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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带着人走了过去,杜云峰略微一留意,便看出来男孩身后跟着的男的应该是个司机,女的应该是下人一类的。
看来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这时男孩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也好奇地盯着杜云峰,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方看起来眼熟,于是他问:“叔叔,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杜云峰若有所思,轻声问:“你叫什么?”
小男孩垂目想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的一笑,“抱歉,我爸爸不让我和陌生人来往。”说完转身走了。
“军座,是不是很像?”赵小虎在旁边兴奋地问,“我没撒谎吧。”
一道橘色的光彩从杜云峰的面孔上晃过,随手擦掉玻璃窗户上的雾气,他望着楼下,那小孩在司机拉开车门后稳稳当当坐了上去,黑色福特汽车驶走了。
“长得很像。”杜云峰说,“但是我小时候可没这么文明,谁挡我的道,我可能早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了。”
其实那小孩出了长的让他略微吃惊外,一时之间,更让他感觉到异样的是那小孩一板一眼的斯文劲儿,实在是,实在是看着舒服。
几个小兵一阵嘿嘿哈哈,杜云峰虽然心里有点异样,不过那孩子已经走了,他也没多花心去想。
直到第二天,他吃过晚饭,鬼使神差地又去那病房走廊去散步,不过这次就没遇见那个男孩了。
无聊地走动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病,等个小孩干嘛,便放弃了。
在赵小虎的撺掇下,一行人出了医院,要在周边逛逛,因为杜云峰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并不适合去十里洋场抛头露面,于是刚转了一个街角,他们就钻进了凯司令西饼屋。
赵小虎听说栗子蛋糕最好吃,便点了几份,还在店员的推荐下点了红宝石奶油小方和苏打汽水,齁甜齁甜的,杜云峰一口下去,猛灌汽水才缓过来。
他的小兵们年纪还小,见军座不吃,正好便宜了他们,便嘻嘻哈哈地把杜云峰那份给吃了。
杜云峰完全不在意,因为在他的视野里,他又看见了昨天那辆汽车,汽车也停在西饼店门口,车门打开,昨天那个小男孩跳下车。
“少爷慢点。”司机上去扶了他一下。
小男孩挣脱了,还有点不耐烦。
小男孩走进西饼屋的同时,也看见了杜云峰,他楞了一下,不过礼貌地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自去柜台取定做的西饼。
“小孩,”杜云峰喊了一声,“你过来。”
那小男孩想了想放下西饼,和店员说了句话,便走了过来。
“请你吃甜点。”杜云峰言简意赅,十分直白。
话音刚落,他的小兵们便训练有素地让了地方,还手脚飞快地带走了杯盘,瞬间就转移到另外一桌。
小孩本来想拒绝,结果被吓了一跳,他脱口而出:“你们是当兵的吗?”
“好眼力!”杜云峰打了个响指,一指对面“坐。”
男孩张嘴要拒绝,杜云峰却先人一步地说:“你看窗外。”
“什么?”小男孩好奇地看去,然而并没有看到什么稀奇的。
“窗外人来人往,”杜云峰抬手打了个响指,示意女服务生过来,又转而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凳子,“你有家丁跟着,还怕我把你拐跑吗?”
小男孩一挺脖子,“我不是害怕,”说完他就坐了下来,“我只是不认识你。”
杜云峰接过菜单,笑着打量了小男孩一眼,他的眼神里有善意,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小动物,、。
“来一个……栗子蛋糕?”杜云峰现学现卖,打算用甜品打动小朋友。
“那个呀很腻的,”小孩说,然后也没拿菜单,而是望着女侍应生说:“麻烦你给我两份巧克力饼干,外加一份哈斗,再加两杯柠檬水,不要太凉,谢谢。”
原来是这里的常客。
“我请你,”小男孩在侍应生走后认真地说,“我爸爸告诉我不要随便欠人家的人情,尤其是不要欠人钱财,拿人手短,都是要还的。”
“那不就成我欠你的啦?”杜云峰逗他说。
小男孩楞了一下,思考了一瞬,才回答:“那不一样,我不要你还的。”
杜云峰扑哧就笑了,发现这小子还挺有意思,讲什么都一本正经的,实在是,让人心里毛茸茸的很舒服。
“小朋友,”杜云峰一本正经的开口了,“我来上海办些事情,不会久留,但是我没什么朋友,很无聊,觉得你很有趣,就跟你交个朋友,你不要想太多。”
“哦,办什么样的事情啊?你们不是当兵的吗?上海不打仗。”
“我来办的事情和打仗没有关系,我只是来治病的,”杜云峰故作神秘地说,“我的病很严重,你昨天也是在医院遇到我吧?”
小男孩喝了一口柠檬水,眼睛睁大了:“病得要紧吗?”
杜云峰点点头:“有点。”
小男孩沉默了,思索片刻,神色黯淡地说:“想想也是的,那一层住的都是很严重的病人,我叔爷也病了,他年纪大了摔坏了腿,现在都不能走路呢。那你呢,你也是摔坏了哪里吗?”
杜云峰一点头,一脸严肃地说:“我摔坏了脑袋。”
小男孩的眼神里充满了“可怜”二字,简直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的脑袋:“看着没什么伤啊,我叔公腿上打了钢钉,缝了好几针,你也打了钢钉吗?”
