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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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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云宫的书房很幽暗,只在案头点起一根鲜红的蜡烛,牧晚馥正站在窗边,侧身对着深秋的月色。
     牧晚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长衫,棕发只以金簪简单地挽起来,看起来美丽高贵,气质非凡,本该是彷若谪仙,然而烛光若隐若现地洒落在他温柔秀丽的侧脸上,却带有几分说不出的鬼魅之气。
     他手里把玩着一件事物,昏暗中许成儒也看不清楚那东西的模样。
    牧晚馥听见许成儒跪下来才回过头来,他在案头後俯视着许成儒,幽幽地道:「许爱卿,今天是满月。」
    虽然牧晚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许成儒却是听得有点头皮发麻。平日他有胆子以谏官的身份跟牧晚馥据理力争,但无论如何,自己现在是抢走了皇帝养在深宫里的侍妾,从某个角度来说,自己的确是理亏。
    「朕本该跟自己的爱妃在一起赏月的。」牧晚馥握着手中的东西,凝视着许成儒道:「所以,许爱卿把朕的爱妃带到哪里了?」
    许成儒缓了缓神道:「冷宫的大火??」
   「许爱卿尚未娶妻,或许还不明白,朕不至於把枕边人的尸身都错认。」牧晚馥轻轻地截口。
    「微臣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牧晚馥浅浅一笑,他轻巧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巨阙。巨阙乃帝王之剑,传说当年牧晚馥在不周山求得巨阙,承天之命成为真龙天子,之後凭此剑在战场上所向无敌,一直战到皇宫宫门,最终得以君临天下。
     巨阙从古至今饮血无数,先帝和诸位皇子公主当年就是死在那寒光凛冽的剑锋下。
     帝王之剑尚未出鞘,却已是杀气腾然,他连着剑鞘把巨阙抵在许成儒颈边,重逾千斤的利器在牧晚馥那漂亮纤细的手腕中却是如同绣花针般轻盈。
     「君臣之道,恩义为报。许成儒,朕许你丞相之位,让你可以大展拳脚,厉行变法,这就是你给予朕的回报?」牧晚馥微笑着,却是字字诛心,都是击中许成儒心里最脆弱之处。
     作为一个臣子,许成儒臣服於牧晚馥的治国理念。作为一个朋友,他却无法接服牧晚馥对於商柔的冷淡薄情。
     所以他犹豫到现在才出手。他很明白,一旦出手,自己和牧晚馥的君臣之谊就再无挽救之馀地,而他是非常愿意追随作为皇帝的牧晚馥。
    许成儒侧头看着那雕满古老文字的剑鞘,每一笔划就如同一个死不瞑目的幽魂,正在冷冷地盯着他看,彷佛在指责他作为臣子竟然胆敢伸手去管皇帝的家事。
     牧晚馥和商柔闹成什麽地步也好,他也从来不会让私情影响他的决策能力,商柔和许成儒的交情极佳,但商柔几次失宠复宠,都不曾影响许成儒的地位,牧晚馥从来最看重许成儒的能力而并非他和商柔的裙带关系,这也是许成儒一直对於牧晚馥感到佩服的地方。
     这个帝王彷佛根本不会被感情所操纵,他的治国能力永远都如此完美,所以作为谏臣的许成儒是没有理由插手干涉後宫之事。
    「微臣是真的不知道。」但许成儒却还是抿紧唇角说道。
      牧晚馥的脾气很好,平日就算自己直言劝谏,只要是言之有物,他就不曾动过气,但现在虽然牧晚馥还在笑着,许成儒却很肯定他并不像表面上那麽愉快。
    「真奇怪,莫非朕的爱妃是一人跑出来的?」牧晚馥语带笑意。
     他轻轻地拿冰冷刺骨的剑鞘贴着许成儒的颈项磨擦着,如同蛇信在反覆地舔着许成儒的喉咙,彷佛下一刻就会咬断他脆弱的喉管,使他全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微臣的确把商柔带出来了??」许成儒看着烛光无法照耀的黑暗处,沙哑地说道:「但他不见了。」
    「不见了?」
