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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男子看到他,嘴里发出凄厉的声音,只是说不出完整的话,像是不认识对方般,不住地往后退,疯疯癫癫的开始扑打男子,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响。
男子被疯男子抓的脸上都是血痕也不还手,只是眼底都是浓烈的伤心,看得人观之不忍。
最后疯男子被男子随行的一个家仆给敲晕了,男子还斥责了对方一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疯男子抱起来,抱上马之前,歉意地朝着四周的人勉强笑了笑,一张俊脸惨白,这才上了马。
等一行人离开之后,陆莫宁瞧着几匹马离开府城,出了城门,随后消失。
邻桌的茶客看完,长叹一声:“可惜了这江庄主,如今守着这么一个疯汉子,江庄主不愧是大善人,即使他这男夫人疯了傻了,依然痴情不悔,真是个好人啊。”
陆莫宁上一世并未来过江栖镇,自然不知这江庄主是何许人。
他抬抬手,让小二又上了一壶茶水,提着茶水走过去:“这位大哥说的这江庄主是什么人?刚刚那位是他的夫人?”
那汉子见陆莫宁长得好,心生好感,也不提防,陆莫宁给他添了茶水,更是憨厚的一笑,笑完摇摇头,遗憾道:“公子瞧着眼生,怕是外地来的吧?”
陆莫宁道:“大哥说得对,小生是来寻亲的,这刚到府城,就见到这一幕,着实心生好奇,还望大哥告知一二。”
汉子道:“你这可问对人了,就刚刚你见到的那位长得极好的公子……是城外十多里石云山江氏山庄的庄主,也是我们府城有名的大善人。”
“对对,说起这江氏山庄可是有几百年历史了,是我们这通州这块,最富的庄子了,这江庄主可是个痴人。”有人听到这边的对话,也凑上来八卦。
陆莫宁道:“哦?这位大哥倒是说说,怎么个痴法?”
他也给那汉子添了一盏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开始给陆莫宁说道。
“这江庄主可不就是个痴人,公子刚刚看到了吧?
那疯男子,是江庄主的夫人,应该是五六年前娶过来的,听说这江庄主跟这男夫人是自小定下的亲事,只是刚开始一直没怎么见过。据说这男夫人是江南那边柯家的一位商贾的小少爷,那柯老爷当年无意间救过江老庄主,当时两位老夫人都怀着孕,还以为是一男一女,干脆就定了亲事。
后来,这柯家遭了劫,听说一次外出行商,被土匪劫了,都没回来,就剩下这么一位小少爷了,家产也被霸占了,这小少爷就拿着信物来了这山庄。
江老庄主也早就过世了,江庄主信守承诺,当真是娶了这小少爷,五六年前当时娶进去的时候,可谓是轰动一时,办得热热闹闹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莫宁顺着问道。
“这江庄主每个月都会拿出一些银两施粥,从江老庄主那时就传下来的,很多年了,只是这江庄主却是个福薄的人,可惜他一生行善,却没落得个好。”
陆莫宁听着围了一圈的人七嘴八舌的说,大概明白了状况。
第26章
这江庄主名唤江玉城; 是这州府附近一个山庄的庄主,为人乐善好施,是有名的大善人; 只是这大善人命不太好; 娶了个男夫人,名唤柯春生。
两人本来琴瑟和鸣,倒是一桩良辰美眷。
只可惜好景不长,三四年前; 这江庄主陪着男夫人回乡祭祖,路遇山匪; 这江庄主为了保护夫人; 替这柯春生挡了一下,被从山上推下来的石头砸了一下; 重伤昏迷数月。
