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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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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彬想不明白,吴杰将玉司南佩举到阳光底下对着看了片刻,忽的神色一变。
    他猛地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江彬,江彬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
    吴杰犹豫片刻,将那玉司南举高了递到江彬跟前,示意他透着光看,江彬按着吴杰意思用手在额上搭了个“凉棚”定睛一看,顿时惊得倒退半步。

☆、第九十二章 偷天换日

透过那光亮;只见那玉司南佩的上半截里头;镶着一张人脸。没有毛发,单单只一张椭圆形的薄薄一层面皮;那熟悉的脸孔上;一双眼安详地闭着;仿佛正在熟睡。根根分明的睫羽上还沾着些水珠,仿佛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一瞬间,江彬只觉得骨寒毛竖;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从不寻着常理来的,只短短几日;已将他所知所想搅得天翻地覆;又教他拿什么相抗?除却敬畏、怨怒,便是心如死灰的沮丧。可偏偏又拿这一班心系的,吊在他眼前晃荡,够不着,却又不得不追着跑,追得久了,身上驮着的担子愈发压得他寸步难行。
    如今倒好,眼见着那些个主事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吓得他一惊一乍的,不得安生。
    “这究竟是什么?”一刻都不能多看,闭上眼,便仿若见了谁,握着匕首狠狠割着那人的脸面,直到将整张皮揭下,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
    吴杰见江彬胸口起伏着,连嘴唇都没了颜色,忙收了那玉司南佩,伸手在他眉间轻轻一点,定住他魂魄,这才缓缓道:“这也是皮囊,与你叔父的并无二致。”
    这话似是安慰,但江彬却听出里头的蹊跷来:“这里头怎会有这皮囊?他原是谁穿戴的?”
    吴杰此时却不说话了,只在指尖又用了些力道。江彬觉着一股清凉从眉间灌进来,平息了体内的燥热,通体舒畅了许多,然而心却依旧悬着,不得着落。
    “你便说罢,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至多也便是个失心疯的下场,端是入不了魔、伤不了人的。
    吴杰深深叹了口气,半晌方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十分明白,只是他也非凡胎肉骨,这皮囊,本该是穿戴至魂归天庭的……”
    魂归天庭?
    江彬猛地握住吴杰手腕:“他是仙?”
    吴杰见江彬哪一副硬撑着的模样,于心不忍道:“他自己原不知道的……前世种种,早便忘了,却依旧是那改不了的脾性,非要等你来的。”
    “蝉不知雪,不如说敞亮了——这皮囊没了,他可还在?”
    这辈子既遇上了,便也认了这劫数,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吴杰沉吟片刻后道:“若真为人设计了,夺了这皮囊,那魂魄必是已回了天庭的。一入南天门,前世今生便都记起来了,又怎会不来寻你?”
    江彬听了这话唯有苦笑。
    那康陵宝城里,每一块砖石都密密麻麻地刻着从前世延续至今生的不甘与执着,只他等的人,当真是他?那痛彻心扉的刻骨铭心,也不过是张谁都能穿戴的人皮,画上眉眼,点上朱唇,披在阴差阳错的魂魄身上,裹成个偷天换日的阴谋也未可知。待他记起过往,追悔莫及也是情理之中。
    “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他多是遇了什么邪法,脱不开身。”说着又举起那玉司南佩仔细端详一番道,“这司南佩该是什么法器,能存着这皮囊令其不腐,未必就要弄碎了,若你要行调兵之事,我拿你叔父的,换出这皮囊来,再言那宫中的皇帝是个被掉了包的,说服那几员武将,或可调兵遣将。”
    这番话又把还想着正德皇帝魂归天庭一事的江彬给说懵了,假扮正德皇帝,号令武将起兵,去救他真身?可如今要如何知道哪个是正德皇帝的真身?又如何知道他的魂魄被困在何处?