    「陛下有通天之能,一定可以查出离开京城的马车只有凌绿和小雅??」许成儒合上眼睛,痛苦地说道:「商柔在街上弄丢了,微臣已经多番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他知道牧晚馥一定会问罪於所有牵涉当中的人,所以先把地位最低的凌绿和小雅送走,打算待找到商之後再把他送到目的地,没想到商柔却是彻底地人间蒸发了。
    陆萱也有帮忙,但许成儒知道牧晚馥和陆家的关系暗流汹涌,所以自己绝对不能挽陆萱捅出来,他想牧晚馥对於陆萱的牵涉应该也知情的,可是对方并没向陆萱问罪,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牧晚馥微微偏头,改为以剑鞘挑起许成儒的下巴。许成儒被逼直视牧晚馥的脸容,月光之下只看见那双平日流光万千的琥珀色美眸只剩下一片死寂,却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弄丢了?」
      牧晚馥并没有大吵大闹,甚至连语气也很平常,只是每个字都说得很缓慢而已,然而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足以使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许成儒都毛骨悚然的气息。
      许成儒都无法形容这种压逼感是从何而来的,但他却实在地感到自己双膝发软,背部全都是冷汗。
     「你带走朕的人,竟然把他弄丢了?」牧晚馥的手腕微微使劲,他缓缓地说道:「他是朕最宠爱的妃子,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利用他来达成某些目的吗?」
      许成儒握紧拳头,他的确很害怕此刻的牧晚馥,但对方一口一句的「爱妃」和「最宠爱的妃子」却使他生气得全身发抖。
     「微臣作为臣子带走陛下的妃子的确不对??」许成儒紧握拳头,他鼓起勇气直视着牧晚馥,勉强平静地道:「但作为朋友,微臣有必要把朋友逃离地狱。」
     「哦?」牧晚馥竟然弯起唇角笑了笑。
      「若是商柔已经安全离开,微臣愿意以一死抵欺君之罪,但微臣对於带走商柔从来都是无怨无悔。」许成儒想起自已在宫外的听闻,自己的朋友在宫里被百般折辱欺凌,沦为牧晚馥的玩物??
      商柔的父母姐姐对许成儒一向极为照顾,商诗去世时,许成儒刚好准备赴考,商诗当时握着他的手,希望许成儒来日好好照顾商柔,她就这样一个弟弟,从小就单纯好骗,她只希望许成儒能至少让商柔别被其他人利用??
     可是现在占有商柔的是皇帝,许成儒又能够做什麽呢?
     牧晚馥静静地看着许成儒。
     「商柔早就後悔了,後悔他当初跟陛下勾搭成奸,害死发妻。就算曾对陛下抱有情爱,也早就被陛下的寡情消磨得乾乾净净。」许成儒心里愈来愈激动,几乎忘了那吹毛断发的利器还架在自己颈边,而眼前的男人乃是天下之主,他可以随意主宰自己的生死。
     许成儒想起商柔那绝望的脸容,胸口不禁重重地起伏着,恨恨地说道:「是商柔主动要求离开的,他对於陛下已经没有丝毫留恋,只希望能够回到从未有过陛下的生活。」
     「咔」的一声,牧晚馥手里一直握着的物事似乎断开了。
     「这是他真正的想法?」牧晚馥的语气很轻,如同秋风吹起落叶般瞬间消逝。
      「当然。」许成儒一字字地说道:「他已经对陛下彻底死心了。」 
      牧晚馥把巨阙放回墙上,又把手中紧握着的那样东西随意地丢在书桌上。许成儒稍稍抬头看见那是一柄从中断开的木梳,木梳上挂着一个同心结。
     「玉妃死了,东瀛那边有点动荡,朕派你去那里当驻守大臣,半个月後就起行吧。」牧晚馥背对着许成儒,他的语气很平静,已经收敛了刚才那种彷佛要把许成儒吞噬的气势,就像他只是在跟许成儒讨论平日的政事而已。
    许成儒一愕,被远派东瀛这结果比想像中的赐死更好,但也等同永远的流放。他本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丞相,又跟牧晚馥於政事上契合,牧晚馥也一心扶持他作为京城新兴的权臣世家,等待他的是无数锦绣前程。
    若是商柔真的可以安全离开,自己的前程被毁当然是无妨,可是商柔却不见了,自己还得离开京城,这一切心血和冒险也是付诸东流了。
   「那??商柔??」许成儒心中一紧,万一他走了,那商柔怎麽办?
