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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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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坐落于北门的旧宅依旧冷冷清清的,枯萎的杂草垂在原先打理得干净的小道上,透过篱笆能窥见菜地里杂草中夹杂的几颗枯萎的山药,挨过冻了,任它烂着。小院里无人修剪的木槿,枯枝早已伸到了墙外,好似老色衰还招揽着生意的北里女子,平白的惹人心烦。
    这棵木槿,是叔父在江彬年幼时栽下的,有道是“门前不载回头树”,这坏了规矩的人,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得杳无音讯了。
    江彬站在那一墙之隔的木槿下,看了会儿,又自嘲地笑了会儿,随后悻悻离去。
    因了之前的洗劫,宣府卖年货的小贩比往常要少了许多。江彬买了些腊肉干货便去了李时春家里。李时春正帮着妻子和母亲扫年,见了江彬忙停下手中的活儿迎上来招呼。江彬让他们不必客气,放下东西就和他们一起布置。
    剪窗花、贴年画、制爆竹……这一番下来,李时春的家人都与这位毫无架子的总兵官熟悉起来。李时春遇到写对联可算犯了难,说要找对门大爷求一幅,江彬笑着拦住他,讨了口酒喝,要了笔墨挥毫而就一副回文对。李时春虽位及京军四卫指挥使,却依旧是个半文盲,只觉得江彬一手好字颇为赏心悦目,欢欢喜喜地接了,亲自贴在了门外。
    一直忙活到傍晚,李时春一家留江彬吃饭,饭桌上李时春反复提及江彬对他的照顾,于是,本打算吃完饭便告辞的江彬自是无法如愿了。这一晚江彬没睡踏实,李时春与妻子许久不见,而隔音效果又不怎么好……
    第二日李时春起床,见了眼下围着青黑的江彬不觉红了脸。江彬倒不怎么介意,还道望他早日养个定是名虎将的大胖小子。这日是腊月二十五,传言天帝玉皇于这一日亲自下界查察人间善恶,并定来年祸福,故而家家祭之以祈福。江彬不信这套,但也无法免俗,被李时春的母亲嘱咐了一番“这一日言辞得格外谨慎以博取玉皇欢心求个来年降福”后,也只得点头答应。
    但江彬的诚心没打动来人间体察的玉帝,未到午时,江彬便收到快马加鞭的一封信,信上只提了一首沈如筠的诗:“雁尽书难寄,愁多梦不成。愿随孤月影,流照伏波营。”
    下头还画了一位倚窗的妇人,正哀怨地望着一枝出墙的红杏。
    江彬只好告别李时春一家,赶回京城去陪那饱受相思之苦的“怨妇”。
    豹房里,满身酒气的“怨妇”独自倚窗,邀月同饮。
    匆忙赶回来的江彬几步上前,先将透着寒风的窗给合上了,又劈手夺下正德皇帝手里的酒杯:“什么天了,还喝冷的?”
    正德皇帝这才抬眼看他,却不恼他的无礼,只乐呵呵地唤一声“红杏”。
    “红杏”因为赶路而冻得满脸通红,他原以为那情诗不过掩人耳目,或许正德皇帝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召他回京,但此刻见了,又似乎不是。
    “红杏啊红杏,你看,这大过年的,我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看不准方向的正德皇帝抢不回酒杯,便干脆枕着江彬的肚子喃喃道。
    江彬被那浓重的酒气熏得皱起了眉,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彼此都舒坦些:“皇上召我回来作什么?”
    正德皇帝歪着脑袋道:“怕冷清。”
    江彬觉着和一个醉鬼绕弯子实在是折磨,只得顺着他道:“皇上有了子嗣,便不冷清了。”
    正德皇帝听罢,扭了扭脖子道:“生在这帝王家,何来天伦之乐?”
    江彬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江彬。”正德皇帝闭着眼含糊道,“你虽也不过是个‘身边人’,可这种时候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
    说罢,拽着江彬衣袖,没心没肺地睡了。
    江彬低头看看这满是疲惫的脸,摸出胸口藏着的那张信纸,反反复复又看了几遍。
    左右回也回来了,便陪这个寂寞主儿好好过个年节吧!
