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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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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桓有些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天天这么累,我也想……”
  “你想替花晋分忧?那就老实待着别给他添乱。”胡涟说,“你跟着他,他还得分心照看你,到底分忧还是添麻烦?”
  “再说……”胡涟没说下去,截住话头,最后只道,“等他回来,你去问他。若是花晋同意,当我什么都没说。”
  胡涟说完就走了。尤桓愣愣的站在原处,左手手指上满满当当的挂着飞铙,身影被阳光拉长铺在地上,细长而扭曲,显出些怪诞的滑稽来。
  两个时辰后,唐烨和花晋回来。
  “那小子呢?”花晋问道。
  “后头院子里吧,下午在哪那儿,现在我也不清楚。”胡涟给唐烨脱甲胄,花晋便道,“我去看看。”
  “怎么了?”胡涟有些心不在焉,唐烨敏锐的察觉到胡涟的情绪,问。
  “今天下午,尤桓说想帮去花晋。”胡涟说,“让我给驳了。”
  “嗯。”唐烨说,“尤桓年纪还小,待在府里放心。”
  胡涟看着他,默默将披甲放到一边:“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无论怎样,他毕竟是胡人。对面这些人才是他的同胞,真论起来,他该在那边。”胡涟道,“这是花晋强行把他带过来,他才能暂时和我们在一处。”
  “这孩子心思重,但他年纪轻轻经历过不少事,其实什么都懂。”胡涟说,“就算我小人之心吧。无论如何,把这么个小狼崽子放你背后,我不放心——就算不咬人也不行。”
  唐烨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胡涟的鬓发。
  花晋在院子里找到尤桓,他还待在下午那个地方,正坐在树下发呆。
  飞铙被尤桓找了个发带串在一起,拿在手里,像是拎着一吊放大版的铜钱。
  “这是什么?”花晋看见他手边的东西,有些好奇。
  被花晋这么看着,尤桓先是红着脸,献宝似的拿起来,而后想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一下褪下,拿着发带的手往回收了些,突然不想给花晋看了。
  “怎么了?”花晋坐到尤桓身边,“你自己做的?看着像环镖。”
  “嗯。”尤桓手指抠着地,不看花晋。
  “做这个干嘛?”花晋想揉揉尤桓的头,“挺有想法的。”
  平时只要自己不犯倔,花晋对他都是温和的。渐渐的,可能是因为花晋有条件的温柔,也可能是因为又唐烨和胡涟在其中做缓冲,尤桓不太对他发脾气了,两个人和平相处的时间便越来越长,很少如以前般争锋相对。
  但今天尤桓心里却窝着团火没处发泄,当花晋伸出手时,他下意识的躲开,动作幅度很大,于是花晋立刻停下。
  “怎么了?不高兴?”
  尤桓跳起来要走,被花晋一把拉住。
  “又犯什么别扭?”花晋说,“甩脸色也得有个理由吧。来,说说看。”
  尤桓挣了几下,没挣开,于是回头看着花晋。
  花晋这才看见尤桓发红的眼眶,下意识的松开手。
  尤桓却没走,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又倔强的抿住,半晌道:“把我带到龙城来,不是为了买东西吧。”
  他顿了下,继续道:“你当时其实就料到了。你早就知道这一仗不可避免,所以早早地把我带到大梁的地盘。”
  “这里都是你们的人,我既不会出事,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尤桓说,“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对不对?”

