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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双璧-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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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仍不太满意,但也不得不为他送信,孙策折好信,笑着说:“我当真是这么想的。”
    “怎么想的?”周瑜答道,并且将墨盒收了起来。
    孙策若有所思道:“在外征战,在洛阳、长沙时,我便常常想着你家,所以你跟我说,让我娘和你娘住一起时,我便满口应承。”
    “人间再大,”孙策收起信,笑着说,“便唯独这里是家,旁的不过都是借宿的地方,便唯独巢湖碧波,孤山胜景,方能让我心中舒缓。”
    周瑜说:“山清水秀,前朝亦有人常说,此地乃是秦时避乱沃土。不过咱们可得打好商量,温柔乡便是英雄冢,过得来年,便不可常待了。”
    “谁的温柔乡?”孙策笑呵呵道。
    周瑜一个木杯飞过去,孙策敏捷闪身,抄住杯子,被泼了一头水,笑着出门去,将信交予信使去了。吴氏与周母似乎完全不关心周瑜与孙策之事,孙策本想留下的这段时日里协助周瑜打理生意,找了账本来,却发现桑田丝铺,几乎全卖空变现了,剩下数十亩祖田与存银不到一千两。
    孙策问:“你把祖上传下来的产业都卖了?”
    周瑜抱着孙权,一边教他写字,一边抬头看了孙策一眼,答道:“祖田不是都在的吗?”
    孙策说:“钱花哪儿去了?”
    “买船,练兵,招兵买马。”周瑜说,“都交给鲁子敬了。”
    孙策拿着账本,站着半天不作声,继而转身去找木架子上鲁肃每月一份的治军报,看了一会儿,又看周瑜,又看军报。
    “看什么?”周瑜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鲁子敬是个人才。”孙策笑笑,低头再看军报时,眼里仿佛有什么滴在书本上,继而收起书,走到院子里去坐着,呆呆看着深秋的晴空。
    周瑜温声细语地教孙权做文章,比起性格急躁的孙策,孙权显然更喜欢周瑜,没事便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有时候还爱开他玩笑。
    “过了春怎么打算?”孙策在廊前,背对周瑜与在他怀里腻歪的孙权,头也不回地问。
    “没有什么打算。”周瑜随口道,“就住着呗,能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过江找我舅父去。”孙策说。
    “哦。”周瑜嘴角带着得逞而狡猾的笑,轻描淡写地说,“终于坐不住了?”
    “我能去吗?”孙权马上又问。
    周瑜朝孙权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断。
    “我也打算过江找我舅父去。”周瑜随口说,“你找你舅父,我找我舅父。”
    孙策莫名其妙,说:“你别蒙我,你舅父在哪儿?”
    “从父。”周瑜笑了起来,说,“我堂伯。”
    “找他做什么?”孙策说。
    周瑜没吭声了,孙策问:“能带我去不?”
    “唔。”周瑜眼里带着笑,说,“我考虑一下吧。”
    孙策说:“我听说有人拿一座城当嫁妆的……”
    周瑜一本正经道:“你再这么油嘴滑舌,我便不带你去了。”
    孙策忙自告饶,起身说:“你从父是丹阳太守周尚,是不是?”