    然而第二天正德皇帝睡醒了便吵着要看江彬跳钢管舞。
    江彬不知“钢管舞”为何物,只知那是正德皇帝“家乡的舞蹈”,于是江彬想起了吴瓶儿。当一名虎背熊腰的锦衣卫杀到王府找到吴瓶儿开口便问如何跳“钢管舞”的时候,吴瓶儿和吴杰对视一眼,随后一同笑得人仰马翻。
    那锦衣卫憋红了脸瞪着二人。吴瓶儿笑够了这才正色道:“成,我这便跳上一段,劳烦千户看仔细了!回去好向江大人交代。”说罢吴瓶儿四顾,发现周遭没柱子也没树,唯有一个恰巧路过的张锦。张锦当时只觉着阴风一阵,回头就见倾国倾城的王妃冲他嫣然一笑。于是张锦被抓来杵在那儿,僵直着身子任吴王妃搂着他的腰绕着他走动,随后优雅地一笑,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小腿勾着他腰,大腿撩拨着他的腹部。
    那挑逗的眼神,火辣的动作,像波浪一样贴着张锦起伏的身形……可怜张锦儿时被卖进王府,分派给当时不得宠的庶子朱宸濠为仆,他不聪明,但忠心耿耿,因感念朱宸濠对他的恩情曾暗暗发誓要守着王爷一辈子,娶媳妇什么的压根不考虑,左右王府里光棍也不止他这一条。然而今日,他竟被年轻貌美的吴王妃这般挑逗……且没心没肺的吴王妃挑逗完,便扔下他这根竖着小棍子的大光棍去找她的甜心小兔子去了……
    目睹这一切的吴太医瞥了眼下头支着小帐篷汗如雨下面红耳赤目光呆滞的张锦:“张仪卫似有不适?”
    张锦没吭声,吴杰绕到他跟前,伸出食指轻轻一推,曾对吴杰百般刁难的张锦便光荣倒下了。
    之后,在看完那名锦衣卫僵着身子对另一名锦衣卫大致模仿完吴后妈的“钢管舞”后,正德皇帝笑得前俯后仰。当得知吴后妈的舞伴是曾经往他茶杯里搅抹布水的张锦时,正德皇帝笑得满地打滚,拉着江彬说,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第二十三章 元正仪典

正德皇帝为表诚心,特意步行前往南郊天坛祭天祈年。
    这一举动深深打动了部分淳朴的黎民百姓,然而却苦了一干平日里缺乏锻炼的文臣。腊月天,穿着各个品级有着严格规制的祭祀礼服,缩着脖子拖着笨重的身躯跟在精力旺盛的正德皇帝身后龟速前行。
    这五公里的路程,让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官喘得毫无形象,而平日里被轻视惯了的武官则着实耀武扬威了一把。于是便有文臣私下议论说,正德皇帝这是假公济私,报复之前杨首辅联合皇太后对他的训斥。
    走在前头的江彬这才明白,为何那日正德皇帝会一反常态地叫他回来。皇太后与杨师傅可不都是“身边人”吗?这事的起因还得从正德皇帝打算改革税制限制百官花样百出的舞弊营私说起,这个设想正德皇帝很早之前便和江彬提过,他的说辞是“百姓苦大仇深,好处都让地方捞了,中。央还得背负骂名。”,正德皇帝自然能预料到推行这项触及广大官员利益的改革将会面临多大的阻碍,只是他未料到刚放个话还未形成书面稿就被皇太后叫去谈话了。而更让正德皇帝胸闷的是,在被皇太后教育了一番后才得知在背后打小报告的正是他的“杨师傅”杨廷和。杨廷和被提拔为首辅以来,向来对正德皇帝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联合太后发难着实是出人意料。但他毕竟是文官的表率,是文官利益链上举足轻重的一环,他敲这警钟也是在告诫正德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切莫莽撞。
    正德皇帝能理解杨廷和的良苦用心,便也只能拿其余的文官撒气。待繁琐的祭天祈年仪式结束后,心情大好的正德皇帝便带着筋疲力竭的百官往回走。
