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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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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缘起之处,也是故人之墓。”
    吴杰若有所觉地道了句,破了江彬稍纵即逝的魔怔。但那钝痛却如长鸣的晚钟,袅袅余音,连绵不绝。原来即便忘却前尘往事,也了不去刻骨铭心的执念。清心寡欲,不过是未遇上此生劫数。一个情字,便能毁去毕生修为,或贬为凡人,或堕入魔道,或圄于梦中永世不醒。
    “我与文曲,尝于此处饮酒。他寡言少语,看似性情凉薄,却从不嫌我是蛇妖飞升。”故地重游的吴杰不禁感慨,“谁知,一个情字,便令他失了心性,竟不择手段地夺了我千辛万苦得来的锁魂犀,害我犯下杀孽,不得再回天庭。”
    江彬不知如何作答,只默默听着。此时,南天门已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外头镇守的天兵个个豹头环眼、面目狰狞,任哪个妄图擅闯仙门的都汗洽股栗,畏葸不前。
    “他们认得我,我便在此处等你。”说罢,吴杰凭空幻化出一物落到江彬手中。
    江彬低头一瞧,那竟是块再熟悉不过的玉司南佩里,江彬只觉着里头仿佛还凝着正德皇帝的脸面,烫得险些要丢开去。
    “这是武曲投胎的信物。进了天门,自有引路之人。”吴曲这般说着,尾一甩将江彬抛向了天门所在。
    江彬只觉得身子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再睁眼,那弱水之渊与炎火之山都已在身后。跟前是仿佛看不到顶端的天门,那门上浮雕的图腾似繁复的花纹又似古老的文字,像极了之前于康陵所见的困住正德皇帝的咒符。江彬只觉得一阵压迫感袭来,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强按着他的身子迫他跪下,好在腰间的玉司南佩忽然散出柔和的光,驱散了些许不适。
    那些个手持长戈的守门的天兵早已瞧见了江彬的魂魄,狰狞的脸面并无波澜,目光齐齐落在他腰间的玉司南佩上,异口同声地发出雌雄莫辩的宛如箜篌之音:“武曲星君归——启——”
    刹那间,光华自徐徐打启的天门中流泻而出,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江彬渺小的身形。一阵似有若无的香,令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飘飘然的舒畅。江彬他定了定神,在天兵的注视下,缓缓步入天门之内。
    门后,早有两位飘然出尘的仙人在等着他,其一摇着把鎏金折扇,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江彬,而另一位则微蹙着眉,不怒自威。
    “在下江彬,拜见二位仙尊。”江彬说着便要拜下去,他虽不知跟前二位仙人身份,但吴杰嘱咐过,他此刻不过是个游魂,见了仙人都得伏低,免得节外生枝。
    “啧啧……这可消受不起,本都是平起平坐的。”扇子轻轻一扶,江彬便被迫站直了身子,“只是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了,没成想你这般能耐,教荧惑星君耗去一魂一魄替你续命……”
    句句说得平淡却夹杂着讥讽的话语,借着那鎏金扇一*钻入胸口,凉透了心。
    “得,别苦大仇深的,随我与贪狼星君瞧瞧你那恩公去!”说着,你鎏金扇“啪”地一合,跟前的景致已换了一处。
    仙气随着二位仙人的脚边荡开涟漪,云雾缭绕间的宫殿仿佛浮于天边。宫门不推自开,恭恭敬敬地迎接着。
    随着廉贞星君与贪狼星君走入内殿前,却见两边的泥地里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乍一看像咒符,近了方知那是不知用什么划下的一个个烙印般的“梅”字……
