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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公子-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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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叹着气,荣雨眠在椅子上坐下,为仅仅站立片刻就宛如虚脱的身体补充回些许体力。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传来。荣雨眠回头望去,立即便见方才的小厮疾步过来,放下手上托盘以一脸的担忧与焦急对荣雨眠说道,“公子您怎么起床了?可别又受了风寒,千万当心孩子!”边说,那小厮边伸手过来不由分说分说要扶荣雨眠回床上。
  好半晌,荣雨眠满脑子都是那个说“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的英国作家是不是与自己有仇的这个深刻到简直能质疑人生的问题。
  “我的孩子?”在长久的沉默后,他鼓足勇气试探开口。
  丝毫不觉荣雨眠心中震撼的小厮欣慰回答道:“虽然公子您这次病情凶险,但大夫说了,他用的药伤不到肚子里的孩子,等公子您身体大好,孩子必能健康落地。”
  荣雨眠忍不住想,自己何苦费这个力气借尸还魂?太太平平死去是不是反而比较幸福?
  他在被小厮重新扶回床上后进行了好几番思想挣扎,最终,咬牙在被褥下伸手触摸自己的身体……
  ——他是男的。然后,他恍恍惚惚得出这个结论。
  柯南道尔爵士,你在说“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时,有没有想过那个真相是原来男人会生孩子?
  2
  荣雨眠放弃了一切逻辑——这个男人会生孩子的世界,他能和谁去讲道理?
  同样的,他也放弃了自己还能回到故土的希望。即便那一腔报国热血在这个离奇世界的夜晚令他夜不能寐,但他清楚自己再无法有所作为。这是他自己犯的错,他没能足够好的保护应该用来报效国家、报效民族的身体,眼下,他只能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现实。
  唐朝考生卢生考取功名不就,一日遇道士吕翁,卢生自叹贫困不幸,道士吕翁便拿出一只瓷枕让他枕上。卢生倚枕而卧,一入梦便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在梦中,卢生儿孙满堂,享尽荣华富贵,80岁时,寿终正寝。断气时,卢生一惊而醒,坐起一看,只见一切如故,入梦前店主人蒸的黄粱饭还在锅中。
  如今,荣雨眠便觉自己正在如此一个枕上梦中。
  大体说来,荣雨眠也愿做个好梦,可是,这个梦留给他的时间并不长——荣雨眠能感受这具身体的状况,之前的主人已然病逝,于他,只怕一番挣扎后终究无济于事。于是,索性混混度日作罢。
  荣雨眠自不会向这个世界的人透漏自己这诡谲的“借尸还魂”,借着风寒迟迟不好的状况,他以烧得糊涂为托词掩饰自己的一无所知,每日倦怠卧病在床,以不变应万变。想着自己时日不多,无需多余筹谋,他并未刻意打听,不过,情报工作做多,日常有意无意就会言语试探,因此倒是了解到不少这个奇异世界的情况。
  最令荣雨眠眼界大开的是,这个世界人类的性别竟然有三种。自认为读书不少的人只知道其中两种,第一次听说第三种所谓虚阳的性别时,听着荣雨眠就觉得这些人很不幸,随即,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就是这种不幸的性别。虚阳之人虽为男子身,却是最佳的受孕性别——有此等规则的世界,请问你究竟是不是和我过不去?整日无力做任何事的荣雨眠只能躺在床上冲老天发发牢骚。
  而这个世界的确与荣雨眠过不去。初霁——荣雨眠从小厮的自称中得知对方的名字——言辞谨慎,自不会在荣雨眠面前揭自己主人的短,但通过推敲,荣雨眠很快清楚“自己”的身份。
  目前荣雨眠所处的国度还处在封建君主制的政治形式中。这个国家一国之君的六位皇子中,五皇子晟王赵拓明,先后有一晟王妃,一王侧妃,一日南下游玩,路遇一虚阳少年,春风一度后,五皇子返回皇都,只当春风了无痕。不想月余,那少年带着身孕上皇都寻到五皇子求接纳。似乎当初便是少年用了手段谋得雨露,如今想凭子求富贵,令五皇子愈加反感,虽说最终同意少年入府,却迟迟不给名分,只说待诞下麟儿再议。而自少年入府后,似乎王府便不甚太平,原本与五皇子关系不错的太子不知怎么忽然交恶,平日总是逍遥快活度日的五皇子平生出众多烦心事,心情不佳的他日前也不知怎么被实际几乎没机会见到的这个没名没分的男宠惹得震怒,竟当众大发雷霆,寒冬腊月,大雪天气,他令后者在庭院罚跪,导致原本身子虚弱又有身孕的少年受了风寒,自此一病不起。
