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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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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河道这一处渺茫的逃生希望,都被熄灭了。
  他只能后撤,远离机枪扫射的范围,他死命的把周澜拖进河边的灌木丛里,一小窝蓬草,成了他们的保护之地。
  无路可去了。
  他也没有力气了,腿在流血,淌红了一片草地。
  他搂着周澜,摸对方熏得漆黑的脸,就着一点河水,洗出了个花脸子。
  “你傻。”贺驷说,说罢他和周澜脸贴脸,他的热泪滚到了周澜冷水激过的脸上。
  “我也不奸。”他呢喃着说。
  目光往下,他没忍心看,周澜那条腿废了。
  不过没有关系了。
  轰炸还在继续,他们不知在这一方蒿草里窝了多久,仿佛时光停滞,仿佛那些炸裂的外界和他们没有关系,贺驷心里异常平静。
  他找到他了。
  在他紧紧的怀抱中,周澜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贺驷,贺驷也看着他。
  “我不怪你。”贺驷忽然说。
  周澜眼睛红了。
  他抬手悉悉索索地从内怀里掏出那封信,那封他认为死后贺驷都未必能看到的信。
  贺驷打开,看了一眼,随手丢在河里,他又说:“我知道你爱我,我不怪你。”
  周澜笑了。
  “我枪里还有子弹,我不能被日本人活捉。”周澜笑着说。
  贺驷:“好。”
  周澜抬起抢,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在微笑,贺驷也在和他微笑。
  “我陪着你。”贺驷抽出了自己的配枪。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先把这个发出来,感觉一天最重要的任务就完成了,松了一口气。明天也是10点左右哦。


第107章 三个人
  杜云峰两天一夜没合眼,赶回了周县,大轰炸十几里外就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糟了。
  两三百人的队伍,对两三千的守军,以一敌十。
  城里热浪翻滚,杜云峰带着队伍就直接和日本守军开仗了,手榴弹在城外开了花,枪声大作。
  杜云峰要进城,不论如何他要进城。
  河道处的机关枪响提醒了他,他带着人跟守军争夺起了河道。
  忽然大作的枪声,让周澜迟疑的放下了枪。
  只要有战斗,就说明日本鬼子还在被牵扯。
  “试试!”贺驷抱起他,“你枪里的子弹留着。”
  周澜烧烂的腿只能泡在河里,贺驷背着他往前蹚水,一步步接近战斗最激烈之处。
  及至看清来者正是杜旅,周澜搂着贺驷的脖子开了枪。
  枪声成功引起杜云峰的注意,于是河道处的几挺日军机枪成了活靶子,杜云峰也不管身后的日军攻击了,把所有火力集中到了河道。
  他看见贺驷和周澜只有人头将将伏在河面上,时起时落,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下令死命的打,牵着绳子跳下河,朝那两个人游去。
  他一接近就拉住了周澜的胳膊,“给我。”他说。
  贺驷不争抢,他筋疲力尽,这个时候,只有杜云峰才能带着周澜尽快脱离这地狱。
  身上一轻,贺驷就觉得水的浮力巨大,托得他站不稳脚步。
  他眼前一阵阵发白,感觉像走在云朵里,周身软绵绵,上下眼皮也重起来。
  完全感觉不到伤痛,好想在云朵里睡个觉啊。
  子弹打在水面上,嗖嗖声中水花四溅,可是他没觉得怕,也没觉得痛。
  他只想睡,沉沉睡去,非常非常困。
  杜云峰在枪林弹雨中浮游着,赵小虎和几名卫士终于也接近了,逆流而行,杜云峰也是拼尽了力量在逃命。
  好在绳子拽在腰上,顶着迎面而来的河水,还有数不清的河流漩涡。
  周澜紧紧趴在他的后背上,他本能地怕水,可还是向后张望,杜云峰听见他迷迷糊糊地喊“四哥!”
