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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澜一动未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云峰面无表情:“我捧着你,供着你,一直都舍不得动你,”他说话时攥着拳头,关节泛青:“我从来没问过你。”
周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不动声色的难过了一下:“你一直都做得挺好的。”然后是长久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下了某种决心,摔出酒杯:“是,我不说,因为我不想讲假话。我就是怕,我怕疼,因为我疼过,我五脏六腑都被他绞碎了,他不知道祸害了我多少次,我能活着跑到黑鹰山已经是个奇迹,我没脸和你说这个。”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努力凝聚全身的力量继续:“我今天把他弄死了,我本来觉得可以一了百了了,你为什么要再揭我一次伤疤,为什么?难道你要我把细节都说一次,你想听吗?”
他转头盯着杜云峰,眼神和刀子似的,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对话,他不知道意义何在。
对方沉默,周澜左寻右找,像是找出路似的,最后却发现上天无路,遁地无门,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对嘴灌下去,酒很香,酒很呛,能暂时阻止他的思考和耻辱。
杜云峰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样难受,他脸是冷的,当周澜把空酒瓶仍在地上的时候,他站起身,开门下楼,到了大厅,直奔酒柜。
琳琅满目的酒,他的视线停留在金小满送的那瓶洋酒上,角落里有不起眼的小纸包,他撕碎一包投入其中一杯,将两杯都倒入满满的酒,然后他托着两只杯子,和半瓶酒上了楼。
周澜前几个问题说的都是实话,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问完了,就完了,他要拿到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然后在最亲密的距离里,同生共死。
卧室门半开着,杜云峰随意的踹开,绕过地上的碎酒杯和空酒瓶,将两杯酒摆在小茶几上,他叹了口气:“我信你说的都是真话。”
周澜一直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头深埋,十指插进头发里,他一天都很亢奋,早上做了重要的决定,没吃早饭就奔向了文昌阁,午饭和晚饭都没顾上就直接去了奉天,一瓶红酒下肚,本来空荡荡的胃里瞬间填满了酒,惊涛骇浪似的在里面撞,他表面稳稳的坐在那,心里已经在绞了:“我希望这都是假话!”
杜云峰无动于衷,他决定问他最终要问的问题:“你十四岁时烧死了一个人?”
周澜一哆嗦,茫然的抬头,不可置信,随即了然:“你偷听了我说话?”
杜云峰咬咬牙,转向他,四目对视:“你真的杀了他?”
周澜躲开他的眼神,他猛搓自己的脸,酒热人醉,他想把自己搓醒似的:“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他茫然自问。
杜云峰手指抖了一下,他忍住没去拿枪,他要一个肯定句,不是一个反问句,这样他心里才能干净。
周澜站起,踉跄了一下,已有醉态,他苦笑着说:“我有吗?”
“你十四岁时我都在周家,除了我父亲没有其他人被烧死,如果不是他,你最好马上告诉我是谁。”杜云峰话语又狠又急切,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周澜摇晃的手腕,仿佛怕对方逃跑。
周澜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脸热得发红,睫毛湿润,眼神冰冷:“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我烧死了谁,我就不告诉你!”随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甩胳膊,杜云峰被甩到沙发靠背上,周澜自己也差点摔倒。
杜云峰没站起,他不动声色,如果周澜敢动一动跑出这屋的念头,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周澜没跑,他脚步不稳的走到五斗柜边,打开红色的纸质礼品袋,掏出一对红蜡烛,又高又直,蜡烛半腰带着金粉喜字,他摸索了半天找到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燃蜡烛。
“忘记买烛台了。”他自言自语。
“你干什么?”杜云峰望着他在那折腾。
周澜不理会他,只是将流下的蜡油滴在五斗柜上,再将两支蜡烛坐好,稳稳的黏住。
他很满意的后退一步,拍拍手,这是他亲自选的,红的喜庆,红得鲜亮,红得和火一样,红得和血一样。
“你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
杜云峰的话还没说完,周澜回过头,一滴大泪珠子直接滚出眼眶砸在地上,他直勾勾的走向杜云峰,脚下绊了空酒瓶子,一个趔趄跪在地上,然后他连爬带走的扑到杜云峰面前,像以前开玩笑一样,扑到杜云峰两腿间:“不然——你怎么样?”
