐地排列着,在边缘处还有贴合着的简朴花纹。应该是早前有人施加过幻术,这个地方抬起头之后不是墙壁和天花板,入眼的是暗蓝的天空,压抑、低沉却又广袤。在靠边的位置修建的石像只比人大一圈,工艺却很是精湛,底座上还镶嵌了红色的宝石。
这里好像曾经是个神殿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