  杜云峰气得差点把他扔出去,但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一闭眼,跟几个兵喊:“把那个拖后腿的也拽过来”。
  贺驷已经意识恍惚,脸白如纸,看不出呼吸。
  杜云峰也是在上岸以后,一手把周澜驮上马背,才看到贺驷人事不省的样子。
  杜云峰腾出另一只手,狠狠就是一耳光,他大吼了:“别让老子白救你!”
  这一吼,比炸雷都提神,贺驷在恍惚中看到了当年黑鹰山那个大当家,朝他们这些小的洪亮一嗓子。
  日本鬼子的火力全集中到了这里,要不是有河边荒野蒿草影响着视野,杜云峰他们就会成为秃子脑袋上的虱子,瞎眼抢手都能打中他们。
  日军已经不再围城,开始疯狂的追击,但又不是往死里打的追击,而是试图再次合围,把杜云峰困死。
  损兵折将的杜旅水里火力的折腾一翻,也到到了强弩之末。
  人掳出来了,决不能功亏一篑,眼看着合围即将完成,四面八方的蒿草中的敌人若隐若现。
  像他们这样的中国军人,落到日本人手里是没有好下场的。
  凭着直觉,他带着百十号剩下的小兵往一个方向突围,杜云峰在周澜身后,把他压在马背上,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开枪。
  他的卫兵们骑着战马簇拥着他,不断有人倒下。
  就在拥挤的人潮里,杜云峰突然瞥见了一个空隙,有一个日本军官被一小搓日本鬼子环绕,正举着□□下令。
  绝对是下意识的反应,杜云峰抖手就是一枪。
  有那么非常非常短的一瞬间,他相信那个日本军官也看见他了,他们隔着晃动的人头衣袂对视。
  那个人眼睛亮了一下,枪口移动。
  杜云峰相信,那枪口一定是想朝向自己的。
  同时,他觉得那个日本军官非常眼熟,可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手比脑子快,早早做了决断。
  隔着无数个人,“嘭”的一枪。
  贺驷可看清楚了,那颗子弹正中今信雅晴的眉心。
  他咕噜着眼珠子望向周澜。
  周澜低低伏在马背上,脸朝另一边,显然是没有看到转瞬即逝的场景。
  擒贼擒王,日本人乱了,他们趁乱死里逃生。
  奔逃了十余里,他们终于再天黑之后逃进一处山里。
  本该连夜撤退的,可是杜云峰的人马长途奔袭之后打了一场恶战,现在已经精疲力竭,连马都跑不动了。
  再说抢出来那两个人伤都很重,意志不清,随时要断气的摸样。
  于是他们只能暂时往荒僻的地方躲。
  秋夜,山里风凉,不敢大张旗鼓的烤东西吃,这些人只能找些野果子填饱肚皮,好在人饿疯了什么都能吃,小兵们逮到松鼠耗子直接剥了皮就吃了。
  吃饱以后,留下几个放哨的,人们稀稀拉拉各自找树下打盹去了。
  几个重伤的被抬进了山洞,赵小虎在山洞里小心翼翼的拢了一堆火,怕火光招来日本人,便和几个兵用树枝蒿草在洞口搭了一个简易的门,遮挡了大部分的火光。
  随行军医的小小医疗箱没有多少物品,除了剪刀纱布,药品少的可怜。
  中了枪的士兵,只能咬着树枝活剜子弹,杜云峰只是子弹擦伤,自己咬着纱布一端,另一手帮忙,在小臂上做了一个简单包扎。
  他不让军医管他,他的军医正给昏迷不醒的周澜剪开糊在腿上的布料。
  烧焦的布料粘在血肉模糊的肉坑里,军医割掉已经烧熟的碎肉,用酒精处理干净之后,杜云峰才第一次看清了这条腿。
  他知道,周澜这辈子都站不直了。
  砸碎的膝盖骨,和严重的烧伤混合在一起,周澜的腿少了一大块,就像被一只巨大的铁嘴,连骨头带肉的咬去了一个半圆。
  “旅座,周师长这条腿恐怕是保不住了,我虽然处理了,但是条件有限,搞不好得截掉。”
  “别截,”贺驷忽然开口,他半躺着靠着石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忙活的军医,“他缺手,以后再缺腿,以后可怎么活?”