  在荣雨眠心中,他自是将自己与一心想飞上枝头的少年当成截然不同的二人,然而,令他哭笑不得的是,那个与他长得如此相似的少年,竟然连名字也同他一模一样。
  无怪乎他不怎么想活。这种出门都抬不起头的人生,从小就有一身傲骨的荣雨眠实在无福消受。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在缺少名医良方的情况下,始终不见好转。可以说天意如此,荣雨眠整日卧床,也便消极待死。
  说来,他倒是有考虑过腹中胎儿。荣雨眠对怀孕没半分经验,连做梦的经验都没有,所以,他也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正常:自己明明病得快死了,腹中的胎儿却一直安然无事。不知是否是据说最擅生产的虚阳的确有这种神奇体质,但话说回来,虚阳的胎儿纵是再强韧,如果自己死了,孩子自然是再难活下去。可以说,荣雨眠若死了,必然同时害死另一条无辜生命,可是,转念想想,这个孩子不就如同卢生梦中与娇妻生下的孩儿?纵使儿孙满堂,也不过是黄粱一梦。荣雨眠只得轻声对腹中的孩子道一句对不住,从此不再作他想。
  ——不成想,他腹中的孩子却有不同意见。
  这日,实在喝厌了苦药的荣雨眠支走小厮初霁,将汤药往床底一泼。即刻,他的肚中有异常动静,竟似那悄悄成型的孩儿不赞同地踢了他一脚。
  荣雨眠做梦也没想过这辈子自己会感受到女子受孕时的胎动,可当这一刻发生,身为大男人,他却丝毫没有难堪感,相反,这些日子的倦怠与沮丧竟因为那小小异动中的强大生命力而一扫而空,莫名的感动从心中升起,这个他曾经怀疑早已是死胎的孩子,这个与他甚至算不上有血亲关系的孩子,却令他真切感受到那种休戚与共,真正的相依为命。他必须为这个孩子降临人世负责,因为,他是整个世界中这个孩子唯一的依托。
  ——必须活下去。
  只在一念之间,荣雨眠如此下定决心。
  3
  作为一名地下情报工作者,要在日本人面前活下去,四字秘诀曰:步步为营。而作为一个病人,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唯一的办法也同样四个字——有病,得治。
  “前任”病倒后,因为在晟王府没有主人名分,只获晟王妃准许请府上专为下人治病的大夫医治,那大夫算不上庸医却也着实写不出好方子,加之晟王妃以王府规矩不许不同意使用名贵药材,导致荣雨眠眼下只能天天喝着隔靴搔痒的汤药,眼睁睁看着不得进补的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
  就荣雨眠领先当前时代科学技术水平的眼光来说,这种病肯花钱治、花钱调理,身子自能痊愈,可眼下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没钱。
  从小没为钱财这种身外物烦恼过的荣雨眠在英国学的倒是经济学,可凭空来到一个完全不了解市场规律的世界——他连生孩子的规律都前所未闻——一时之间难免找不到赚钱的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获得钱,只有变现这一个招。
  “初霁,我们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通过这几日相处,荣雨眠对这个特别忠心主子的小厮可以说已经有足够信任,因为不忍让对方为自己主子已死伤心,加之这种情况很难令人信服,也就善意隐瞒了真相,假装自己就是原本的荣雨眠。另一方面,习惯了步步为营的他在初霁面前倒是不会刻意做戏,他在解释了一句自己高烧致使很多事情记不清后,一些叫人起疑的问题也会在对方面前不加掩饰地随意提出。
  所幸初霁从不作多想,荣雨眠问什么,他便用心回答什么。此刻问到财物,他不假思索答道,“公子您随身物品中只有晟王殿下送的玉佩值钱。”说着又反问,“公子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们可能需要卖了玉佩。”荣雨眠边解释边努力在床头稍稍坐起身,道,“你把玉佩拿来我瞧瞧。”
  就荣雨眠所知历史来看,买卖皇家御用物品是非法的,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是怎么回事,但话说回来,若玉佩上没有任何特别的文字与纹饰,谁又能证明这块玉佩的来历?