  受伤

  花晋顿了许久,然后道:“别多想。”
  “我多没多想,”尤桓冷漠道,“你比我清楚。”
  “谁和你说什么了?”花晋问,“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我是胡人。”尤桓说,“我还用听别人说什么。我本来就不应该在你们大梁。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他这话说的重了,花晋有些生气:“尤桓!”
  “我姐死在了大梁!”尤桓比花晋的声音还要大,“她丢下我和别人走了,结果那个男人居然让她死在这里!”
  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他!只要让我找到他在哪里,我一定杀了他!我早就说过,我恨他,恨你们大梁人,你却把我带到大梁,让我看着你们杀我的族人?!”
  花晋道:“尤桓!”
  “我姐死前让你照顾我。”尤桓突然安静下来,“你为我想过吗?你只是受她之托,勉强带着一个累赘罢了。”
  花晋静了一瞬:“你一直这么想?”
  尤桓道:“不用觉得没法儿向我姐交差。你任务完成,我不需要你了。”
  花晋走到他面前。他比尤桓高出近一个头,两人一个低眸向下,一个抬眼回视,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平静之下各自情绪汹涌。
  彼此眼中都倒映着对方。面容轮廓清晰入微,他们却似乎隔着雾,只觉得看不清。
  “四年前我带着赫连素的信物找到你。”花晋的目光压在尤桓身上,“我对你不算好,你心里一直对我有意见,我知道。但这里的每个人——唐烨、胡涟,还有秋杪,他们可曾亏待过你?这些人与你相处的都比你我要好。他们也是大梁人,你恨吗?”
  “你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好再管你。但做人要有良心。”花晋说,“你年纪不小了,自己掂量清楚。”
  尤桓拿着飞铙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堆积在胸口,最后只倔强的抿着唇,一声不吭。
  花晋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尤桓看着花晋离去的背影,想要抬起脚步,却又立刻顿住。眼中露出些迷茫和委屈的神色,却很快又被倔强所替代。
  千里之外,望春。
  夜幕渐垂。
  花樊房间里。
  胡樾痛的面色煞白,满身冷汗。正想哎呦一声,余光忽的瞥见身后花樊,便又是硬咬牙吞下,只低低的痛哼了两句。
  花樊面沉如水,给胡樾包扎的力道却放的更轻,生怕碰着他的伤口。
  “没事,小伤。”胡樾装作不在意,咧嘴笑着说,“就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而已。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把剑架各仁达珠脖子上,她那脸色简直精彩……”
  他说着说着,见花樊依旧无动于衷,便只好笑了一下:“真没事。”
  花樊不理会,仔仔细细的为他清理好伤口上了药,又包扎好,而后才说:“你答应我不会出事的。”
  “没有出事啊!”胡樾说,“原本就是为了震慑对方,我又不能真杀了各仁达珠……”
  花樊脸色极差,胡樾终于停止瞎扯,干巴巴的说:“没什么的,小伤。”
  “小伤?”花樊铁青着脸,“再深些许都能看见骨头了!”
  “别,别生气啊。”胡樾眨眨眼,稍微动了动受伤的右手,“你看,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没事了。”
  “别乱动!”
  花樊音量不大,胡樾却被他吓的大气不敢出,只能唯唯诺诺小心顺从着,生怕哪一句踩了雷。
  怪不得都说不常发火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胡樾心道,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而且这人发火,既不拍桌摔杯也不大吼乱叫,甚至连表情也没怎的变化,却偏偏让人连头都不敢抬。
  花樊取了帕子将胡樾脸上的汗水擦干,胡樾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敢多说话,憋的心里猫抓似的难受,简直坐立难安。
  “你要不要歇一会儿?”胡樾道,“我自己来吧。”
  “闭嘴。”花樊慢慢把胡樾的脸和手都擦干净,将帕子洗净,而后重新坐到椅子上,不开口。
  胡樾不敢出声,只眨巴着眼看花樊,等着他说话。
  半晌,花樊终于抬眼看胡樾。
  “是我思虑不周。”花樊道。
  “这怎么能怪你?”胡樾忙道,“是我鲁莽了些,原本她那一招我能避开,但那时候想着若是挨这一下就稳赢了……”
  花樊手掌慢慢握紧,眼中戾气翻涌。
  当时,各仁达珠□□划过胡樾手臂,花樊拉着弓弦的手指轻颤,几乎就要松开。
  但他只是微眯着眼,将箭尖紧紧跟着各仁达珠。在身边人看来,他们的将军一直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就连胡樾受伤也没颤抖半分,沉稳的近乎冷漠。
  不能松手。花樊心道,杀了各仁达珠,对面的军队会疯。他们没有提前布置,胡樾会有危险。
  无论如何,胡樾不能有危险,这是底限。
  “真的没事,你别想了。”胡樾伸出右手抓着他的胳膊,“真的。”
  “这是我的失误。”花樊道,“在你出城之前,我应该提前调人过来等着。”
  “等什么?”胡樾笑了,“我又不是带人出去打仗。只是煞各仁达珠威风而已,没必要。”
  “一万在城门口集合,一万让江崇逍带着待命,剩下的安排好。”花樊冷冷的说,“只能说各仁达珠今天命大。”
  “你……”胡樾看着花樊的表情,渐渐笑不下去了,“你……”
  “接应你的人只安排了三千,我不敢冒险。”花樊看向胡樾,“若非如此,各仁达珠敢伤你,我怎能让她回去。”
  他……是真的想杀了各仁达珠。
  胡樾看透花樊的想法,心里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却被抓住手。
  胡樾的手被花樊擦干净,因失血而比往常凉些。他顺势回握,手指贴着花樊的掌心,微微的暖。
  “别想了。”胡樾说,“不怪你。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战场上流点血算什么?都说了伤疤是男人的象征,如今我可算是有这个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可别揽功!”
  “我说过要护你周全。”花樊突然说。
  胡樾愣住,张了张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容妃

  大梁,京城。
  御书房中央,几盆冰散了一室的凉意,还隐隐带着清爽的香气。
  一片寂静,花肆端坐坐于下首,默然无言。
  皇帝拿着奏折一本一本翻过去,半晌才终于放下,缓缓开口:“国师……”
  “陛下。”花肆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御书房的地板上,恭敬且疏离。
  “那群孩子能守下望春,拖住各仁达珠,这很好。”皇帝道,“果真虎父无犬子,你教育的不错。”
  “陛下谬赞。”花肆没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依旧面无表情,只说,“保家卫国乃分内之事。”
  “毕竟年纪还小,不错了。”皇帝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国师幼子尚且如此英勇,若是他兄长也在,岂不更无往不胜。”
  花肆顿了一下,道:“花晋如今在西北唐烨将军军中,早些时候报过陛下了。”
  “唔。”皇帝笑了起来,“最近事务繁多,是朕忘了。”
  “此乃小事,陛下日理万机,忘记也是正常。”
  “如此一算,这账也打了大半年了。”皇帝说,“纵是大梁国力雄厚,战事过长也不免劳民伤财。”
  “国师不妨算算这仗什么时候结束,也好让朕心里有底。”
  “陛下,臣……”
  花肆眉头微皱,话就要出口,却听皇帝忽的打断他的话,语气不明的道:“朕和国师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肆,“国师为人素来严谨,朕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花肆拢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口中只道:“谢陛下。”
  “不早了。”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退下吧。”
  皇帝态度捉摸不透,花肆告退,出了御书房,迎面看见款款行来的容妃。
  这容妃进宫也有些年头了,身份特殊,原是西北圣巫族女,颇有些异族风情。
  起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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