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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娘将披风和手炉一股脑塞给百里屠苏,笑意盈盈地说:“这样便不冷了吧。”
百里屠苏对她这随时随地仿佛隔空取物一般的技能早已见怪不怪。
手炉带着适人的暖意,不多时便将他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舒缓下来。然而手中拿着的披风,他却迟迟没有披上,而是望向辛四娘,犹豫地问道:“你不冷么?”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在这寒冷的凛冬化作了徐徐散开的虚白,即使身着几件冬衣也尚是嫌冷的季节,辛四娘却依旧穿着初见之时那单薄清凉的石榴裙。
辛四娘挑挑眉,不正经地答道:“只要屠苏穿暖了,我心里就暖了。心里暖了,自然也就不嫌冷了。还是说,这披风也不够御寒?”
她啪啪啪拍着自己身前的台阶,“那你坐这里,我从后面抱住你就不冷了。”
百里屠苏脸上的热度未消,又被她这番言论给刺激得热了几分。
“你身为女子怎么总是说这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措辞,半晌才讷讷低语道,“总是说这般轻浮的话。”
辛四娘屈指轻敲他的额头,见他吃痛,又笑眯眯地揉乱他的头,柔声说:“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就是见你在这等我,开心的得意忘形了。”
百里屠苏奇怪地看着她,觉得自己与其说是等,倒不如说是在等的途中不小心睡到了现在。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除夕宴散了之后,像被什么驱动一般跑到这里等她。
但他更不明白她为何要因为这种小事而这般开心。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辛四娘低声说:“要是能顺便带一盘梅花糕就好了。”
百里屠苏:“……”
不等你了!
百里屠苏别扭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辛四娘的手中,颇有些负气地嘟嘟囔囔道:“给你给你,不过除夕宴没有梅花糕就是了。”
辛四娘略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只见几块灿黄的栗子糕工工整整地垒在一起,散发着香甜腻人的味道。
百里屠苏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爱吃,有些不安地说:“我回去时就只剩这些栗子糕还完整,你若是喜欢梅花糕我明日……”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被师尊禁足了两日,便改口道:“以后做给你吃。”
说完,他试探般问道:“你不会离开天墉城吧?”
到底还是年龄小,藏不住事情。
辛四娘见他略带期待,却又有些局促的表情,手中捻起一块栗子糕轻咬一口,只觉得那份甜都腻进了心坎里,将空洞的一处塞得满满。
她的双眸好似落入了春日娇艳的桃花,语调轻柔,“你便是担心这个才来等我?”
一语中的,令百里屠苏有些窘迫。他的手紧张地攥紧了披风一角,却没有逞强,而是老老实实地点头,低声解释道:“我知你与师尊是友人,师尊不会为难你。可天墉城毕竟是修仙大派,你是狐妖,留在这里于理不合。”
辛四娘明知道百里屠苏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坏心眼地仿若失落般低声道:“屠苏是觉得我不该留在天墉城么?”
然而话说出口,她却有些不喜自己这般喜好试探的性子。
就好像回到了曾经面对那人时,明知他的心思是什么,却近乎逼迫般要他说出自己所期待的话语,仿佛不这样就难以安心。
她讨厌那样的自己,但不经意间,试探的话语却早已溜出了口。
百里屠苏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低垂着头,手指微微松开披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看着上面的褶皱,轻声道:“我不希望……师尊让你离开。我想让你留下来。”
想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他一向沉默寡言,习惯于将那些话都埋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他对自己此刻的坦率有些排斥,却又觉得如释重负。
百里屠苏极快地瞄了辛四娘一眼,又垂下头,情绪低落地说:“不过你若是想要离开,记得同我说一声……不要一声不吭的,让我找不到你。”
辛四娘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百里屠苏,开始在想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该是怎样的。
可她对凡人并不算熟悉,脑中冒出的比较对象也都是些闹腾的家伙。
她伸出手,手指卷着他略微留长的黑发,忽然开口说着仿佛不着边际的话语,“妖啊是个既长情又薄情的存在。蛊惑了人又因为厌倦而逃开,坏心眼多又残忍,说出口的话大多都是不可信的。尤其是狐狸,狡猾又阴险,想要让狐狸长久地留在一人身边根本不可能。”
就好像现在,她明明知道百里屠苏在依赖着她,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在将他推远一般。
这些话对于百里屠苏来讲有些深奥,他微歪头看着她,思索了半晌,才慢慢说道:“你虽然爱捉弄我,可四娘我不讨厌你,也不觉得那是阴险。你说的话,我还是会信。我想过你会离开,只是想让你留的长一些……我会做梅花糕给你吃!”
辛四娘不由笑了起来,手指捏起他的脸,“笨蛋。你说这种话是想怎样?把我留下来圈养起来么?”