好在当时这江庄主带的护卫够多,侥幸逃脱,可这江庄主却也躺了好几个月,最后终于醒过来了。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可惜这男夫人当时被吓到了; 竟是生生吓疯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人发现,随知越来越疯,最后甚至总是趁着不注意从山庄里跑出来,疯疯癫癫的,被抓回去好几次了。
因为闹了十多次了; 这府城几乎人尽皆知,都感叹这江庄主有仁义是个痴心人,只可惜,这夫人是个没福气的,竟是就这么疯了。
可惜了大好的一桩姻缘,如今却成了一对怨偶。
这夫人见到这江庄主就发疯,不是撕咬,就是捶打,每次都趁着人不注意跑出山庄,疯疯癫癫的流浪一段时间,就会被痴心的江庄主给千辛万苦地找到带回去。
可不知为何,每次这夫人都能跑出来,这样几年下来,竟是闹得人尽皆知。
“这位公子你来说说,这世间哪有这般的痴人,要是我?怕是直接找人把这疯夫人给关起来,再另娶了。不过也可惜了,这江庄主当年迎娶这柯少爷时,说终身不纳妾,是以也不知是不是太过重情义了,到如今身边都没个贴心人。”
“你自然比不上人江庄主,长得好还痴情,你这要是有了银钱,怕是立刻就休了你那婆娘吧……”
“哈哈哈……”
众人越说越往别处歪,陆莫宁却是大致听懂了。
他脑海里闪过那疯男子当时瞧着江庄主恐惧的眸仁,那里面的绝望不像是作伪,且那时他扫了眼,觉得那披头散发的疯夫人眼底露出一晃而过的清明。
这让陆莫宁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还未等陆莫宁想清楚,黑蛇倒是先回来了,凉凉的蛇身缠上陆莫宁的手腕,低沉的男声带着不悦:你这家仆着实可恶,追着朕……真是一路追,若不是看在他对你忠心,我早就一口咬下去了。
陆莫宁付了茶钱,走出茶寮:“回头我会嘱咐桑培。”
黑蛇:这还差不多。
桑培再回来时,蔫头耷脑,也不说话,看到陆莫宁,直挺挺一跪,让陆莫宁无奈:“起来吧,先前忘了告诉你了,那蛇……是我养的,不会伤害我的。”
桑培本来以为自己失职,闻言抬头,漆黑的瞳仁带着纯粹。
陆莫宁知晓他以为自己是安慰他,捏了捏手腕的木珠。
黑蛇幽幽紧了紧手腕,却也瞬间变回了黑蛇,缠在了陆莫宁的手腕上:啧,要不是看这蠢大个对你还算忠心,我是不会搭理他的。
陆莫宁嗯了声,把手腕上缠着的黑蛇递到近前:“起吧,当真没诳你,你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唤住你。”
桑培一张憨厚的黑脸难得通红,脸红脖子粗,半晌,轻嗯了声,指尖搓了搓长衫的缝脚,这才起身,老老实实跟在陆莫宁身后,去了先前定下的客栈。
陆莫宁对先前那疯夫人念念不忘,黑蛇卷着蛇尾优哉游哉等着陆莫宁给他倒先前承诺的酒水,结果就看这一向淡定自若的少年郎,难得怔了深,差点把他的酒给倒洒了。
黑蛇游到他的脖颈间,蛇尾一缠,尖脑袋正对着少年光洁如玉的下颌,心神一动,伸出蛇信儿舔了一下。
凉凉的感觉让陆莫宁回神,他垂眼,伸手就把脖子上的黑蛇扯下来,扔进了酒水了:“喝酒。”
黑蛇:好生无趣,经不起逗。
陆莫宁似笑非笑地扬了薄唇,虽然对方答应过不拿花雕酒威胁他,黑蛇莫名蛇身抖了抖,罢了,他大气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黑蛇意犹未尽喝完,盘在空碗里仰头,看这漂亮的少年郎还在发呆,尖脑袋耷在碗缘:喂,别是我被那蠢大个追的时候,你被哪个小郎君给勾了魂吧?
陆莫宁疑惑地看他一眼:“某个小郎君?为何不是小娘子?”
黑蛇蛇身一僵,突然恼羞成怒:就是小郎君怎么了?