“伤在里面。”杜云峰随手抄起巧克力饼干塞进嘴里。
然后他一闭眼,确实好吃,外表是脆皮的,可是入口即化,有可可豆的香味,又不会太甜。
“会怎么样?”小孩问。
“会不记得人,可怜吗?”杜云峰又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可怜。”小男孩见他爱吃,便把自己那份也推给了他,“我常来这里,你吃。”
杜云峰心里忽然就暖暖的,这个陌生的小男孩好像有魔力,意外地吸引他,而且又是这么的善良体贴人。
“谢谢。”杜云峰说。
小男孩笑,眉眼弯弯。
“那……”杜云峰伸出一只手,说“同病相怜,既然大家这么有缘分,交个朋友吧,我叫杜云峰。”
小男孩笑着伸出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到一起。
“你好,我叫周奕,字之然。”
他俩又继续聊了下去,原来小男孩刚刚放学,赶来看叔爷,他爸爸最近厂里的生意很忙,实在脱不开身,就同意由司机和佣人带着小少爷也看望叔爷。
小男孩还没来得及吃饭,于是叫了一个哈斗,他本来是打算带些西饼去病房吃的。
赵小虎没想到他们军座对付小孩子也很有一套,竟是和小朋友也能相谈甚欢,都没见军座这么待见过他们。
“你以后要是来不及看望,我可以替你去,”杜云峰说,“我的部下每天在老昌兴点好饭菜,多给你捎一份也是顺便。”
“谢谢,”小男孩笑,然后在佣人手里接过棕色羊毛大衣,“暂时还不需要,我爸爸明天就有时间了,他会来看叔爷的,我也不是天天放学压堂。”
小男孩坚持要付钱,杜云峰乐呵呵地没阻止。
这孩子一板一眼的劲儿怎么那么招人喜欢呢?
小男孩走前,杜云峰忽然想到这小家伙总提他的爸爸,好像从没提过妈妈,就问了一句。
小男孩平静地说:“我妈妈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对了,刚才忘了跟你说,我爸爸以前也是当兵的。”
杜云峰有些意外,“番号?”他问,“如果是当官的,我应该会认识。”
“我不知道,”小男孩笑笑,“他受了伤,当不成兵啦,他也从不提以前的事,但是我家里有很多军装。”
“哦”杜云峰沉吟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到了什么,他追问了一句,“伤哪了?”
“手和腿。”小男孩在无名指和小指上比划了一下,“我爸爸是英雄,所以我不讨厌当兵的。”
说完他欠了欠身,礼貌告辞了。
杜云峰在蛋糕店里楞了好一会儿,脑袋里咕嘟咕嘟的像开了锅,几乎要犯病,等他反应过来,就想赶紧回医院。
可是正是花灯初上的热闹时刻,他所在的是闹市区,赵小虎在打电话给出租车行叫车子,被告知车子都派出去了。
于是好不容易拦了一辆黄包车,又因为快过年了,霞飞路上挤满了新年购物的人,那黄包车比走快不了多少。
回到医院,杜云峰跑上楼,在那走廊挨个打开门看,他只知道是那个楼层的某间,终于在其他病人家属的大呼小叫里,几个护士急匆匆的跑来了。
“诶,你干什么?”
“这不是高级病房的那位病人?您在干什么呀?”
“找人!”
“找谁啊?”
杜云峰顾不上解释,直接推开了一间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一个老者安然地睡在病床上。
杜云峰三步两步地走到床前,难以置信的颤声说:“叔?”
哑叔老了,头发稀疏而花白,右额头上一个显眼的大伤疤,杜云峰认得,那是当初天津沦陷时受的伤。
哑叔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滴管还在继续,杜云峰都怀疑人不在了。
“叔?”他又胆战心惊地唤了一句。
这时主治医生急匆匆地赶来,“唉,将军您这是?您认识这位患者吗?”
“他是我叔。”杜云峰头也不抬,转而去抓哑叔的手。
那手光滑而阴凉,缺乏生机,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到老年斑。
“将军,”医生靠得更近了一些,“那您白天再来拜访他吧,他的家人刚才刚来看过,因为患者年纪太大了,骨折又十分疼痛,我们怕他心脑血管受不了,给他刚刚推了一针安定剂,您叫不醒他的。”
赵小虎和几个兵站在旁边,明白了大概,于是走上劝:“军座,咱们先回去吧。”
“是啊军座,人还睡着,你在这没用。”
杜云峰摆摆手,说:“你们都出去,我陪我叔呆一会儿。”
于是赵小虎他们马上开始撵人,把医生护士和看热闹的都撵了出去,关上病房的门,把杜云峰留在了一片安静的灰暗里。
直到深夜护士来拔吊水,杜云峰才回自己的病房。
哑叔一直没醒,杜云峰就安静在坐在他身边。
这个从小到大不会说话,却时时刻刻的关心他的哑叔啊,哑叔一直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毕竟哑叔才是最熟悉周悍世的人。
他看着杜云峰长大,越来越像当年的那个他,哑叔不会说,可是哑叔心里不哑,他什么都猜到了。
杜云峰彻夜未眠,不仅因为看到了老去的哑叔,还因为他想起了小宝昨天说的话。
“我爸爸明天就有时间了,他会来看叔公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海进了梅雨季节,写这篇的时候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一部民国剧,片尾曲很好听“那年那场雨,淋透我的记忆,这样的天气里最想你”“为你可以,等沧海瘦成了那泪一滴,为你可以,穿越那乱世的秋之雨。”“梦外梦里全都是你,无可代替,我只要你。”
第114章 金风玉露
杜云峰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期待还是想逃避,是兴奋还是苦涩,太复杂了,那么多过往摁在一起,凝聚出一个今天,他不知道该去怎么面对。
直到他出现在周澜身后的时候,他都在忐忑着,不知道将面对一个怎么的局面和未来。
然而在小宝咦呀的一声惊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