  “去你妈的,”杜云峰被他点到了痛处,认为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懂个屁。”不过他马上转向军医,“有什么办法不截?”
  “旅座,”军医给周澜注射了消炎针,头也不抬的说,“现在就算想截都截不了,只能先消炎,等到了能手术的地方才行,咱们得赶紧去有医院的地方,现在只能祈求别继续感染。”
  说完他就转头去处理贺驷的伤口,依然没有麻药,他剪开贺驷的裤子,看到一道不整齐的伤口,“哎呦,你这……”
  无论是子弹伤还是刀伤,伤口大多整齐,可贺驷的伤口是完全豁开的,边缘参差不齐,一条沟似的伤口皮肉外翻,被河水泡得惨白,连血色都没有,军医抬头看贺驷,怀疑这人血都流光了。
  “真牛啊……”军医说着,用镊子在贺驷的腿里生生摘出半根生锈的钉子,敢情这道伤口是贺驷自己用力豁出来的,这得多大力气,连铁钉子都拉断了。
  杜云峰看他,没言语。
  他想,这王八蛋都这样了,也没丢下周澜。
  军医从铁饭盒你拿出一支玻璃针管,马上要打开玻璃注射剂,贺驷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就剩两支了,”贺驷说,“我打完他还有吗?”
  他看着昏迷的周澜,又望向军医。
  军医说:“都这个时候了,有就先打上吧,我跟你说,你这生锈的钉子更脏,真要犯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驷摇头,他整个人要虚脱了,摇头都一阵阵发晕。
  默不作声的杜云峰突然发话了:“到商丘至少还得三天,这药都给周师长留着。”
  军医扭头:“旅座,连你也不打了?”
  杜云峰看了一眼贺驷,面无表情的说:“不打。”
  草草医治了伤口,人员都休息了,天一亮还得赶路,这片地方仍然是日军的占领区,实在危险。
  熄灭了火堆,杜云峰在暗中坐着,他紧紧搂着周澜,他看不见贺驷,也不想看,只是抬手往贺驷的方向扔了一块军用毯。
  什么都没多想,能有片刻的养精蓄锐时间不能浪费,一合眼,天就亮了。
  杜云峰在晨光中轻手轻脚的放下周澜,他无声的看着闭目的贺驷,没有一丝活人颜色。
  他走过去,探出手,搭在贺驷的脖子上。
  贺驷轻轻的睁开眼。
  “哦,还活着呢。”杜云峰说,说完垂手出了山洞撒尿去了。
  贺驷动了动嘴,没说出话来,他发烧了。
  因为怕日本人大道设卡,他们的队伍已经禁不起战斗,所以他们只能绕山而行,走那些荒无人迹的地方。
  只剩下几匹马能驼人,杜云峰还是给了贺驷一匹,那么黑的人,现在脸白的像个死人。
  他恨贺驷,但是他要光明正大的杀他,犯不上苛刻他。
  山深林密,成团的蚊虫扑着人来,哄都哄不走,嗡嗡嗡的旋转轰炸,残存的杜旅队伍闷头走着,时不时的拍拍打打。
  这么恶劣的条件,日本人是不可能蹲守的,那还不得让蚊子吸干了?
  伤员盖着毯子,因为要么昏迷,要么手脚受伤。
  周澜醒着的时候不大讲话,只是时不时的看贺驷,遇见杜云峰的目光他也不躲。
  杜云峰看他,他也看杜云峰,然而都不开口讲话。
  大生大死之后,爱恨情仇都是小玩意儿,仿佛隔着上辈子。
  恍如隔世。
  血与火稀释了他俩的仇恨,生死与共的相助也不是因为曾经的爱情。
  不是那么恨了,当然,也没那么爱了。
  第三天的时候,贺驷的腿开始化脓感染,无缝不叮的苍蝇见缝插针的在腐肉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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