    周身一震,仿佛被什么牢牢捆绑,那长着倒刺的绳索勒进肉里,封锁了仙力,消散了戾气,可一股执念却驱使着沉重得身子跪行至那熟悉的石桌旁,执了将断未断的枝桠,在泥地里继续一笔一划地写。
    “汉臣……汉臣……”谁如同身上的捆仙索,三番五次地阻挠,握紧那磨出血的手掌一声声唤着。
    推他,搡他,他仍食古不化地纠缠。可自己只愿埋头于临摹那人字迹,若不写,若不记,便忘了他的眉眼、他的温存,可越极力挽留,他越离得遥远。他的面容,终是模糊成了泥地里纵横交错的字迹,枝桠断裂,掌心滴血,回头去看那阴魂不散的,却连他也瞧不见了……被彻底地丢弃在了泥里,却无法抽枝散叶开花结果,只能怔怔望着不知谁种的腊梅,笑一笑,痴痴傻傻。
    再见时,月朗星疏,他染血的阔袖拖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宛如魑魅:“我不信天命难违,不信命薄缘悭。”
    孱弱的狐魂惊恐万状地被吸入那具一息尚存的躯壳,熔了元丹,成了个懵懵懂懂的少年,总缠着他眉目如画的叔父,在槐树下讲那神仙故事,直到他入梦。
    仙……
    江彬恍然间抬头,就见二位星君冷着脸瞧他,顿时清醒过来,疾步上前。可方才梦魇般扑面而来的记忆却压垮了他故作镇定的一意孤行。他魂不守舍,栗栗危惧,仿若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踏得战战兢兢,生怕一脚踩空,溺死在名为武曲的回忆里,因此生所做的一切而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有什么,正在体内悄悄苏醒,那是凶神恶煞的梼杌饕餮,它的雌伏,只因他尚未闻到绝望的香。
    不知不觉,脚步停了,那屏风后有谁拂袖:“到这儿来做什么?我哪儿来的故人?”
    怔忡间抬眼望去,恰巧锦衣华服的那人从屏风后转出来,腰间的玉司南流苏一晃,拂去心尘。
    四目相对,却再未掀起诀别时的惊涛骇浪,那匆匆一眼,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激起。他的眉眼,与正德皇帝八分相似,可那张扬跋扈,盛气凌人的架势,却好似出鞘的宝剑,与正德皇帝天壤悬隔。可即便如此,那一眼也已夺走了江彬的心神,呆呆望着,痴痴念着,却连只字片语都说不出口。
    这般痴妄放肆,便是大不敬了。
    “你们要我见的,便是这孤魂野鬼?”高高在上的火德真君冷冷扫一眼引路的二位,“这司南佩他是如何得来的?我分明赠与了文曲……”
    他分明在文曲戴了面具下凡前,又将这被退回的玉司南佩塞在文曲手里,可为何,偏偏挂在这缕孱弱的游魂腰间?
    心中疑惑,仙身已到了江彬跟前,见江彬仍呆若木鸡地盯着他瞧,便一阵气恼,他何曾被这般冒犯过?当即一把扯下那碍眼的玉司南佩斜睨着江彬质问:“我问你!这是如何得来的?”
    江彬愣了半晌,身子有些摇晃,恍惚间,一声嗤笑,却不是荧惑的,而是他自己的。
    他笑自己笃定深情,非要见他最后一面才算了无遗憾甘愿投胎转世;他笑自己朽木不雕,非要亲自送上痴心一片任凭践踏方信木已成舟。
    原来,他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比他忘得更彻底,比他冷得更薄情。
    这便是天意,便是宿命,便是任凭你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都逃不开的因果与劫数。
    急痛攻心,只觉得仿佛被罩在钟里,眼前一阵漆黑,耳畔声震林木,无不敲打着他的痴心妄想。越是不甘,越是被仙气侵蚀得体无完肤,失了玉司南佩的加持,他的魂魄不过是一缕烟,一阵雾,风一吹便散了……
    再醒来时,竟是躺在冰丝编制的榻上,榻边桌案上,一方眉纹砚台镇着一张洒金粉笺,上头绘着一株梅花,梅花旁,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手持兵器的武将,凤目蚕眉,意气风发。
    纸扇“哗”地展开在他的头顶,带来丝丝凉意:“呵……这般你便受不得了?你可知当年,你痴痴傻傻那会儿,文曲是怎办心境?他日夜守着你,你却只冷眼相对,甚或拳脚相加……你道他处心积虑、逆行倒施,恨他入骨,可你如今也尝了这滋味,却又如何不心生怨愤?”