    几日后,元正大会仪典在紫禁城外朝的正殿举行。
    奉天殿设仪仗,备太常雅乐,正德皇帝身着衮冕,王公大臣各按品级肃列,向正德皇帝贺岁,诸国使臣也前来献礼朝贺。
    正德皇帝在掌朝会仪节的鸿胪寺卿引导下接受朝贺,给予赏赐,宴劳群臣,并使豹房的伶人戏子上演乐舞百戏,以娱众卿。
    晚宴上,除了特邀嘉宾徐霖外,伶人臧贤也可谓出尽风头。
    然而臧贤所不知的是,正德皇帝选他于元正大会仪典上演百戏除了他技艺过人外,还因他虽身为男儿举止却过于娇媚……而举朝上下最看不惯男子带女气者,莫过于内阁一把手——杨首辅杨廷和。
    此时,正德皇帝坐于殿上对有幸立于他身后后场的江彬道:“小时候常被教别翘尾巴,如今我才明白,翘起尾巴……”看了眼被臧贤迷得七荤八素的好这口的几位王爷,“菊。花便露出来了。”
    江彬沉默地退了步,好离这位活祖宗远些。
    一旁的夏皇后则依旧面带端庄的微笑,对正德皇帝的话置若罔闻。
    这位夏皇后乃上元人,正德元年被册立为皇后,始终安分守己,从不干预朝政。只在正德皇帝搬离紫禁城前时时将正德皇帝的一举一动汇报给皇太后张氏,故而不得正德皇帝宠幸,至今未育。
    江彬不知这位夏皇后在正德皇帝搬入豹房后是否对这变相的冷落据理力争,但观今日,这位皇后似早已心灰意冷,认命地当她的后宫之主,再无半点苛求。她没有什么可不知足的,作为一名妻子的角色早已落幕,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臧贤退场后,便轮到江彬上场。江彬内着飞鱼服外罩刺绣罩甲,起势骑马步,收拳至肋骨,在鼓声响起时踩着点将一套性感火辣的“钢管舞”演绎得虎虎生威,以至于百官皆以为江统帅过是打了一套别具一格的武术套路。江彬再如何位高权重也毕竟是武官,自然没得到什么赞扬,在正德皇帝象征性的赏赐中平静离场。
    正德皇帝在江彬回到他身旁时意犹未尽地表示,希望江彬回到豹房后能再演绎几遍——演一遍脱一件。江彬对此要求不予理睬,只踩了正德皇帝一只靴子。
    “只可惜宁王没来。”正德皇帝用左脚揉揉被踩的右脚,随后顺着江彬小腿往上摸,鸿胪寺右少卿在一旁使劲咳嗽。正德皇帝扭了扭脖子,关怀备至道:“我找吴太医给卿渡口气?”
    鸿胪寺右少卿奇迹般地痊愈了。
    正德皇帝觉着这般和江彬*不够尽兴,便借着与各方使节进一步交流感情的名义挪到了前排,指着夹辅皇室的藩王给江彬介绍,什么秦王、燕王、周王、楚王、齐王、鲁王、蜀王、肃王、湘王、代王、辽王、晋王……一口气说下来也真是够呛,还兼带评头论足的,坐在前头的礼部尚书张升看了正德皇帝一眼,向来敬重这位辅佐父皇的元老的正德皇帝这才收敛了些。
    待宴会结束后,正德皇帝也不急着回去,拉着江彬在外朝闲逛。到达位于紫禁城中轴线上的承天门时,正德皇帝举头望明月道:
    “宁王虽不能来,但他传话说,会让人在元宵节那日送我百盏四时灯。”遥望了一眼内廷方向的乾清宫,“这灯啊可都是火点的!小者曰火,大者曰灾……”
    江彬不明白正德皇帝为何会忽然说起这个,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抬起头,正见了那预示着孛乱、死丧、灾难的凶星荧惑。
    “我生于辛亥年甲戌月丁酉日申时,时、日、月、年,恰巧与地支中的‘申、酉、戌、 亥”顺序相合,命理上称‘贯如连珠’,主大富大贵,是为吉兆。然那日,又现‘荧惑守心’之天象,是为凶兆……”宫灯一盏一盏地绵延着光亮,通向与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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