    周瑜微微点头。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刚进腊月便大雪封门。巢湖畔的战船晾在岸边,鲁肃不再练兵。周瑜与孙策特地去看过,三人在周瑜家中拜过周母与孙母,喝了点小酒,吃了四色菜品,及至过年时,一时间又竟是回暖,院内姹紫嫣红开满繁花,一片欣欣向荣。
    过完年,正月初二,周家、孙家各自祭了祖,孙策与周瑜也拜祭了双方亡父,两人便收拾行当。恰逢倒春寒至,漫山遍野的尽是冰冷,两人便裹了厚厚的毛裘皮袄,与家母道别,预备上路。
    周瑜带上不足百金,预备与孙策先是拜访在丹阳的周尚,继而是在吴郡的吴景,毕竟都是自家族人,且天下之势未定,多少设法谋点照应。
    孙策自打年前来了舒县,足有半年未出孤山,昔时意气风发,征战沙场,如今孑然一身,幸而有周瑜相陪。两人白日间游山玩水,夜里便共眠一榻,亲密无间。偶有大雪漫天,寒流南下之时,便也索性不忙于赶路,两人宿在驿站中,说说话,喝喝酒,烤烤火,所聊无非是风流之事。
    及至那一天渡江,这段江面从不封冻,站在飘飞如絮的大雪中,渡船北上。周瑜不知道为什么,耳内听着调子,便想起了那个嚣张跋扈的甘兴霸来。
    “想什么呢!”孙策揣着衣袖,呵出的俱是白雾,周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作声。
    “待会儿见了我从父,”周瑜又道,“你不可油嘴滑舌。”
    孙策背着个行囊,跳下船来,说:“嗯。”
    周瑜又教道:“千万不要在他面前与我抬杠,旁的人也就算了,你我已惯了抬杠,我从父最是稳重,稍有几句打趣,便觉怠慢了他去。”
    孙策说:“我什么时候与你抬杠了?你说不过我,便老无理取闹……”
    “你这就是抬杠!”周瑜额头青筋暴突,怒道。
    孙策哈哈笑,周瑜说:“见了他,要顺着他的话说,你便当给我这面子,但不可吹捧得太过……”
    “怎么跟见岳父似的。”孙策说,“你是我媳妇吗?他不会嫌弃你郎君我穷,乱棍将我打出去吧?”
    周瑜手指节捏得噼啪作响,孙策忙一本正经道:“绝不乱说半句话。”
    “你……”周瑜揪着孙策衣领道,“待会儿如果吊儿郎当,你就要挨两顿打。”
    “明白。”孙策马上会意点头,说,“一顿挨你打,一顿挨你从父打。”
    “明白就好。”周瑜如沐春风地微笑道。
    周瑜到得丹阳府上,递了名帖,登时惊动了整府人。孙策还在左看右看,跟在周瑜身后像个跟班,周尚正在开府议政,院内一群文人,暂时无暇顾及周瑜,周瑜便轻车熟路,去吩咐厨房备了些小吃,亲自端来给孙策,两人在门房里吃了。
    虽已开春,今年却依旧酷寒,两人的脸都冻得发红,孙策问:“你本来可以不去寿春来丹阳,你堂伯府上也不缺什么,怎的跑到寿春去了?”
    周瑜嘴角微抽,说:“不知道哪个忘性大的约我在寿春见,否则我巴巴地跑去做甚?”
    孙策想起来了,周瑜特地去给袁术做牛做马,可不正是为的自己。于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周瑜却仍旧十分紧张,又朝孙策说:“我从父向来瞧不起人,你看在我分上,若是被刺个一句两句的,千万莫要与他计较。”
    孙策看着周瑜,哭笑不得。
    周瑜还在担心,说:“听到了没有?”
    孙策拍了拍周瑜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就是,我有这么易怒吗?冲着你,刺我个一车我也接了,伏低做小还不容易?”