    “我也知此事多有不妥,可如今矢在弦上,你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江彬还能有什么法子?没有旗牌、印信,要募兵又需名头和时日,吴杰所言,听着似无稽之谈,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了。
    “你要如何换出那皮囊来?”
    “我总有法子的,你且去你嫂嫂那处,别教他们起了疑。”
    江彬听吴杰如此说,皱着眉想了会儿,却是千丝万缕的理不分明,唯有道:“我且去,有什么你便来唤我!”
    吴杰颔首道:“我不教人瞧见便是。”
    江彬应了,惴惴不安地去了。
    到了堂间,便听得里头说笑声,孙镇、张輗、萧滓都争着要抱欣儿,奶娘在旁边嚷着小心,仇瑛却只在帘子后头被丫鬟青梅扶着微笑看着。
    江彬迟疑片刻才跨进去,那本是和乐融融的,见了他却都静了,只欣儿咿咿呀呀举着小手要奶娘抱。
    江彬走过去,从孙镇手中接过欣儿,欣儿也不认生,嘻嘻笑着任凭江彬抱在怀里,不一会儿便吐了他一肩的口水。
    江彬轻轻地拍着欣儿的背轻声哄着,想起王继无头的尸首,想起王勋坟前的悼念,想起正德皇帝口口声声说的江山社稷,不禁红了眼眶。
    这一路走来,不知多少杀戮,义正言辞所坚持的,到头来,却因了一个“情”字而摇摆不定,此番,不知又要牺牲多少性命,来成全个隐在痴心下的太平盛世。
    三人见江彬如此,还道他是又想起了王继,忙上前劝慰一番,仇氏也在帘子后头悄悄抹泪。
    江彬被他们这一劝,更觉无地自容,忙将欣儿还给奶娘道:“别合着我说些丧气话,这许久不见的,一来便惹得嫂嫂伤心!”
    “我伤心又岂是因了你?这些日子不见,你又瘦了这许多……”说到此处叹了口气,遂又道,“都已这个时辰了,我命人备了些饭菜,有什么话吃过再说也不迟。”
    江彬并无什么胃口,但既然仇瑛这般说了,吴杰那处又没动静,便只能随了众人去吃些东西。
    一桌子好酒好菜,仇瑛并未上桌,好教他们说说话。
    孙镇性急,当即便压低声音问江彬:“方才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江彬举着筷子正想敷衍几句,却见萧滓身边一副将慌忙进来,附耳悄悄说了几句,萧滓神色一变,倏然起身,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
    孙镇与张輗面面相觑,也起身跟出去看个究竟,江彬走在几人后头,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只作焦急模样。
    待三人到了门外,只见萧滓朝一人拜了,那人穿了身素色道袍,抬眼朝江彬一笑。
    江彬知那是穿了正德皇帝皮囊的吴杰,但那张如出一辙的脸面,仍是让他生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不安。江彬说不清那感觉从何而来,或是因吴杰了解正德皇帝更多些,举手投足间竟无多少破绽,倒像他才是正主似的。
    孙镇与张輗万没料到在此处见了本该被围困的正德皇帝,但有之前应州之战的前车之鉴,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俱是口道万岁拜了又拜。江彬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行了君臣之礼。
    “正德皇帝”道了平身,便自顾自往宅院里走。三人对了个眼色,只好跟着。
    仇瑛早得报说圣驾至此,惊得忙换了身衣裳出来叩拜。“正德皇帝”抚恤一番,便让她好生歇着,又瞥了眼在不远处怔怔跪着的陆青,只命三员武将及江彬寻个方便去处议事。
    耳房里,吴杰的说辞无非是因奸臣当道,便使了计金蝉脱壳出得宫来寻援兵,却不料这些乱成贼子斗胆找了个八分相像的冒充真身,把持朝政,如今,不便泄露行踪,自也得不了兵部相助,无印信、无旗牌,只他一个光杆司令逃得了来,问四人可愿随他起兵,杀回京城,平定内乱?