  荣雨眠接过初霁从抽屉出拿出的由红纸包着的玉佩。初霁瞪大眼望向荣雨眠,他对荣雨眠打算卖了玉佩的行为大为惊异,“公子,这可是晟王殿下送给您的!”唯恐荣雨眠不知此事,他再次强调。
  “既然不是借的,自然可以买卖。”荣雨眠随口回答,低头打量向玉佩。他有注意到包装的红纸,想来原本的荣雨眠实在没什么钱,连锦盒也买不起,只能找张纸来收藏玉佩。照理,若“前任”当真钟情晟王,为睹物思人,应是时常拿出玉佩赏玩才是,可实际,那张包装红纸折痕崭新,怕是此前“前任”一次都没碰过玉佩。由此想来,“前任”于晟王多半是虚情假意。思及此,荣雨眠对自己变卖玉佩的行为又少了些许愧疚之感。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特殊印记后递还初霁,道:“玉质的确不差,雕工也还可,不过为紧着卖,开价可低一些。”
  他只能大致交代,这会儿连这个国家采用的是何种货币形式他都不清楚,自然说不得太多。
  初霁依旧惊着荣雨眠的“无情”行为,他谨慎端详,再三追问道:“公子您可不会后悔吧?”
  后悔自是绝不可能,不过被问及这一问题,荣雨眠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好奇问道:“初霁,你知道当铺吗?”
  初霁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公子,当铺是什么东西?”
  “就是可供典当的铺子。”
  “典当又是什么?”
  “一种少见的货币交易行为,不提也罢。”荣雨眠只能掠过这个要说清楚可能得花半堂课时间的话题,心中不由同情自己所身处的这缺乏商业头脑的世界,就经济发展来说,所谓的爰国顶多也就先秦的水平了。
  终于接受事实的初霁行动力甚佳,领命后他抱着玉佩就往外跑。在荣雨眠的预想中,纵是贱价寄卖,这玉佩只怕也得卖个两天,却不想,初霁午时离开,申时竟已归来。只是,年轻的小厮是哭丧着脸进屋的。
  “公子,晟王妃娘娘不允许我私自请的大夫入府。”
  无力下床的荣雨眠整个午后都斜倚在床头看初霁帮他随便找的话本——想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社会生活、人文生态,这是他想到的最快速的法子——此时收起书,他望向甚是委屈焦急的初霁。面对对方诉说的情况,说实话,荣雨眠认为合乎情理,可与此同时多少又出乎他意料。
  “这是我考虑不周。”他安抚透着一丝自责情绪的自家小厮道,“晟王府自然有自己的规矩,而女子也难免嫉妒之情。”纵然“自己”不得晟王欢心,眼下终究是怀有身孕,即将先于晟王妃为晟王诞下子嗣,面对这样的“自己”,不可能乐意分享夫婿的晟王妃怎会轻易通融?因着荣雨眠完全没想到自己竟有与女人争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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