她的手拂过他的脸颊,与他对视的双眸是属于妖的猩红,她极轻极缓,仿佛在宣告某种誓约一般郑重,“妖怪的话大多都不太可信,所以这种话我也只说一次。”
“百里屠苏,我会守在你身边,为你填平坎坷,护你一世平安喜乐。直到……你再也不需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对师尊说的护屠苏周全是别人的意志,现在这个是属于四娘自己的意志吧。
恩……四娘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情感才说的,不过现在肯定不是因为爱情。
毕竟屠苏现在还是个小孩,虽然四娘这个岁数应该谁都算是小孩……
屠苏已经属于破罐破摔的坦率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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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坚持日日锻炼身体倍儿棒的百里屠苏,因为吹了一夜冷风,此刻正卧病在床。
辛四娘坐在百里屠苏的床边,体贴地为他将被角掖好,又将常年冰凉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只感觉掌下那热度带着灼人的滚烫。
百里屠苏在睡梦之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似乎觉得那冰凉凉的温度令他惬意。
辛四娘见他如此,便没有收回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百里屠苏病倒这事来得实在太过突然。
今日是百里屠苏禁足的第一天,他听话地没有出房门,却也没有偷懒懈怠,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心法来,从早起开始便心无旁骛地认真钻研。
辛四娘酒足饭饱闲来无事,就在集市上买了一只烧鸡。
小摊的老板极是勤快地将烧鸡用刀切成了几块,取出油纸包好,再用细绳扎紧。
辛四娘无所事事地站在前面等着,却忽然被旁边的卖菜大娘拉住,以十分热情的态度塞给了她小半筐的新鲜蔬菜。
辛四娘瞅瞅框里各色的蔬菜,又瞅了瞅卖菜大娘,一时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烧鸡店的老板淳朴地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我婆娘。你是我们这的熟客了,也多亏你,我们这生意好了许多。她就总惦记着送你些东西,以表感谢。”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她性子急,没冲撞到你吧?”
辛四娘这张脸在狐族中也算是极为精致的,尤其是在眉间红痕衬托下的那双眼波如水,极为勾人的狐狸眼。就算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角落,也十分惹眼。
所以辛四娘也知道有人为了跑来搭讪,而特意光顾这个店的事情。
事实上,她也多次遇到过,只是嫌麻烦,她从来也没有理会过那些人。
辛四娘捧着菜筐子,心中奇异地升腾起一种满足感,便对忐忑不已的店老板笑着说道:“那我便收下啦。”
狐族的族长是个妖艳又动人的女人,她每次见到辛四娘这种不求上进的态度时,总会气得想揍辛四娘一顿,让她醒悟过来。
然而可惜的是,族长打不过她,只能自己生着闷气,窝在青丘国里,还幼稚地在门前竖了个牌叫嚣着辛四娘没想明白,就不许入内。
族长总觉得狐族就是应该享乐,将所有人都放在掌心里蛊惑玩弄,让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这张脸的价值也就在于此。
可身为以吃为先的辛四娘却觉得自己这张脸的价值,在她眼中也只有买菜多送几颗菜,买肉多得二两肉,买个烧鸡还能多加两个腿。
虽然都是享乐,但族长总是嫌她没品位。
辛四娘一只手拎着油纸包,另一手托着菜筐,觉得她难得获得了这么多的食材,是该让屠苏小当家出场的时候了。
她向前行了十几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耳朵敏感地动了动,似乎听到有人在和那个店老板谈论她的话题。
她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靛青长袍,背后却丝毫不考虑搭配,大咧咧地披着个大红披风的男人,此刻也恰好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人留了两撇小胡子,弯起眉眼来,一副风流的模样。
辛四娘微歪头,一瞬间觉得他的气息微妙地令她感到有些熟悉,但若说是熟悉也不过是像陌生人擦肩而过却莫名注意到了的那种程度。
她耸耸肩,将那当作错觉,便转身离开了。
天墉城的弟子大部分还没有回来,整个门派显得有些冷清。
辛四娘熟门熟路地走进百里屠苏的房门里,将菜筐放到地上,才揉着肩膀嚷嚷道:“屠苏,屠苏,我从大娘那里拿来了半筐新鲜蔬菜呢……恩?屠苏你有听我说话么?”
百里屠苏不知因为什么,正望着书出神,连辛四娘进入他的房间都未能察觉到。
辛四娘觉得奇怪,半跪着坐在低矮的书案前,轻轻戳了戳百里屠苏的手臂,“屠苏?”
百里屠苏回过神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辛四娘托着下巴,懒洋洋道:“我都来好久了呀。你看什么这么入迷?书倒了。”
百里屠苏慌慌张张地将书转了个方向,却发现辛四娘是在捉弄他。
他将书放下,半是埋怨道:“四娘。”
辛四娘扑哧一笑,“好啦好啦,看来你是真发呆了呀。”
百里屠苏对她这样感到没辙,只能小小地叹息一声。
他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显眼的菜筐上,表情复杂地问道:“你已经饿到按筐吃的程度了么?”
“不是不是。”辛四娘摆摆手,“是卖菜大娘白送我的。”
百里屠苏的脑海里只有书中所说的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不由诧异道:“为什么?”
辛四娘毫不羞涩地答道:“我长得漂亮呗。你不觉得么?”
百里屠苏:“……”
漂不漂亮什么的,这种认知早就被第一次见面居然因为没说话,而被拽过去就是一顿揍的冲击感给抵消了。
百里屠苏明智地规避这个话题,严肃认真地叮嘱道:“我要看心法了,你在一旁吃,不要打扰我。桌上有沏好的茶,离食堂开饭还有一段时间,饿了就先啃会蔬菜。”
辛四娘奇怪地瞄了他一眼,嘀咕,“我怎么觉得你唠叨了许多。”
百里屠苏:“……”
这都怪谁啊。
辛四娘将油纸打开,拿出鸡腿,问道:“屠苏你吃么?”
百里屠苏看了一眼,莫名觉得那份油腻让他的胃里有些不适,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摇摇头,道:“我要看心法了。”
辛四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