陆莫宁眯眼,突然凑近了:“你生前莫不是个断袖吧?你应该是个雄蛇吧,还是说,你是只断袖蛇?或者其实是个雌性?不如让我给你验验?”
黑蛇尖脑袋咯嘣僵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回神:……
他为什么有种被一个少年耍了流氓的错觉?这肯定是错觉肯定是的!
陆莫宁也直勾勾盯着他,看到黑蛇突然直接变回了木珠,湿漉漉的搁在空碗里,淡定地把蔫了吧唧的木珠重新擦拭干净,戴在了手腕上,走出去了。
桑培一言不发的紧随其后。
陆莫宁去了就近的茶楼,他上一世并未来过这通州府,也不知晓这石云山,只大致记得几年后这通州府附近的山匪终于被缴了,当时似乎这府城还发生过一件极为轰动的大事,只是当时他刚从晋家后宅得以逃生,加上不良于行以及报仇,根本分不出心思来管这离江栖镇还有两日路程的府城。
倒是后来终于报了仇,因着对江栖镇的执念,对江栖镇倒是极为了解。
可既然心存疑虑,趁着这几日在府城的功夫,倒不如打探清楚的好。
茶楼迎来送客、三教九流之辈混杂,最是容易打听。
陆莫宁找了个角落,要了一壶清茶,一碟花生米,静坐在那里。
他看似在慢悠悠品茶,实则在仔细分辨四周混杂的声音。
不过他到底长得极好,频频有茶客看过来,可因着他身后站着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桑培,倒是无人敢上前。
陆莫宁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并未听到他想听的。
不过却也对这府城的情况了解了一二。
这府城知府名唤田琨,是先帝在时的两榜进士,如今已在这通州府当了十多年的知府。
只是这田知府没什么大本事,又胆小,一直不敢得罪这周邻的匪患,导致这些匪患气焰这几年愈发嚣张,加上这一带已是三年未曾下雨,收成不好,很是困窘。
这府城他如今瞧着还不错,是因着这田知府与那石云山的庄主江玉城交好,这江玉城又是个心善的,不仅每个月施斋布粥,年年还会送给府衙不少银钱,这让田知府这些年功绩不好不坏,得过且过。
陆莫宁若有所思,如此看来,这江玉城不管内里如何,至少数十年如一次,这江氏山庄施斋布粥,倒当真是心善。
难道……真的是他多疑了?
陆莫宁走出茶楼,还未走到客栈,就看到不远处原本还行色轻缓的行人在听到一声锣鼓响时,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陆莫宁眯眼,伸手拦住了一个步履匆匆的汉子:“这位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汉子着急:“江氏山庄招仆役丫鬟你都不知?哎呀不肯你说了,别去迟了选不上了!”
那汉子风一阵跑没影了。
不仅是他,陆莫宁连拦了三人都只是匆匆留下一句,就赶走了。
陆莫宁望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想到自己的疑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黑蛇不知何时趴在了他的肩头:你想做什么?
陆莫宁外头:“这几日空闲,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可好?”
黑蛇:可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莫宁淡定地往回走:“错觉。”
半个时辰后,陆莫宁说服了桑培留在客栈等他,找了一身旧衫换上,稍微抹了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一些,墨发松松垮垮的披在身后,眼神清亮,愈发显得年岁不大。
黑蛇无语地趴在陆莫宁肩头只吐蛇信儿:你就不怕那江玉城真是个坏人?
陆莫宁:“那不是正好,身为锄强扶弱的好官,为民请命为民除害本就是职责所在。”
黑蛇:就你这身子骨?别人不除你就算了,为何不带着那蠢大个,虽然蠢了点,但胜在能打。
陆莫宁:“你见过去当杂役还带仆役的?”
黑蛇:……
陆莫宁:“再说了,不还有你么?”
黑蛇突然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盘坐在陆莫宁肩头:也是,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