杜云峰咽了口唾沫,他管住了本能想去抱周澜的手。
周澜微微仰脸望着他,仿佛看不够对方的五官,即使对方的眼神是冰冷的。
四目直视里,周澜开口说道:“云峰,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正好相反,我没你那么坚强勇敢,我是杀了不少人,那是因为我怕,我怕他们无休止的欺负我,我无处躲藏,我没有爹,我娘又那么善良软弱,从没有人能保护我,直到我十二岁认识了你。”
他虽有醉态,但说话时眼神是真挚的,带着隐约的鼻息:“人人知道我来路不明,很多人打我主意,我特别怕,怕周围一切人,我没有朋友,除了你,我想去国外留学,就是因为我没本事面对这个世界,我只会逃跑,直到再遇见你,有你在,我才不想逃。”
他边说话,边伸手去拉住杜云峰的衣襟,杜云峰穿了一件中式的枣红立领小褂,中间一排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一派刀枪不入的规整,周澜的这些话放在任何一个时候说,他都会心软,但杀父之仇面前,他的心肠只能是硬的。
在他眼里,周澜往常一样在他怀里,他看不见对方几乎是半跪着的。
周澜忽然揪住对方的衣襟,面对面贴的极近:“我这些话,今天只说一次,你听好记好。”
杜云峰居高临下的盯着:“你说。”
周澜一字一句:“我周澜,从未对你杜云峰说过一句假话,我不想说的,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张嘴,而我只要张嘴对你说的就一定是真话,你给我记清楚了——你父亲的死我和没一点关系,我确实烧死过人,可那和你没关系,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说完他放开对方的衣领,伸手抚摸平整:“我只能让步这么多,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别用否则这样的话来威胁我,因为——”周澜靠近杜云峰,几乎趴在对方怀里,他的手绕过杜云峰,从茶盘里摸出□□。
刚才杜云峰下楼的时候,周澜就发现了茶盘的异样。
“因为我不怕死在你手里。”说罢,他在杜云峰面前开打枪膛,查看子弹。
杜云峰看着眼前的一切,凭直觉,周澜说的都是真话,他的眼神真挚,虽喝了酒,句句听起来都是发自肺腑,之前周澜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他父亲到底是不是他烧死的,他开始动摇,但他真的想不出周澜到底烧死了谁。
“你装了两颗子弹,好!”周澜笑着仰头,眼里含泪,说着他重新将两颗子弹间隔着推入六孔转轮。
“你不忍心让我一个人死,所以有一颗子弹你是留给自己的,是不是?”周澜微笑着问。
杜云峰点头。
“很好!”周澜手一划,转轮发出清脆的旋转声,随即他一甩手,转轮咔哒一声压入枪膛,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我无法向你证明我没杀你的父亲,如果我罪有应得,就让老天收了我。”不等杜云峰说话,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一声空响,杜云峰一哆嗦,冷汗瞬间在后背上出了一茬。
周澜始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祈求,他没放下枪,只是淡淡的说:“你不信我那不如直接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杜云峰的额头滴了一滴冷汗,他手指微动:“你放下枪。”
周澜倔强的指着自己:“我的那颗子弹打完了,接下来这颗是你的,我爱你,不舍得向你开枪。”
随即他再次扣动扳机,又是一声空响,杜云峰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仿佛一口气上不来似的,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开始张嘴呼吸,他伸出手去夺枪,周澜一躲,他抓了个空。
“别碰我!”周澜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点抖,他仍旧指着自己的头,这个时候,二人心知肚明,下面那颗子弹一定上膛了。
杜云峰腔子里那颗心跳得咕咚咕咚响,周澜的举动太疯狂。
周澜面对着他,眼睛睁大,不含一丝杂质和掩饰:“吻我还是杀我,你只能选一个,信我还是杀我,你也只能选一个。”说罢他闭上眼睛,手指搂动扳机。
一切仿佛是慢动作,杜云峰看到左轮的击针扬起,扬到了危险的角度,他完全靠直觉抬起了手向上挡去,枪响,子弹几乎擦着周澜的天灵盖射了出去,他的头发在隐约的火舌里腾空飞起一缕,墙上的壁灯应声而碎,爆闪之后房间忽然陷入昏暗。
杜云峰紧紧攥着那支握着枪的手,把地上的人揽到自己怀里;他哆嗦着说:“你还真开枪!”他一边说一边揉蹭着怀里的人,仿佛那是他自己受惊的心脏。
周澜松开枪,揽上对方的脖子:“你选了就不能变卦,我用命换回来的,你不能反悔。”
“我信你,信你,我再也不问了,再也不问了。”杜云峰语无伦次。
周澜挣扎出怀抱:“我耳朵震得听不见东西,你再重复一遍”
杜云峰深吸了一口气,他捧着周澜的脸:“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问了,我信你。”室内只剩烛光,借着昏黄的烛光,杜云峰看清了对方还挂着泪痕的大眼睛,他捧着对方的头实打实的吻了上去。
屋外想起了混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冲到前院。“大哥”、“军师”……有人喊着往上冲。
“别进来”杜云峰吼了一声,冲到二楼的脚步声嘎然而止“大哥,有枪声……”
“没事,我和军师玩呢。”杜云峰捧着周澜的脑袋朝门口吼。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下楼的声音,只有黑四儿的试探的又问道:“军、军师,你挺,挺好的吧?”
周澜回头:“我没事。”
杜云峰嫌他们啰嗦:“滚!”
人稀里哗啦的走干净了,都纳闷大哥和军师怎么半夜玩起枪了呢,就算是玩也不该玩真枪啊。
心有余悸,杜云峰弯腰拾起□□,咣当一声扔到角落里,然后伸手抱住周澜,紧紧搂在怀里,他今天真是心都吓飞了,手不停的上下模怀里的人,确定是囫囵个完好的。
“你死了我也不能活。” 不知他是说给周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周澜挣脱怀抱,起身坐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拿起桌子上的两杯满满的酒,他微微低头,看着沙发里的杜云峰,他需要再确定一次:“云峰,你信我?”
杜云峰看看酒杯,点点头:“信!”
周澜握着一杯酒,把另一杯酒塞到杜云峰手里,然后弯曲对方的手臂,自己的手臂跨过去交缠,绕了个弯,酒杯送到自己嘴边,他看着杜云峰。
杜云峰愣了:“你这是要……和我喝交杯酒?”
周澜凝视他:“红蜡烛是我买的,已经点了一小半,”说话间唇就碰了杯子,杜云峰立即伸出另一只手,拿开周澜的酒,泼在地毯上,然后将自己的杯中酒分了一半,送回到对方手中,他不想撒谎:“我在你那杯里下了药,我本来……”
“蒙汗药?”周澜问。
“不只。”杜云峰垂下头。
“今晚都无所谓了。”周澜心里了然,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