    江彬垂眼,见那玉司南佩复又挂在腰际,方觉着清明些许,可他宁愿不要这清明。
    “先前,荧惑星君因了那门童蛊惑,扰乱命格,违天悖理,本是罪无可恕。天庭为保他,有意借你之手剔除他那一魂一魄,令他忘却前尘旧事,所谓不知者无罪,便是这么个歪理……可谁又替文曲鸣不平?他耗尽修为只为将你余下魂魄封于棋盘之中,若非如此,仅凭那蛇妖,如何教你三魂七魄周全?他失了仙身,才会圄于梦中,你就忍心见他因你而魂飞魄散?他不愿醒,我等别无他法……你若能劝醒他,随你转世轮回或位列仙班,我等都愿助你一臂之力。”
    江彬合了眼,丝丝凉意便戛然而止。
    “武曲,你早已魂魄俱全,却仍不愿记起他,可见你对荧惑动了真情……却也,最是无情……”

☆、第116章 霜发入梦

江彬怔怔站在命格星君的宝鉴前,看着镜中的文曲搂着与自己样貌相同的男子,十指交叠地教他抚琴。环绕着二人的是苍松翠柏、繁花似锦,腊梅映芍药,翠菊傍石榴,半边日暖生烟,半边众星攒月,这便是困住了文曲的镜花水月。
    可他都已离开了,这个“江彬”又是何人?
    “他是文曲的门童。”鎏金扇漫不经心地摇着,阵阵凉意“他肖想了文曲千年,未料文曲竟与你互生情愫,他心中怨愤,便下凡化为道士,借荧惑星君之手令你魂魄相离,之后被压在瀛海水牢,又投了畜生道,成了随你左右的忠犬,偿还罪孽。可谁知,阴差阳错地,你又俯在了它身上,使得他忆起了前世……”
    江彬望着画面中眉目含情的“自己”,只觉得耳畔话语仿若惊雷,轰然间地动山摇,裂开了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他蛰伏在犬身中伺机而动,你辅一离开,他便入得梦中,鸠占鹊巢。”始终未置一词的贪狼星君冷着脸接话道,“文曲眼睁睁看着你与这一世的荧惑星君双宿双栖,不过是为了令你魂魄归位。若非文曲,你便将魂飞魄散,即便是荧惑星君救了你一魂一魄,也无法扭转乾坤。可如今,文曲宁可熬得魂飞魄散,也不愿出这梦境……”
    听至此处,江彬心中忽然生出些负屈衔冤的怒意,身边人,甚至连望微这么条忠犬都自始至终地在窥伺他,算计他,最终,还要将文曲与武曲的这笔旧账算在他头上,这便是仙家义正言辞的因果业报。
    “难道谁都破不了这梦境?”这分明是吴杰造的幻象,几位星君难道还高不过吴杰的道行?
    “呵……他竟未说与你?”廉贞星君合了扇,瞥一眼镜中重叠的影,“这幻象虽是吴杰所造,可因封印你魂魄而耗尽修为的文曲一旦入局,便是在折损他的魂魄以维系梦境。这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皆是他心念所致,他不愿醒,便唯有耗得灰飞烟灭……那门童哪管他死活,执念至深,只想着片刻温存……”
    江彬这才明白,为何那粗制滥造的梦境竟能瞒天过海,骗走了向来工于心计的文曲,想来之后的六道轮回、方丈奇景,都是文曲心念所化,心魔所致,故而甘之如饴,将江彬的诓骗都当成了苦尽甘来的情意绵绵。他若醒来,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当真会因化险为夷而心存感激?
    江彬心中已知这一场不过是无可挽回的了局,可事已至此,他都不得不为他的“辜负”偿清罪孽,方能心安理得地往生投胎。至于正德皇帝,他既已记不得了,又何必强求?在“死而复生”的岁月里,江彬已极尽所能地替正德皇帝了却了遗愿,若只有这一世缘分,总也是不负彼此,等每每过奈何桥时,不喝孟婆汤,生生世世记着这段死生契阔,虽必痛不欲生,却也能教这段感情千古不腐。
    江彬应了二位星君,行至天门时,送行的,多了巨门星君、禄存星君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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