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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他们主动让我来侍奉大人,我也是召了好运了!”
燕宸听他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该怎么告诉你,别人是因为我是前朝余孽,不想做我的手下,才让你来的呢……
唉。
“对了,我初来乍到,对千机军的事务还不熟悉,你给我说一下千机军的事情吧。”
“属下遵命!”
其实千机军是从前朝就开始有了,不过朝内有千机阁主管内外朝安全,大庆的皇帝便未重视过这支皇帝禁军。倒是梁明渊当了皇帝之后,遣散了千机阁,好好把殿前三军改革了。现在千机军的将士,都是当年跟随梁明渊征战的将士遗孤,这些人誓死效忠皇帝,可谓是忠心耿耿。
将士遗孤……怪不得梁玄靓会让我当这个禁军骑都尉。作为掌监,手中无实权,上面有大将军和左右将军压着我,下面还有这些痛恨我这个前朝余孽的将士。他是料定我做不了什么啊……
这个小皇帝,心思可真不简单。
再次见到梁玄靓已是三日之后。这天燕宸当值,他带着年青在永安宫附近巡逻,正好碰上从皇后宫里回来的梁玄靓。
皇帝身边跟着一堆掌灯人,灯火照亮了大半个镜月湖。
“你是……”皇帝似乎是不太记得他了,看着他的脸想了许久。
燕宸附身行礼,“臣是禁军骑都尉燕宸。”
“燕宸……啊,是你啊。”皇帝轻笑一声,说当日不肯跪朕,今儿个你倒是很懂礼数啊。
“那日是臣无礼,臣有罪。”
“爱卿严重了,你可不是个简单人物,怎么会有罪呢?”明明是打趣的语气,那一个“罪”字却咬得极重。燕宸猛然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明明这么多光,他的眼睛却暗的深沉。
那双眼睛……还真叫人不舒服。
总感觉……哪里不对。
“如今你已经是朕的臣子,是朕的人,要知道忠心二字。”梁玄靓微微俯下身子,对上燕宸的眼神。看他立刻低下头,便笑着说到:“爱卿博学多才,应当听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
“臣一定忠心耿耿,效忠陛下。”
“好。”他大笑几声,“爱卿可要好好记住今天的话。”
“大人,那就是皇上啊。”
“嗯。”
“真威风啊。”
“威风?”
“嗯……我也说不出来。大概是那种天生的王者风范。”年青还是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人您也是啊,不愧是前朝太子。”
年青刚一说完,就见燕宸变了脸色。这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
“属下说错话了!属下该死!大人恕罪!”
燕宸眉头深锁,他盯着年青半晌,然后叹了口气。“以后不准提我是前朝太子的事情。”
现如今我是当朝皇帝的臣子,是从五品禁军骑都尉,你以后不可再提我的过去,记住了吗?
“是,属下记住了。”
“……”燕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你不提,别人会不提吗?这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前朝太子,如今却要为仇人卖命。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是。”
一路上燕宸的心思都在梁玄靓上——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浑身不舒服。胜利者的轻蔑,帝王家的傲慢,掌权者的残暴……燕宸见过,却都比不上梁玄靓眼神里的恨意,叫他骨子里都发抖。
梁玄靓,你是想看我臣服在你的脚下,你是在享受帝王的权力吗?
燕宸觉得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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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签解缘
七月的天气逐渐闷热起来。今天早上窗外乌云密布,雷声也愈来愈近,想是要下一场暴雨。果然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砸在皮肤上微微犯疼。
燕宸让人撤了摆在军帐之外的兵器和旗帜——这段时间他住在禁军军营里。大家当他是个闲官,对他视而不见,他也就没什么可做的。除了到当值的日子去皇宫巡逻,剩下的时间就在营里收收兵器,看看风景。只是有时候燕宸会恍惚,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直到年青唤了他一声“大人”,他才反应过来。
他现在是梁玄靓的臣子。
他被年青这一声弄得有些心烦,语气里自然带上了一点怒意。“何事?”
