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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花默默流泪:“是报应啊!老天啊,这报应怎么不报应到我李春花头上,要报应到沈家头上,这让我这老婆子日后怎么办啊!”
白落梅跪走过去,深深磕了个头,直起身子道:“李婶,是我白落梅对不起沈家。我是白眼狼,当年沈家给我一口饭吃,我却拐走了定安,让沈家从此绝后……”
沈肃摇头道:“不是。娘是我,黑豆腐素来听我的,要是不是我开口,他哪里有那个胆子,敢拐了我走。”
白落梅飞了沈肃一眼,示意他不要添乱。沈肃却是不会听他的,继续拦着李春花道:“娘,要论罪,最坏的是我。我身为人子,父亲不在了,我当担起养家重责,但我一心读书,从来都不过问家中米粮可够,衣衫可暖,硬是让娘你要撑起家来。大力叔也是,要不是我没用,娘也不至于便是要让人戳脊梁骨招大力叔入赘沈家,不会让白村那些族老、叔公得了空子……娘,你要怪就全都怪我吧!”
李春花含泪无望摇头。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她哪里会不明白,沈肃这般说,一是心疼她,二还是为了白落梅啊。白落梅要认了错,自己就可以拿捏着这点,逼白落梅一刀两断,沈肃那是不想断,才将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从前她被白村的几个老姐姐蒙蔽,自他们绕过沈老迁坟逼着要抢她儿和白落梅铺子银钱,她就醒悟过来了,白村都死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如今哪里会想不明白沈肃的心思。
“你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呀!”
李春花当真是不明白,“你们一个举人,一个秀才,是天上的文曲星啊,大好的前程在等着,又不是那等穷苦之人,何苦行这等事!当年我逃难来到白村的路上,也见过男子与男子一块儿过日子,但那终究不是正道……你们又不是那等娶不起亲的,何必硬要叫世人指指点点,你们以后可怎么过啊……”
“都怪我!”李春花忽然甩了自己一巴掌,将一时被防备的沈肃和白落梅吓了一大跳,她说,“肃儿,你如今也快十八了,不说大户人家,便是那家中穷苦些的,房里也该有姑娘了……从前我只想着,要等你日后高中大官,在京城给你相看一户配得上你的人家……你说不考了,我也没在意……肃儿,我、我马上去找里正,问问刘家村可还有没定亲的姑娘……”
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去找里正。
沈肃连忙按住李春花:“娘……”
他松开人,过去跟白落梅并排跪在李春花面前,伸手,将白落梅的手掌死死握在手心里,给李春花磕头,“娘,我与黑豆腐在爹还有白家两老坟前说好了,拜了天地,拜了父母,便是天上的月老不认,地府的牛头马面也要认下的……”
李春花一脸不敢置信:“你们!”
“娘!”沈肃一派镇定,只眼睛红红的,看着李春花道,“京城的姑娘哪里是那么好娶的,高门大院的,是我娶还是她嫁?娘舍得我被人说是攀高枝?要是那低门低户的,能在京城立足,哪里会没个一大帮子亲朋,若是他们行差踏错,我娶了他们姑娘,难道能独独一人舍了牵连?娘若说是村子里的,我与黑豆腐这个样子,迟早叫人见着,岂不是害了那姑娘……”
京城的门户,李春花哪里会懂?沈肃这般一说,她也就信了,觉得先头自己想在京城给沈肃找个好亲家,当真是太险了。后头沈肃说得也对,不能害了人家姑娘,要害了人家姑娘,出门还不得被打死!
李春花又掉了眼泪:“那可怎么办啊!”
白落梅俯身磕了个头,看着李春花道:“李婶,我会对定安好的,我赚的银钱全给定安,不跟他吵,在外头也护着他。日后我也把李婶当我亲娘那样孝敬,求李婶成全!”
李春花骂道:“我不是你娘!肃儿他一个好好的男儿,要你银钱,要你护着么?我问你,你爹娘不在了,你白家的香火就不用继承了?”
白落梅再次磕头道:“李婶,那我不养了,让定安挣钱养我,在外头,也他护着我。我没关系,我不怕被人说。至于香火,我爹当年留下一个我,也想到了三叔公那边咄咄逼人,要没定安给我饭吃,白家香火早断了,真要说谁为白家断了香火担责,我爹首当其冲!”
李春花直接被噎住了。
明明是难过感怀的时候,沈肃被白落梅这般一说,愣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好生吃力才压住嘴角,看着李春花道:“娘,战乱时候,那些当兵的,上了战场,还不是说没就没了,又哪里有什么香火之说。”
李春花瞪人:“如今不是战乱,能一样吗?”
沈肃颔首乖乖挨训,腹诽着不如就装以为是战乱,他战死便好了!到底是不能这般说,好生劝道:“等娘百年之后,若是沈家祖宗或是我爹问起香火之事,你只管让他们来找我,我来说。”
“呸、呸……”李春花恼了,瞪人,“瞎说什么!”只是这一通一插科打诨,好歹李春花是不哭了。再瞧瞧这会儿,三人里头,两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当真是……
李春花眼见着氛围算好,心里就嘀咕开了,劝说:“肃儿还有落梅,我听说城里有专门帮着生孩子的姑娘,只要有银子,好的干净的也愿意干。你们认准了对方,我拦着也没用,等我死了,你们想在一块儿照样在一块儿……”
她抬手示意想插话的沈肃闭嘴,继续道,“何况,你们在村里的日子也不多,都在京城,你们就是翻天了我也管不着什么。当年我也与你爹说过,肃儿你当了大官我就去京城,否则我就守着你的坟过日子……别的我不求,你们去京城找一个这样的姑娘,把沈家的香火,还有你白家的香火,给留下来……你们不愿意带,可以送回村里……”
“娘,不行。”
“李婶,不行。”
沈肃和白落梅两人齐齐拒绝了。
李春花瞬间拉下脸来。
第84章 84
李春花黑着脸道:“肃儿; 你当真不愿意为沈家留下香火?”