    萧滓、孙镇与张輗都是有血性的武将,立刻便跪了说肝脑涂地也要护送皇上回京。吴杰偷瞥了江彬一眼,江彬会意,也跟着跪道:“皇上,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大同毕竟是边防重镇,擅自调兵,怕是后患无穷。”
    吴杰一皱眉,便听上了钩的萧滓道:“大同兵力虽吃紧,但宣府如今边军,却是当年互调操练的京军精锐,且还有辽东、蓟州、山西、延绥等边防,有重兵把守,臣等亲自去求兵,若回得来,定是佳音,围了京城,也好断了逆贼后路。”
    吴杰听了抬起眼皮逐一打量了其余三人道:“你们以为如何?”
    孙镇忙拜道:“末将愿请命一试。”
    张輗也俯首道:“圣恩浩荡,必能化险为夷。”
    吴杰忙扶起三人,说了番委以重任的话,又命江彬陪在他左右护他周全。其余三人也觉着并无不妥,便都请命,快马加鞭地寻援军去了。
    待屋里只剩了二人,吴杰才坐回椅上吃了口凉了的茶道:“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着,将之前藏在袖中的玉司南佩递给江彬。江彬犹豫地接过了,对着光瞧了眼,只见里头仍是张人脸,却已是江梓卿的了。
    这古怪东西,拿在手上会咬人的活物般,真真是烫手山芋。偏又丢不得,便仍还给吴杰道:“你替我收着罢!”
    吴杰也没推脱,照旧塞回袖子里:“此事也急不得的,只等他们回来再做定夺,不如让你嫂嫂在此候着消息,你我且挪去别处,一来怕扰她清净,二来也好防着走漏风声!”
    江彬觉着此话有理,别过仇瑛,仍旧往宣府那老兵住处去了。

☆、第九十三章 路长日暮

那老兵见江彬带了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回来;还道是他办完事回宣府的;江彬也便顺着说了,说是已将斗笠蓑衣都捎去了大同;又说了会儿话;悄悄留了些银两;又折回大同天镇县,依旧商贾打扮,坐茶馆里歇息。
    待吴杰换回江梓卿的皮囊出来;江彬才知他是故意去宣府走一遭好诬罔视听,不禁担忧道:“这倒也使得,可你这一来二去的;魂魄可受得住?”
    “如今我虽与凡人无异;可内丹、仙骨总还有的,这皮囊认得,便和换身衣裳差不远。”吴杰吃了口茶,将糕点推到江彬跟前,“你先前未吃什么,别伤了脾胃。”
    江彬点头,却仍是吃不下,只寻思了一回道:“我叔父与皇上,原你可认得??”
    吴杰吃了半块点心,搁下了摇头道:“这神仙也分了三六九等,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主天地、主风雨、主凶吉……不一而足,另有些因了机缘巧合而飞升的散仙,当真记不过来。”
    江彬心道也是,便不再问这个,想着不知萧滓、孙镇与张輗此去如何了,若连边将也收买了,那势力当真是要偷天换日的,绝非只是狗急跳墙这般简单。若还未及这般,也怕有些个贪恋权势、贪生怕死的,绑了他们反咬一口,交到那朝廷去按着谋反之罪论处。人心难测,曾经的莫逆之交,未必便能同生共死。耽搁这些时日,等来的若非佳音,便又添了一笔罪孽。
    这般思前想后的,陆青已骑着马来寻了,见了方才消失不见的“陆梓卿”,此时又与江彬在一处吃茶,便拧了眉瞪着。
    江彬多少有些心虚,怕他看出破绽,招呼他过来坐。
    陆青犹豫片刻才过来,捡了旁边一桌坐了,闷头灌了一大口茶。
    吴杰给江彬使了个眼色,对陆青道:“有些事并非有意瞒你,只怕夜长梦多,还是少知道些为妙。”
    这一笔带过的撇清,着实把陆青气着了,之后便未和二人再说过一句,只管跟在二人后头。
    吴杰也不去管他,随意寻个下榻之处,吃毕,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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