年青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小心说道:“三天后是皇上去伽蓝寺祈福的日子。”
燕宸一愣——他竟然把这事忘了。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为人臣子。
伽蓝寺是大庆的第五位皇帝燕珣为其弟齐王造建的寺庙——当年齐王燕云英勇善战,为大齐开拓了不少疆土,可惜燕云葬身于一场大火之中。燕珣思弟心切,便建了这伽蓝寺作为纪念。久而久之,这伽蓝寺便成了国泰民安的拜谒之地。皇帝亲自去伽蓝寺祈福,成为国家礼教的大事,光是伴行的官员就有数百人,加上宫人侍从,这场面仗势可谓浩大。
燕宸小时候见过父皇祈福,也是在伽蓝寺。不过那时他还小,只是好奇地在寺庙里围着打坐念经的僧人看来看去。只那一次之后,他便再未来过。后来他十二岁代父亲征,燕桁曾亲自来伽蓝寺为他吃斋祈福,果然那一次他得胜归来。
他永远忘不了他归来的时候,父皇就在皇城门口等着他,眼眶湿润。
“能有宸儿这样的儿子,是朕一生所幸。”
众人口中昏庸无道,荒淫无能的代国皇帝燕桁,却是个对儿子十分慈爱的父亲。那时候燕宸想,他将来一定要当个好皇帝,开创一番盛世繁华,不负父皇和大庆子民所望。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国土。南北之地歌舞升平,东西之天日月交辉。平民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诸国俯首称臣。
君明臣贤,天下太平。
可是如今,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得到本属于他的一切。
梁玄靓……
“守卫的士兵都安排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千机军左右将军带着将士在四周把守,燕宸这个没有什么实权的掌监随便问了几句就离开了。
皇城中的事情传的快,散的也快,小皇帝封了前朝太子从五品禁军骑都尉的事情也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渐渐淡去。燕宸站在寺庙的走廊里,看着远方隐约在烟云处的青山,不知在想什么。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想明白,可是有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
一位僧人提着一桶水走来,显然这位僧人年事已高,只是一桶水都让他气喘吁吁。燕宸便走上前去,伸手接过水桶。
“多谢施主。”
“大师不必客气。”
帮僧人把水提到房里,燕宸准备离开。那位僧人却叫住了他,说施主好心,帮了贫僧一回,不如让贫僧为施主解一签,以报施主之恩。
燕宸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到桌子上的一盒竹签,犹豫了片刻,伸手取了一签,交给僧人。
“……那就有劳大师了。”
僧人拿起,悠悠念道:“相逢便相识,相识后相知。有情似无情,是劫亦是缘。”
施主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人,让自己心绪不宁?
“什么人……”燕宸笑笑,说大师果然高明,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我与他本无交集,却因为父辈的恩怨纠缠一起,我不知他想法,亦不知该怎么做。
僧人点头,说人生在世,不过是匆忙数十载,能相逢是缘,能相知也是缘。可是缘来如梦,缘去如风。放得下是一场善缘,放不下的也就成了劫难。
“哦?”燕宸茫然,“不知大师有何高见,可以破除我这劫难。”
“千回百转,纠纠缠缠,躲不掉的终须来过,躲得掉的来去随缘,是劫亦是缘。不过是终究是劫还是缘,还是要在施主的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燕宸颇感无奈——难道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梁玄靓的臣子,帮着仇人治国平天下?
看来这劫难,他是躲不过了。
僧人一直面带笑意,他说施主不必伤感,贫僧看施主器宇不凡,定是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燕宸苦笑,“大师可听过一句话,叫窃珠者诛,窃国者侯?”
“贫僧未曾听过。”僧人说道,“不过贫僧和天下百姓的愿望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君明臣贤,天下太平。”
“君明臣贤,天下太平……”
这何尝不是我的愿望。
若是六年前没有发生那种事情……
不过世事总是难料,我没有机会,也不可以后退。
“愿四海归一,我大凉盛世长安。”
梁玄靓向佛祖行礼,文武百官也跟着跪下。想必能让皇帝心甘情愿行大礼的只有神灵。
燕宸只是在佛堂之外守着,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看不到也好,看到了堵心。
“哼!”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燕宸一跳,他回头就看到了梁玄靓的脸。
祈福结束了。
燕宸跪下。
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梁玄靓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让燕宸觉得莫名其妙,他等着这小皇帝发话,却迟迟没有听到声音。
燕宸抬头,看到梁玄靓离去的背影。
“一切皆是定数。”站在佛堂门口的住持开口说到。
燕宸看向他。
……这不是今天那位打水的老僧人吗?!!
从那天以后,燕宸总有种隐隐的危机感。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祈福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又安然无恙。
或许是小皇帝只是孩子脾气犯了,那个住持没跟他说什么。
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这位小皇帝——这天燕宸当值,晚上东宫却起了火。尽管燕宸立刻让将士们救火,大半的楼宇也烧为了灰烬。
“混账!”
砚台砸在头上,温热的液体流过眼角,眼前的事物染上一层朦胧的红色。
站在书房一角的杜管宣不敢说话。
梁玄靓的衣袖带起来几张纸,正好落在燕宸的面前。
他跪在地上,看到那几句字的时候瞳孔放大。
窃珠者诛,窃国者侯。
“爱卿真是好心气啊。”梁玄靓盯他,“朕饶你一命,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不是让你给朕添堵的!”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当然逃不过!”
“传朕旨意,禁军骑都尉玩忽职守,懈军当斩。然先帝曾昭告天下,减轻死刑。是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依令者笞三十,朕再赏十杖。骑都尉下去领罚吧。”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朕还有一句话要送给爱卿。”
来日方长,朕可会对爱卿好好关照的。
燕宸已经一身冷汗。
“臣……谢陛下恩典!”
早上年青把燕宸背回到营帐后就立刻给燕宸上药——四十杖分打在四肢和背部,整个人都染上了血。年青没见过这种场景,被吓得不清,只能一边哭一边结结巴巴地叫“大人”。
听到年青的声音,燕宸连眼都睁不开。他微微皱起眉头,用气声说了两个字,“别吵”。说完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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