    周瑜说:“倒也不用伏低做小,也被他小看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孙策无奈道,“不说话总成了吧,待会儿他又要怪你带来一截木头。”
    周瑜也觉自己太过穷紧张,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片刻后想了想,说:“罢了罢了,让它随风去吧,爱说什么说什么,不差在这几句话里。”
    
    第20章 丹阳
    
    正说话时,周尚派人来请,周瑜便一整衣冠起身,走到院子里,忽然想起,又转身给孙策理衣领。孙策比周瑜还要高了些许,一路上衣衫满是雪,化了以后搭在火炉旁烤干,这时候匆忙穿上,便来不及收拾。周瑜走到孙策身后,一脸凝重地将他的貂皮内衬翻出来,又单膝跪地,给他理好袍角,孙策忙道:“不用管了,待会儿教你堂伯见着又要被说……”
    “老头子还没来呢,”周瑜说,“莫要穷紧张,他那人……”
    “周瑜!”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廊下说。
    周瑜登时一个寒战,孙策没料到连周瑜居然也有怕的人,当即尴尬站着,半晌想不出一句话来问候。只见廊前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文官,眼睛不怒自威。
    周瑜忙起身作揖,说:“堂伯。”
    那人正是周尚,孙策便不卑不亢,微微一笑,拱手道:“周太守。”
    “唔。”周尚已知孙策身份,周瑜的拜帖上写清楚了的,便上下打量二人,末了说,“进来吧。”
    孙策入内就座,周瑜走到孙策身后,跪坐到孙策左侧稍后一点,接过侍婢递上的杯,给孙策泡茶。周尚多年未见周瑜这个堂侄儿,四年前还是周异出殡时,匆匆见得一面,那日孙策也在场,如今周瑜竟已成了孙策的部下,当即大觉意外。
    就连孙策自己也有点诧异,回头看时,周瑜却一个眼神,令他稍稍心安。
    “前些日子,听闻你父近况。”周尚开门见山便问孙坚之事,又道,“舒县也送了信来,年前你舅途经丹阳,小聚一番,谈到你韬光养晦之事,都说不容易。”
    “周大人过誉了。”孙策一扬眉,诚恳道,“父亲身故,万念俱灰,只想为父守满三年的孝。”
    周尚冷笑一声,说:“周瑜这般迂腐,你也迂腐?我若是哪天归西了去,自是不必让我儿守满三年的。”
    孙策不好意思地笑笑,周尚又道:“周瑜,你娘身体如何了?”
    “托福安好。”
    周瑜见到堂伯时,整个人的气质便沉静下来,眉眼间带着年少气息,说话动作,却极有分寸,只有端杯给孙策时,多少还有点紧张,又答道:“娘和孙夫人在一处住着,平时有个伴,说说话也可解乏。”
    一名文官躬身,朝周尚递过一个木匣子,双手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封信,周尚取出那封信,放在一旁,又朝孙策说:“孙伯符,你父乃是江东之虎,号破虏将军,虽马革裹尸,葬身岘山,但如今部下背离,尽归寿春,你就没什么打算?”
    “是小侄令他们走的。”孙策解释道,“与其栖身舒县,不如早谋出路。”
    周尚又冷哼一声,说:“那么你呢?”
    周尚的话就像刀锋一样,丝毫不给孙策思考的机会,也半点不客气,孙策算是领教到了,他连看也不敢看周瑜,抬眼看着周尚面色,诚恳道:“若有良机,再图奋起。”
    “如何奋起?”周尚却冷冷道,“兵也没有,钱财也无。”
    “我父能在群雄纷乱时揭竿而起,”孙策微微欠身,说,“孙策也能,奈何前人之辙,不可复行,公瑾教我,须得先看清局势为宜。”
    “也罢。”周尚说,“我常听闻你随性轻浮,今日一见,倒是沉敛了不少,收心养性,方可带兵出战。”
    周瑜沉默专心地研磨茶叶,以热水泡开,筛去茶碎,周尚看了周瑜一眼,又说:“这是长安送来的一封唁信,本托我转交与你,奈何年前大雪,又是杂务烦身,便耽搁了些时候,自己看吧。”
    周尚部下将书信递过来,周瑜放下茶杯,双手接了抽出来展开。
    孙策看了周瑜一眼,周瑜便读了个开头,那是吕布写的信,吕布已随董卓入长安,且占城为王,听闻孙坚落败身死,不胜唏嘘,写信凭吊。
    周瑜读了个开头,孙策便心领神会,说:“我不去长安。”
    “为何不去?”周尚自顾自喝茶,慢条斯理地问。
    孙策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尚便没再说话,一炷香的时分过去,周尚又道:“董贼不除,一日难得心安。”
    “董卓得除。”孙策接口道,“还有寿春袁术在侧虎视眈眈。”
    “是呐。”周尚长长出了口气,说,“祸乱朝纲,奸贼四起,难。”
    周尚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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