    「那是朕的人,朕会把他找回来,以後他也不用你来操心了。」牧晚馥合上眼睛,淡淡地说道。
    许成儒惨然一笑,到了最後,商柔还是逃不过牧晚馥的掌握。

     

====

四十三

  当商柔醒来时,他身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身下坐着的是早已经发霉的软垫,只有阳光依稀从头上的天窗里照进来。他想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得双手双足都被泡了油的牛筋紧紧地反绑着,动弹不得。
     商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尚算完整,竟然松了口气,却随即觉得很好笑, 难道因为自己雌伏在牧晚馥身下,所以甚至把自己当成女人般要为了丈夫而守护贞操吗?
      他横目四周,只看见对面是一扇紧闭着的木门。他勉强滚动着身躯到门边,想要撞开木门,但木门从外面锁起来,他撞得肩膀发痛,那木门也是纹丝不动。
      商柔的四肢乏力,或许他已经不吃不喝地昏迷好几天了,只好勉强咽了几次口水,企图放声大叫,但他实在饿得没有力气,所以叫出来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他徒劳无功地叫了几声就停下来了。
  此时,商柔听见外面传来铁锁被打开的声音,他用尽最後几分力气滚到一旁去。免得被门扉击中。
     一个尖嘴猴腮,浓妆艳抹的女人带着几个男人进来了,她一看见商柔便笑吟吟地说道:「你总算醒来了!」
  商柔戒备地道:「你们到底是什麽人?为何要把我抓起来?」
  「公子你别那麽凶,我们只是见你长得貌美又孤身出行,所以邀请你过来坐坐而已。」女人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的名字是金娘。」
  商柔自知说什麽话都没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若你们把我送回许府,我保证不会追究。」
      金娘轻轻弯身丶涂满红指甲的手划过商柔的脸庞,眨眨眼睛道:「虽然你不是绝色美人,但那身段风情,估计是哪一家贵族少爷的男妾吧。」
      「跟你没有关系。」商柔别过脸去,冷冷地说道。
       金娘在商柔耳边轻声道:「当然有关系,因为你现在要当我的摇钱树了。」
       商柔全身发抖,错愕地望向金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娘仔细地打量着商柔的身段道:「虽然不是雏儿,但也算是调教得不错,估计会很受欢迎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商柔不断地退後,直到背部重重地磕到冷硬的墙壁上。
      金娘笑道:「侍候男人,这不是你常做的事吗?」
       商柔拚命地挣扎摇头,然而那泡了油的牛筋却是愈来愈紧,勒得他的双手双足都擦破皮了。
      「你求的是钱吧?只要你把我送回许家,许大人会给你酬劳的。」商柔勉强保持冷静。
      「受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道理我还是懂得的。」金娘绕着发丝笑道:「你说的是许丞相吧?许丞相素来洁身自好,我倒是没有听说他有养男妾的习惯,而且他已经被陛下下放至东瀛作为驻守大臣,现在恐怕早就起行了,他总不至於把自己的侍妾留在京城吧?」
      「或者是陆家,陆大人也是我的朋友。」商柔来不及思考许成儒被驱逐的原因,只是急急地说道。
      「陆家老爷和少爷都是风流种子,陆老爷早有十五房侍妾,陆大少爷英俊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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