“娘。”沈肃无奈又坚决道,“你只当我得了病,不能生吧。”
李春花不曾想到沈肃竟会这般说; 跳着脚,指着白落梅道:“沈肃; 你当真是好本事,为了这么个男人; 你就要断了沈家香火!你还要不要脸面!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沈肃也起了火气; 肃然道:“娘当真要与我探讨沈家脸面不成!”
“定安,你怎么回事!”白落梅一把拉住沈肃,不让他继续口不择言,虎着脸,低声半训半告诫道,“你怎么与你娘说话呢!”
李春花却是个不知好歹的,一听白落梅竟然训了沈肃,顿时矛头对准了白落梅道:“我儿与我如何说话; 关你何事!”
白落梅:“……是。”躬身讨好; 姿态是半分毛病也挑不出; “李婶说得是; 是我多嘴。”
李春花还是气不顺; 眼白一翻; 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沈肃不管她那点心思,也不欲将此事再往后搁置; 等回头翻出来,再吵上一回,委实太过折腾了,干脆了当地问说:“娘,我与黑豆腐无论如何都在爹面前拜过天地,要是沈家列祖列宗不满意,只管让他们叫爹来训我便是。至于旁的,子嗣等等,我一桩一件都不会答应。”
李春花怒道:“你爹坟前你拜过了,你娘你便不用理会了吗?”
这还不好说?沈肃和白落梅直接就跪到了李春花面前,磕头,齐声道:“娘。”
“呸。”李春花不愿意了,啐了白落梅一口,“谁是你娘!你也不你娘从坟里爬出来,揍你一顿!”
白落梅无奈道:“娘,我都已经认了沈老爹了,沈老也不曾反对,自然是唤您娘。总不会是娘不愿意认沈老为夫了吧?”
沈肃没忍住眉眼弯了弯,嘴边噙着笑。这话说的,自家老爹不认又如何,还能从坟里跳出来?
李春花气恼至极,指着白落梅的手都抖起来:“你……你……”
听见沈肃笑声,回头瞪着他,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在她心底翻涌着,难受得不行,“沈肃,我最后问你一回,你当真不愿?”
沈肃敛下笑,庄重发誓道:“我沈肃与白落梅,生同衾,死同穴!”
白落梅抬手发誓:“我白落梅与沈肃,生同衾,死同穴!”
李春花踉跄了一下道:“好,很好!你们都大了,不需要我这个做娘的看顾了。既然你们一定要做夫妻,我成全你们。”
不等沈肃和白落梅松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道,“但要我与你们日日相对,见你们行此等风气败坏之事,我做不到,我也没脸面对沈家列祖列宗。沈肃,你去与里正说,我日后就住在里正家老宅子里。还有,等过了年,你们就走吧,去京城也好,去哪里也罢,总之不能留在丽山县内。你爹碌碌一生,一世名声,不能叫你们两个给毁了。你可答应?”
沈肃和白落梅一道恭敬地给李春花磕头。
李春花也就懂了,再次闭了闭眼,一口从胸口一直闷到了肚子里,彻底烂在了肚子里。再睁眼,她是一刻也不想见着他们,吩咐道:“你们去找里正吧,我在这里等,里正答应了,你们去老宅子把东西搬过来,我再回去。”
“好。”沈肃应下。
白落梅扶沈肃起身,犹豫了下,开口说:“娘……”在李春花的吃人眼神之下,赶紧改了口道,“李婶,那年节……”
李春花狠狠跺脚,咬牙道:“你们不要脸面,我李春花还要!年节你们都去里正那老宅子过,吃了饭就回这边,不用留。”
白落梅点头:“好。”
沈肃想了想还是先跟李春花交代一句:“娘,我与里正说,隔壁房子暂且用来做学馆,让黑豆腐与我住这房子。一会儿我与里正商议着能不能买下他家的老宅子,只说娘你是觉得与黑豆腐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怕有人说闲话,这才住在老宅子的,如此可好?”
“你们怎么说的,不用与我说。”李春花冷淡地瞟了他一眼道,“我只一个要求,不能让旁人议论咱们沈家,污了沈家名声。”
沈肃点头,与白落梅一块儿去找了里正,这般一说。
里正哪里肯要他们两的银钱,还说束脩都还不曾提呢,怎么能要银子钱。更是说了老宅子许多不好道:“不如还是将孩子们读书之事暂且先放放,咱们村先再造个房子起来给沈老夫人住。毕竟老宅子年久失修,暂时住住无事,但要长久住怕是不行的。”
沈肃解释道:“里正,您那老宅子可大着呢,何况我娘也不一直住那边,等我和黑豆腐去了京城,我娘还是会回我那住的。再造房子,岂不是浪费了。再说里正已经说了,后日就能让孩子们读书,村里正高兴,何必失信于人,让他们空欢喜一场。只还是要与您商量着,将老宅子卖给我才好。”
里正那是坚决不肯答应的,但看沈肃态度也很坚决,只能提议道:“不若将老宅子作为学馆?这样白秀才就能住自己房子,你娘也能与你一块儿住了。”
“不行。”
白落梅插话道,“里正,老宅子造得矮,光线不好,孩子们在里头读书仔细伤了眼睛。何况老宅子,本就年久失修,再推了里头的墙,岂不是危险?万一授课之时,伤着哪家的孩子,那都是一大罪过。至于银钱,里正不愿意要,那束脩我与定安也不收了。您只管收了束脩,以您的名义捐给咱们村公中,如此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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